“這麼慘的嗎……”虞謠被霍凌的悲慘遭遇搞得想哭。\n
和霍凌相處得越久、相知得越深, 她越清楚霍凌是一個多麼溫和儒雅的男人。再去設想他是如何被這一樁樁一件件bī得墮落, 她無比心痛。\n
她不由滿心憐愛, 愈發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對霍凌。\n
是以虞謠依舊按照流程讓太醫來把了脈, 等太醫公佈她有孕後,她便去找了霍凌。\n
霍凌正在正殿裡看奏摺,虞謠從後邊摟住他的脖子, 他一哂:“別鬧,等我忙完。”\n
“給我點時間,就說一句話。”她湊在他耳邊, 聲音輕輕的。\n
他偏一偏頭:“你說。”\n
她卻說:“不, 你起來, 轉過來跟我面對面。”\n
霍凌失笑:“gān甚麼啊……”邊說邊已站起了身, 帶著些許無奈和寵溺面朝向她。\n
虞謠伸出雙手, 很有儀式感地環住他的腰。\n
霍凌不明就裡, 也伸手摟她。\n
四目相對, 她含笑的雙眼盈盈潤潤的,就像浸了蜜。\n
他聽到她低而清晰地說:“我懷孕了。”\n
霍凌微吸涼氣,霍凌短暫地怔忪, 而後問了句:“甚麼?”\n
“我懷孕了。”虞謠重複了一遍, “太醫剛來搭過脈, 我懷孕了。”\n
他仍自愣著。\n
她一聲低笑, 不作催促,等著他自己慢慢反應。\n
幾秒後他回過神,卻一把拉住她, 大步流星地走向寢殿。\n
“哎……”虞謠猝不及防,小跑著跟著他,“gān甚麼?”\n
他沒吭聲,好似有些慌。進了寢殿,他把她按坐在chuáng上,徑自蹲在面前,眉心輕輕蹙著,目不轉睛地審視起她來。\n
“……”虞謠茫然。\n
要不是兩個人一直感情很好,她會覺得這種情境中他要說出的臺詞會是:“孩子是誰的?”\n
她便啞啞地問他:“怎麼啦……”\n
霍凌張張口,思緒有些亂,只說了句:“是不是太快了?”\n
虞謠:“啊?”\n
“我是說孩子……是不是懷得太快了?”他道,“你剛小產才幾個月就又懷上……這樣好嗎?”\n
虞謠愣了愣,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問題。\n
她在現代吧,沒懷孕過;在宋暨那個世界呢,沒小產過。所以對於小產之後過多久能再懷,她只有一個很模糊的概念,知道如果懷得太快,似乎對當母親的不好。\n
然後她又遲鈍地想起,在她小產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霍凌都不願跟她滾chuáng單,那時太醫都說沒關係了。\n
直到她被皇后激勵,開始走“狐媚惑主”路線。\n
所以……嗯……\n
她不知道該說他太體貼還是該說自己太大條。\n
不過反正已經到了這一步,擔心這些好像也沒啥用了。\n
這個年代到底醫療水平有限。霍凌為甚麼只能用不行|房來避免她再次懷孕?因為避孕技術不行。喝藥甚麼的,對她來說都傷身體。\n
為了養身子讓她再打一回胎,那更傷身體。所以既然已經懷了,那就踏踏實實養胎吧。\n
再說,白澤說了,六成緣分呢!\n
六成,四捨五入那就是百分之百啊!【不\n
虞謠便給霍凌順一順毛:“別緊張,我感覺挺好的。”\n
這是真的,她覺得這位丞相千金的身體素質真心不錯。小產後一坐完小月子,她就立刻活蹦亂跳了起來,一點兒不帶覺得身體虛的。\n
但霍凌還是陷入了焦慮,低頭沉默了半晌,站起身,悶頭就往外走:“我讓太醫院挑個專jīng婦科的大夫住到清涼殿來。”\n
虞謠:“……”\n
我覺得……不用……這麼誇張……\n
最後達成的安排還要更誇張一點。清涼殿其實並不專指一個殿閣,而是一大片宮殿群。\n
霍凌一道旨意,側殿住進去四個醫女,隔了幾丈遠的西殿閣裡住了倆太醫,東殿閣裡放了四個接生婆、四個rǔ母。\n
虞謠:“接生婆和rǔ母也太誇張了吧?!”\n
她把霍凌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現在可還甚麼都感覺不到呢!我就算是早產都還得再過五六個月,你現在讓接生婆和rǔ母來gān甚麼,鎮宅嗎?!”\n
霍凌一邊按著她的肚子,一邊深沉地道出一個字:“呸。”\n
虞謠:“?”\n
他繃著臉:“甚麼早產,烏鴉嘴。”\n
“行……呸呸呸!”她先乖巧地連呸三聲,然後繼續抗議,“這樣太不自在了,感覺gān甚麼都有人盯著。”\n
不僅是不自在,而且人多手雜。她覺得就現在這麼個局勢,人少的話還好,大家知根知底,出了事也容易被查出,誰都不好輕易下手。\n
人一多,反倒更容易有問題。小二十號人調過來,有一個被皇后收買她也受不了啊!\n
然而,霍凌的顧慮其實跟她是一樣的。\n
他雙手搭在她肩頭,沉然道:“現下局勢亂,我怕你出事。你放心,就是每天多請一次脈,其他時候不多攪擾你休息。”\n
虞謠躊躇了一下,遲疑著說了自己的想法:“可你……不覺得人多更容易出問題嗎?”\n
“不會。”霍凌淡然,“這十幾號人都拖家帶口,而且都挑的家庭和睦美滿的人家。”\n
虞謠呆滯臉:“那也……不代表他們就不會犯糊塗啊?”\n
人嘛,都很容易心存僥倖。這些人如果在重金之下幫人做壞事,十有八|九會自我安慰說興許查不到自己身上,興許上面不會怪罪。\n
但霍凌搖搖頭:“不會的。”他勾起點淺淡的笑,“在調他們過來前,我就把話都說清楚了。”\n
貴妃如有差池,這十幾號人、連帶全部家眷,一概殉葬。\n
虞謠打了個寒噤。\n
他可真是是佛是魔一念之間的真實寫照。\n
這也讓她更堅定了一個念頭——這個孩子必須平平安安生下來!\n
十幾戶人家,少說也是幾十條人命,她可不要背,也不能讓他背。\n
於是在安胎的日子裡,虞謠展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聽話。\n
太醫讓運動就運動,讓躺著就躺著,讓喝jī湯就喝jī湯,讓吃燕窩就吃燕窩。\n
有些藥膳味道並不太好,但只要太醫讓她吃,她就捏著鼻子照單全收。\n
除此之外,霍凌找人尋來的甚麼山參啊、靈芝啊,她也都按時按點乖乖吃。\n
唯一讓她拒絕食用的就是魚翅。作為一個現代人,她知道魚翅的採集過程多麼血腥殘忍。人類殺jī宰魚都可以理解為正常的食物鏈程式,但取魚翅,叫nüè殺。\n
她擔心吃這種東西搞不好會冥冥之中影響福報,反倒導致孩子出問題。\n
如此安著胎,不知不覺到了五個月,天氣漸漸冷了,虞謠的肚子也漸漸顯形了。\n
“舅舅,目前為止還行嗎?”虞謠自我感覺良好,但出於謹慎,還是找白澤確認了一下。\n
白澤斟酌了會兒,跟她說:“單說安胎狀態的話,挺好的。放在二十一世紀,也是個狀態優秀的孕婦了。”\n
虞謠:“……那別的方面呢?”\n
“有點複雜。”白澤糾結地笑了下,“我不能說讓你不這樣安胎,可你現下的路線,確實和上次達成悲劇的那個小嬪妃完全一樣。”\n
虞謠:“哈???”\n
白澤道:“她小產的真正原因是皇后出了手,下了活血的藥物。但皇后收買了太醫,讓太醫在原因上隱瞞了霍凌。”\n
“不可能……”虞謠怔怔道,“至少這一次不可能。霍凌那個威脅人的手段,但凡是正常人都不敢被收買!”\n
“但是皇后授意太醫的那一套說辭,是把錯推給了霍凌自己。”白澤說。\n
他做出的重重威脅,都是為了防止他人毒害皇嗣。防護得如此周密,依舊母子俱損,他的憤怒也會比正常情況下面對嬪妃小產更重。\n
得知“兇手”是自己是,怒氣的反噬也就更厲害。\n
所以當時原本就在承受重壓的霍凌,被擊潰了。\n
因為在那之前他還沒有成為昏君,得知“真相”後,他便也沒有遷怒旁人,沒有真的不分青紅皂白地讓幾十號人殉葬。\n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責怪自己。\n
這感覺就像親手鋪上一塊又一塊地磚,鋪開走向昏君的道路。\n
虞謠齒間打顫:“皇后到底是怎麼推給他的?”\n
白澤沉吟了下:“我透過法術只能看到些斷斷續續的片段,所以當時我也不太明白。但最近看你這麼安胎,我明白了。”\n
虞謠:“甚麼?”\n
白澤說:“‘虛不受補’。”\n
虛不受補是中醫裡的一個說法,大致是說一個人的身體太弱的話,反倒不能大補,只能慢慢調養,否則會受不了。
皇后用讓太醫用這個說法給霍凌jiāo代,說那嬪妃小產是因為虛不受補。但藥膳都是太醫jīng心配製,若說補得過了火,便只能怪霍凌賜下的補品太多。\n
其實如果霍凌當時狀態正常,很容易分辨出來,這事的責任並不在他。因為就算是他著人額外尋來的補品,也都讓太醫過過目。況且補總是一點點補起來的,不是一夜之間就能補到受不了的份上,太醫最後才說虛不受補,早gān嘛去了?\n
可那個時候,他本身已處於崩潰邊緣,又沉浸在內疚之中,哪還有jīng力去想那麼多。\n
皇后與他再貌合神離,也畢竟同在宮中,想了解他十分容易。\n
所以,皇后dòng察了他的崩潰,無情地給了他最後一擊。\n
她在他最需要人對他說“並不是你的錯”的時候,淡漠地告訴他:“皇上再期待這個孩子,也不該這樣心急,正所謂揠苗助長,宮中嬪妃便是不舒服也不敢忤逆皇上,腹中之子更不可能自己說不吃,哪裡受得了呢?”\n
這話等同於在說“都是你的錯”。\n
“他們只是不敢違揹你”。\n
“是你親手殺了他們”。\n
“是你揠苗助長,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