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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們是來砸場子的

2021-12-15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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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劇情快進到故事的中後段,為了保護水璇,我讓她快跑,自己留下和幾個小混混周旋,然後被潑了汽油,燒得徹底毀容。

那種灼燙的、令人撕心裂肺的痛感在夢裡依舊逼真,我尖叫著醒過來後,沈琅立刻從隔壁臥室衝了進來。

我仰頭看著他,問:「這個夢是對我無法逃脫原劇情的一種暗示嗎?」

他摸了摸我的頭,低聲說:「不要多想,那只是夢。」

與沈琅出酒店時,正值下午五點,天下起小雪。

正是深冬,因為下雪,天暗得格外早,鋪陳的烏雲像塗抹在天空裡的鉛灰色塊,從縫隙中漏出細碎的雪花。

街邊零星亮起幾盞路燈,我撥出一口白氣,忽然有些後悔出來時沒多穿一件。

不過還好,郭少那輛囂張的大黃蜂就停在不遠處。我加快步伐走過去,才發現郭少今天穿得人模狗樣……啊不,西裝革履的,還做了髮型。

見我們走近,郭少竟然主動為我們拉開車門,滿臉笑容:「蘇姐好,小劉好,快點進來吧,我們出發。」

我坐進開了暖氣的車裡,由衷地感慨:「郭少,你變了。」

郭少已經與我第一次見他時那個囂張跋扈的反派角色判若兩人,他十分敬重地說:「這都要感謝蘇姐,蘇姐太強了,她把那些 ug 都修好之後,系統更新了版本,我們家公司的股價全漲回來了,還有多的!」

「但是蘇姐,我怎麼感覺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呢?」

郭少最後誠懇地發了問,這一聲裡卻又帶著隱約的失落與嘆息。

我突然想到他之前說過的話,最開始,郭少為蘇雲旖提供了諸多幫助和資源,讓她的演戲之路大開綠燈,到後面才有了強迫的意思。

或許,郭少曾經真的真心實意地喜歡過原來的蘇雲旖吧。

車在花園酒店門前停下,整條街道已經封了,門口停著無數我壓根兒不認識牌子的豪車。

我一眼就認出了之前和水璇坐過的屬於慕容翎的那輛,連忙跟沈琅指了指:「看,男主的車。」

沈琅看了一眼:「勞斯萊斯幻影,果然是男主標配。」

正說著,慕容翎下了車。

不得不說,此人不愧是男主,雖然是個衣冠禽獸,但外貌格外出眾。剪裁得體的西服,露出的襯衫袖子上還釘著兩枚亮晶晶的鑽石袖釦。

影帝一下車,目光就死死盯住了某個角落,我跟著看過去,發現那裡停著另一輛車,而齊天琛正彎腰拉開車門,扶著水璇下了車。

水璇今晚盛裝打扮,穿著一套薄如蟬翼的雪白露肩禮服裙,頸間一條剔透的翡翠項鍊,頭髮也精心打理過。

慕容翎眼中劃過一絲驚豔,但目光落在水璇身邊的齊天琛,和另一側剛下車、同樣也是精心打扮過的趙青川身上時,情緒又變成了嫉妒和怒意。

這是原文中第一次三男主同時聚齊的修羅場,但我這會兒已經沒有了看戲的心情。

我摸了摸口袋,確認 U 盤還在,又在手機上快速檢查了一遍備份的檔案,然後抬頭,衝沈琅輕輕點頭。

沈琅頓時勾起唇角:「我也準備好了。」

郭少一聽,立刻亢奮起來:「對!蘇姐,支稜起來!我覺得你可比那個水璇漂亮多了,她那裙子雖然很貴,但你也不會輸的!外套脫了吧!」

沈琅點點頭,拉開拉鍊,脫下羽絨服,露出裡面令人驚豔的……藍白格子襯衫和牛仔褲。

郭少:「?」

「就這樣吧。」沈琅推開車門就要下車,郭少試圖阻止,「蘇姐,你就這麼去晚宴上嗎?要知道,那裡可是群星名流雲集,門口的紅毯每年都是各女星爭奇鬥豔的場所……」

沈琅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我鄭重其事地問郭少:「慈善晚宴的重點在於慈善還是晚宴?如果是慈善,那穿甚麼重要嗎?如果是晚宴,那為甚麼要打著慈善的旗號?」

郭少被我問得一時愣住,我衝他露出個大大的笑臉,轉頭和沈琅一起下了車。

不遠處,三位男主正在爭執水璇應該跟誰一起走紅毯。

到最後,是趙青川這傻 X 獲得了勝利:「小璇最近一直在跟我拍戲。現在蘇雲旖黑料纏身,導演要編劇削減她的戲份,把小璇加成女一號,我們一起走正好——」

他忽然噤了聲,因為沈琅和我走到了他身邊。

水璇回頭看了一眼,異常吃驚:「蘇姐姐,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這樣怎麼了?不是挺好的?」沈琅低頭看了看,「符合我一貫的職業氣質。」

出門前他隨手從衣櫃裡抓了件格子襯衫和牛仔褲,短髮洗完吹乾就出了門。但畢竟是女明星,即使素顏,那張臉依舊遠遠好看過普通人。

慕容翎和齊天琛的目光探過來,看沈琅時尚且面無表情,落在我身上時,卻不同程度地皺起眉。

——趙青川撇開了眼神。

沈琅面無表情地看了趙青川一眼,這一眼裡帶著極度明顯的輕視與冷淡,然後他帶著我,徑直走向紅毯。

那邊早就圍了一圈記者,看到這兩天正黑料纏身的蘇雲旖出現,都瞬間激動得沸騰起來。

他們扛著相機、話筒一路奔過來,遞出話筒就問:「蘇小姐,請問你對這兩天的熱搜怎麼看?」

「蘇小姐,你真的在片場霸凌了趙青川嗎?」

「蘇小姐,可以說說你和數雲科技公司的郭家二少是甚麼關係嗎?」

「蘇小姐,你打扮成這樣就過來,是徹底自暴自棄了嗎?」

沈琅環視一圈,接過話筒:「現在,我只能回答最後一個問題——我打扮成這樣過來,是因為我、願、意。」

提出問題的記者驚愕地看了他一眼,沈琅隨手扔了話筒,領著我走上紅毯。保安過來阻攔記者,於是他們只能在四周拍照,卻面露不甘。

保安大哥看到我,很是吃驚:「工作人員走這邊。」

他正要把我帶下紅毯,卻被沈琅一手攔住:「她不是工作人員,是我帶來出席晚宴的朋友。」

於是,我們倆就這樣穿著格子襯衫和平底鞋,素面朝天地走進了晚宴會廳。身後滿是喧囂聲,但我甚麼也沒聽。

一陣熱鬧的聲響裹挾著輕柔的熱氣拂面而來,我與沈琅找了個角落,拿了點吃的,望向目前還空無一人的臺上。

一切得益於這場晚宴大螢幕的控制系統用的同樣是數雲科技公司的那套人工智慧系統,而沈琅在前兩天修復 ug 時,單獨在今晚要用到的這個版本里,加了一些特殊的東西,並通宵加班,及時地將最新版本更新到了這個場地的系統上。

而剛才,我們離開車子後,郭少則以數雲公司掌權人的身份去後臺,以修復系統漏洞為藉口,將我給他的 U 盤插入中控電腦——那裡面沒有甚麼新奇的玩意兒,只有一份 PPT,和一張我畫了整整一天的思維導圖。

現在,我們蟄伏在燈紅酒綠的盈盈笑語聲中,靜靜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32

所謂的慈善晚宴,核心就是由明星名人們捐出一些奢侈品或者古董之類的東西,進行拍賣。價高者得,而這筆錢則會被捐入慈善基金會,用來行善。

當大螢幕上顯出捐贈物的樣式時,捐贈者就會上臺,親自介紹和拍賣這件東西。

我拿了滿滿一盤車厘子,躲在角落一口一個,沈琅則鍾愛切塊的鳳梨和草莓。

吃到一半時,臺上展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藍翡雪花吊墜,然後我旁邊正在吃水果的沈琅忽然舉起了牌子:「二十五萬。」

「?」

我一口車厘子還沒嚥下去,抬起頭驚愕地看著他。當然,我更驚愕的是那邊緊接著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三十萬。」

又是趙青川那廝。

我看了他一眼,跟沈琅說:「算了,這東西估計他想拍給水璇,你別跟那傻 X 流量富二代爭。」

沈琅搖搖頭,再次舉牌:「五十萬。」

然後又放下手,衝我低聲輕笑:「反正不是我的錢呀。」

我被那近在咫尺的美麗笑容炫得頭暈,晃了晃腦袋,發現腦中又一次模模糊糊浮起一個念頭:誰能不愛美女呢?

看起來趙青川似乎還想再爭下去,但他舉牌的手最終卻被水璇硬生生按了下去。

很快有人將那枚雪花送了下來,沈琅付了錢,轉手將東西遞到我手裡:「賀歸雪,歸你了。」

「……啊?」

「歸雪歸雪,配你正合適。」

我有些愣愣地接過那枚藍翡雪花,它帶著玉石特有的涼,輕輕地落在我掌心,細緻的紋路貼著每一寸面板。許久之後,我將那枚雪花收起,站起身來。

因為臺上的主持人在喊:「下一件拍賣品……蘇……蘇雲旖,拍賣人——劉一?!」

驚愕令她說話磕絆,最後兩個字尾音上揚,滿是狐疑。顯然,在場的除了主角團,沒人知道劉一這個隨性又狂野的名字究竟屬於誰。

最關鍵的是,她的拍賣品,竟然是蘇雲旖?

我與沈琅站起來,一前一後走上臺,無數情緒各異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奔湧的浪潮將我吞裹。

我不由自主地感覺到緊張,但緊張裡又催生出一種微妙的興奮。

我不僅在與荒唐的原文劇情對抗,我更是在向這個世界宣戰!

「大家晚上好,現在站在我右手邊的,就是我今晚要拍賣的商品,蘇雲旖。」我握緊話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講話,「她今年 25 歲,身高 172 厘米,體重 91 斤,三圍是 84/60/88。她的起拍價是 塊。」

臺下的人仍然看著我,他們習慣了偽裝的精緻面容沒有一絲波動,甚至依舊維持著角度完美的微笑。

後排的記者們已經興奮地站了起來,舉起相機,有幾位兢兢業業的記者已經衝到了前面來。

——他們意識到這會是個新聞了。

至於前排的四位主角,除去水璇滿眼不解,趙青川皺著眉,其他兩個人都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繼續笑:「至於為甚麼是 塊呢?因為這是某些營銷號的基本價格。在幾天前,有人花了幾十倍於此的錢,將她掛在熱搜上,任由諸位審判。後排的記者朋友們,你們很想挖到有價值的新聞嗎?來吧,來出價吧,拍下她的一個小時,接下來她將任由你審判。」

全場寂靜。沒有人舉起牌子出價。

身後的大螢幕畫面切換,來到那張我精心畫了一整天的思維導圖。

「接下來我將透過走完這張圖,同時佐以豐富完善的證據鏈的形式,一一澄清那些子虛烏有的熱搜。首先,第一條——蘇雲旖霸凌趙青川——不如稱為『蘇雲旖勇敢反擊趙青川的霸凌』比較合適。」

不遠處的趙青川一下子從座位上跳起來,驚慌又憤怒地瞪著我:「劉一,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在片場拍戲時,因為戲劇效果,蘇雲旖在拍一幕戲時和另一位女演員採取了真打的形式,為了防止多想,她打完還會再給自己來一耳光,真正做到了公平公正。然而那位女演員是趙青川的青梅竹馬,所以這引起了他的不滿。他趁著蘇雲旖還在生理期——」

手中話筒的聲音忽然被截住,想必是有人在後臺關掉了它。

不得不說,趙青川的經紀人危機公關的能力,真是太強了。

我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螢幕上,思維導圖還在。

郭少,靠譜。

我絲毫不慌亂,從牛仔褲的口袋裡掏出我準備的無線式教師擴音器。

穿越前,我大學時去教育機構兼職做講師,就用過這種東西。

好用,聲音洪亮,續航能力強。

這次,我還特地買了個加強版。

我把擴音器湊到嘴邊,繼續陳述:「趙青川趁著蘇雲旖還在生理期,把她推進了湖水裡。後來蘇雲旖讓他下水,不過是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以牙還牙而已。」

螢幕切到了 PPT,在第一頁的目錄滾動過去後,出現了第一份證據:趙青川推蘇雲旖下水那幾秒的影片。

這是我從某個場務那天偷拍兩人合照的手機裡要出來的。

她原本嗑趙青川和蘇雲旖這對 c,想偷偷拍一些獨家畫面,不料竟然拍到了趙青川推蘇雲旖下水的場景。

全場譁然,無數各異的目光投向趙青川。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手裡還端著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然後他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瞳孔裡的冷光像是凍結的冰凌。

我笑了笑:「趙青川,你是當紅流量,家境也非常人所能及,所以你沒法理解普通人的心情,你不懂我們作為工具人,也是有自己的情緒的。這個世界上,沒有被人欺負了還只能忍氣吞聲,一旦以牙還牙,就成了霸凌這樣荒唐的事情!」

他身邊,水璇微微仰頭,定定地看著我。她那雙水盈盈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微光。

一旁的慕容翎冷哼了一聲。

然後我開始繼續講別的,講蘇雲旖去酒吧是為了接我回酒店;講她坐進郭少的車裡,是為了一起去公司處理問題;講她定下女主角是羅導的決定,與其他人無關;講她沒有整容,減肥和化妝就是可以極大程度地改變一個人。

巨大的豪華大廳裡迴盪著無線擴音器送出去的聲音,電流讓它有一絲失真。

不管在場的人相不相信,或者願不願意相信,我都已經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把這些熱搜背後的真相呈現了出來。

一位到前排來的女記者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問我:「那麼請問,你是誰?」

「我是蘇雲旖的助理。」

「按你所說,這些熱搜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買來黑蘇小姐的,那你覺得這個人會是誰呢?」

沈琅從我手中接過了擴音器,然後定定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全身忽然放鬆下來。

他在告訴我,接下來的一切,都交給他了。

沈琅拿著擴音器,毫不閃躲地與那位女記者對視:「是誰重要嗎?我只負責證明自己的清白,至於查案的事情,應該交給警察。」

另一個記者又問:「蘇小姐,你只是個女演員,能幫郭少家的公司解決甚麼問題呢?莫不是……生理問題?」

後一個問句的語氣帶有毫不遮掩的輕佻,似乎這樣就能給他眼中的女明星極大的羞辱與打擊。

然而沈琅面不改色:「哦,不好意思,本人業餘時間自學了一些 Pytho 和 Java 程式語言,同時鑽研了一些自然語言理解演算法,去幫郭明威修一修 ug 而已。這位——王青山記者,你這麼大驚小怪,莫非在你心目中,女演員除了演戲,只有解決生理問題這一個作用?」

他眼神很好,看到了那位記者胸前的工作牌,然後很自然地念了出來。

叫王青山的記者神情瞬間僵住,他不甘地繼續道:「但蘇小姐要知道,古人云,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和郭少兩個人孤男寡女,又是單獨坐進車裡,還深更半夜去酒吧接一個助理——」

「古人云,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又沒說這世界處處危牆。」沈琅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唇邊挑出一絲冷笑,「王青山記者,難道你打個計程車被人拍到你和男司機坐在一起,就能證明你的性取向為同性?我去酒吧接助理怎麼了?莫非助理的人權與我不平等,我不該在她喝醉後接她回家?現在我就好端端地站在一片空地上,然後你過來往我頭上拍了一板磚,卻跟我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那古人有沒有教過你『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願意為我和我助理以上所說的承擔一切法律責任,你敢為你的話負責嗎?」

沈琅的目光在全場所有人臉上掃過一圈,然後輕笑一聲:「既然沒有人拍下蘇雲旖,那麼,這個商品流拍了。各位,祝今晚愉快,再會。」

他隨手扔掉手裡的話筒和擴音器,轉頭,澄澈的眼睛專注看向我。

我與他並肩走下臺階,穿過人群,朝大門口走去。

無數相機的咔嚓聲在我們身後響起,但我與沈琅都沒有再回過頭。

我用力推開厚重的大門,冷氣裹挾著大片的雪花撲過來。

夜已經深了,街上只有幾盞寂寥的路燈,外面大雪紛紛揚揚,方才還人聲鼎沸爭奇鬥豔的紅毯,此刻空無一人。

沒有回頭,我與沈琅一起走向未知的未來,與可敬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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