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九玄如何不知他的心思,順水推舟,道:“在下瑤華派阮仙羅,這兩位都是我的弟子。原本我們來此地便是為了惡鬼吃人一事,如果能有本地捕快相助,自然再好不過了。”
陳大有沒想到她會將宗門告知,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幾位都是仙門中人,雖然沒有聽過瑤華派,但從幾位的氣度來看,定是一個非常大的門派,因此心下十分高興,更為殷勤,連忙道:“幾位仙子放心,在下定然竭盡全力。”
陳大有說完這句話後,厲目掃向圍觀之人:“快說,近日這吳家相公可曾與人起過爭執?若是你們今日不說,待我查出來了,知情不報者,板子伺候。”
他這句威脅說出去之後,人群中靜默了一瞬,大概是真的怕被查出來,一名五十歲左右的婦人連忙道:“我、我想起來了,大概在五日前,吳家相公的確和人起了爭執。”
“是誰?快說!”陳大有厲喝。
那名婦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朝他和韓九玄等人施了施禮:“我也只是聽到了兩句,和他起爭執的是祁書生,當日我正在包子鋪喝湯,那祁書生過來買了兩個包子,嚐了一口就吐了出來,還把包子扔在了吳家相公的臉上,怒罵包子是臭的。吳家相公自然不服,和他吵了幾句後,書生吵不過他,氣呼呼的就走了。”
“說,那書生住在何處?”陳大有問。
“就在鎮外五十里處的一座破廟中。”婦人之所以知曉得如此清楚,是因為她是此地的媒婆,此地的青年男女,不管是誰,家住哪裡,生辰幾何,沒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書生叫做祁墨,是個跛腿的,約莫是七年前到這個鎮上來的,誰也不知道他是從何而來,家中還有哪些人,只知道他是個書生,似乎是糟了甚麼大難,一路逃至此處。
因在此地並無親戚,自己又窮困潦倒,置不起房產,只好在鎮外的一間廢棄的土地廟安了家。
這一安家便是七年。
書生來歷不明,性格更是古怪,似乎和誰都能結下樑子,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他腿腳不利索,動起手來卻十分兇悍,前些年還因為和別人打架,被打破了頭,破了相,再加上整日裡瘋瘋癲癲的,鎮上誰也不敢和他來往。
這是韓九玄從陳大有與張媒婆那裡得來的訊息。
張媒婆提供了書生的住址之後,一行人往鎮外的那間破廟中趕去。除了林小悅和蘇蓮君,唐遲也跟了過來。
果然如張媒婆所言,鎮外五十里處有一間廢棄的土地廟,因為年久失修,幾乎沒甚麼人過來了,周圍鬱鬱蔥蔥長滿了草木,撥開草木之後,土地廟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土地廟前面有一塊空地,周圍雜草被除得很gān淨,還被人特地圈出了一塊,種上了小青菜,菜地被柵欄圍了起來。菜地的不遠處,幾隻母jī在太陽底下打盹。
廟前還晾了幾件男式長衫,雖然都打了補丁,不過洗得很gān淨,大概是洗了太多次,顏色都有些發白了。
廟門是緊閉的,韓九玄敲了幾聲沒人應之後,抬手震開了大門,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一道震怒的聲音:“你們是何人?”
韓九玄回頭,看向聲源處。
只見陽光底下立著一名書生模樣的男子,他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穿一件打著補丁的青色長衫,左手拎著一個破舊的籃子,籃子裡還放著一些不知名的瓜果和野菜。右手拄著一根青色的竹竿,那竹竿應該是最近才削的,顏色十分青綠。
此刻他站在廟前,看著面前幾個不請自來的外人,臉上露出yīn森恐怖的表情。
他的五官很端正,幾乎稱得上好看,只可惜額頭到眼角的地方,有一塊巨大的舊傷疤,導致他整個人看起來有幾分yīn鬱。
看見韓九玄等人的瞬間,他二話不說,放下了手中的籃子,抬起竹竿,一瘸一拐的朝他們走過來,作勢就要來打人,只是當他離韓九玄還有三米的時候,一道光將他彈了出去。
書生跌落在地上,摔得灰頭土臉的,他呆了一瞬,反應過來,快速的爬了起來,拍落一身灰塵,露出憤怒又yīn森的表情。
就在他再次拎起竹竿之時,蘇蓮君走到他面前,溫聲開口道:“祁公子,請不要生氣,我們並無惡意。”
祁墨看清蘇蓮君的臉,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開口道:“姑娘可是姓蘇?”
蘇蓮君訝然:“你怎麼知道我姓蘇?”
祁墨緊緊盯著她的臉,似乎在透過她的這張臉,看著另一個人。
蘇蓮君急急道:“快說,你怎麼知道我姓蘇,你可是認識甚麼姓蘇的人?”
祁墨怔怔的看著她片刻,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臉大哭起來:“你走!你走!我根本不認識甚麼姓蘇的人,快滾出我這裡!”
“你這書生怎麼這麼不講理,人家蘇姑娘好言好語,你卻如此無禮,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陳大有再也看不下去,上前擋在蘇蓮君面前,沉聲喝問,“祁墨,我問你,五日前你可是同吳家包子鋪的老闆大吵了一架?”
祁墨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只是依舊有眼淚從眼中滑落下來,混著泥土淌了他滿臉,láng狽無比。他怔怔的瞧著蘇蓮君,低聲道:“他賣的包子是臭的,怎麼,還不許我說出來嗎?”
“那你可知他死了?”韓九玄走到他跟前,開口道。
祁墨一臉錯愕的表情,反應過來:“你們懷疑我殺人了!”
“那麼,人是你殺的嗎?”韓九玄問。
祁墨搖頭:“不是我,不是我,我不過說了他兩句,他死不承認,然後我就走了。”
“他家的包子真的是臭的?”林小悅問道。
祁墨頷首:“這還能有假?如此不新鮮的肉也敢拿來做餡料,我看是想錢想瘋了。”
“你說的真的沒有半句假話?”林小悅又問。
“我可以指天發誓。”祁墨見她不信,果然指天發了幾個毒誓,“不過是一個包子罷了,還不值得我殺人。”
第15章 真正的兇手
既然祁墨不是殺人兇手,韓九玄幾人便不再與他多做糾纏,離開了破廟。離開前,林小悅蹲在祁墨面前,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認識的那姓蘇之人,可是名叫蘇修羽?”
如同一件上好的瓷器瞬間佈滿了裂紋,祁墨的表情崩裂開來,便是臉上的疤痕都透出一絲絕望的氣息,他震驚的看著林小悅,問:“你是誰?”
林小悅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甚麼也沒有說,抬步離開了此地。
回到了鎮上,多方打聽之後,才知道祁墨所言不假。原來這些日子不少百姓隱隱覺得吳家包子鋪的包子味道有些不對勁,但是考慮到吳家包子鋪盛名在外,第一反應也是自己的味覺出了問題。
好在問題包子並沒有持續多久,不過才兩天,包子的味道就恢復了正常,因此大多數人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你家的包子餡料都是從何處而來的?”林小悅問道。
吳家娘子咬了咬唇道:“青菜都是自家種的,豆腐是從西街劉大娘那兒買的。”
“肉呢?”
“我們家只賣豬肉餡的包子,肉都是孫家豬肉鋪提供的。孫家那小子和我家相公是發小,自小一塊長大的,我們家用的一直都是他們家提供的豬肉,從來沒出任何問題。”
“孫家?”陳大有一愣,“前些日子他們家的豬病死了好幾百頭,還是我帶人去埋的。”
“埋在哪裡?”
“就在山裡頭,我帶你們去。”陳大有道。
林小悅轉身對吳家娘子道:“這件事我已有了大概的眉目,你放心,不出三日,真相就會水落石出。”
吳家娘子得了她的安慰,抹了抹眼淚,低聲道謝。
林小悅與韓九玄出了吳家的大門,同陳大有一同往山中埋死豬的地方趕去,到了現場之後,看著滿地的láng藉,陳大有愣住了,滿口直呼:“不可能!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