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所在的地方並不遠,韓九玄很快就到了湖邊,此時並不是荷花盛開的季節,湖面零星的飄著荷葉。
韓九玄在河邊等了一會兒,確定那東西沒有自己浮上來,便跳入了水中。
他雖修習的是火系功法,但少年時期也曾是灑脫飛揚的性子,上天入地,無所不為,只是簡單的下個水,不在話下。
他的身體漸漸沉入水中,睜開眼睛在水底世界四處蒐羅著,除了漂浮的水草,果然在一片碧綠之中發現一叢飄dàng的紅影。
想來就是那墜入水中的寶貝了。
韓九玄腳底蹬著水,飛速的向紅影游去,在快要接近的時候,伸手一拽,將紅影拽到了眼前。
依稀是個人形。
韓九玄暗道,莫非不是個寶貝,而是個人?
本來想將這個人給扔了,不過轉念一想,這人將自己砸的如此悽慘,怎能輕易放過?待他將人帶上去,怎麼著也要從對方身上搜刮一點寶貝下來!
韓九玄拽著那團紅影浮出了水面,甩了甩頭上的水,往岸邊游去。
他將人提到自己的面前,才發現自己拽上來的是個姑娘。
這個姑娘年紀不大的樣子,約莫十五六歲,臉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因為泡了水,臉色泛著一絲蒼白,冷冰冰的感覺。
看清這個小姑娘的樣子,韓九玄感覺自己那顆老光棍的心似乎狠狠的跳了那麼一下。
他連忙將人拽上岸,用靈力烘gān了彼此的衣裳,然後用靈力探了探那姑娘的脈象,發現並無異樣,但是人就是昏迷不醒,不知是何原因。
韓九玄將姑娘抱在懷中,招來了凝碧,踩著仙劍飛回了瑤華派。
回到瑤華派之後,韓九玄將那姑娘jiāo給了葉秋柔照顧。葉秋柔對於阮仙羅這種愛“撿人”的毛病已經見怪不怪,立即將三師妹蘇蓮君喚過來替人看病。
蘇蓮君祖上是行醫的,蘇蓮君也曾是名動一方的神醫,和哥哥蘇修羽並稱為“蘇氏雙絕”。
韓九玄將人jiāo給葉秋柔之後,又把桑向晚叫到了自己的屋中。
桑向晚是阮仙羅的四弟子,在拜入瑤華派曾是神音閣的侍女,自小便和神音閣簽訂了靈魂契約。雖為侍女,但是她的天賦並不比神音閣的任何一個弟子差,只是神音閣等級森嚴,一個賣身為奴的侍女,是沒有資格修習神音閣功法的。
桑向晚一進來之後,韓九玄就讓她坐下了。
“不知道師父喚我來所為何事?”桑向晚開口惴惴不安的問道。
“鈴雪的傷勢你看過了嗎?”韓九玄斜歪在椅子上,用手支著腦袋,一副慵懶自在的模樣。
桑向晚點點頭。
韓九玄問:“可看出來是神音閣哪一位弟子所傷?”
桑向晚默了一默,回道:“顧歡歡。”
顧歡歡是神音閣的三弟子,在拜入神音閣前,她曾是凡世裡高高在上的郡主,身份高貴,眼高於頂,脾氣與性子都是不太好相與的。顧歡歡入了神音閣之後,桑向晚便被安排去貼身侍候她,這一侍候便是五年。是以,無論是顧歡歡的性子,還是修習的功法,桑向晚都是十分清楚的。
“顧歡歡修習的《亂魂咒》是哪一段你可知曉?”
桑向晚再次點了點頭,不過這次她猶豫的時間更久,畢竟,神音閣的侍女偷學音律,是觸犯神音閣禁忌的。但是面前這人是阮仙羅,桑向晚的師尊,雖然桑向晚平時較為yīn鬱,但對自己的師尊是極為敬重的,因此猶豫了一下,還是大方的承認了。
韓九玄拿出一把古琴遞給桑向晚,低聲道:“彈奏與我聽聽。”
桑向晚抱了古琴,坐到琴桌前,將手指按在琴絃上,輕輕撥動,那幽美動聽的旋律便從她的指尖流瀉而出。她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根根分明,隨著撥動琴絃的動作,如靈動的小鹿奔跑在琴絃間,而那調子也隨著她的手指,忽上忽下,如銀屏炸裂、玉珠落盤,好不悅耳。
神音閣的音律需要配合特殊的功法修習,若只是單純的彈奏,是沒有任何效用的,是以那可以用來殺人的曲子,此刻從桑向晚指尖流瀉而出,只剩純美,不見殺機。
一曲畢,桑向晚收回了手,看向了韓九玄。
韓九玄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沒有想到阮仙羅的弟子資質都還是不錯的,這個桑向晚雖然根基差,但好在音律天賦極高,若是在神音閣內得到了好好的培養,怕是不遜色那幾個直系弟子。
“顧歡歡修習的《亂魂咒》便是這一段?”韓九玄問。
桑向晚頷首:“除了首席大弟子,其他弟子都可以挑選自己最喜歡的一段修習。顧歡歡嫌曲子太長,便挑了其中最簡單易學的一段。”
不過是《亂魂咒》中最簡單易學的一段,由顧歡歡這個草包發揮出來,居然能將駱鈴雪傷的神魂離體,看來是他韓九玄以前小瞧了神音閣。
就在韓九玄沉思之時,門外忽然響起了阮一一輕快的聲音:“師父,您撿回來的那姑娘她醒了。”
韓九玄起身開門,木門從兩邊開啟之後,露出阮一一好奇的臉。她往裡邊望了望,囁嚅道:“師父,您和四師姐在裡邊神神秘秘的做甚麼呢?”
韓九玄不由得好笑:“你覺得我們能神神秘秘的做甚麼?”
阮一一臉色一紅,嗔道:“我又不是師父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猜得到。”頓了一頓,似乎又想起了甚麼,“師父,您撿回來的那姑娘有些奇怪。”
韓九玄原本與她一同往外走,腿剛邁出一步,聞言一愣,問:“怎麼個奇怪法?”
“說不上來,就是怪怪的。”阮一一皺著眉頭說道。
韓九玄有心一探是個如何的“怪”法,便加快了速度,往小云山別院走去。這別院是瑤華派眾姐妹居住的地方,雖然收拾的gāngān淨淨的,卻掩不住它的確是個破落的院子。
院子裡的雜草被蘇蓮君修剪的整整齊齊,空地也被她用籬笆圍了起來,在裡面栽種了一些不知名的草藥。
韓九玄走進院子,便見院子裡空無一人,倒是別院里正對藥圃的一間房屋門虛掩著。韓九玄對身後的阮一一比了個噓聲的動作,悄無聲息的朝著那間屋子走去。
透過門縫望過去,只見瑤華派的女弟子都圍在了一處,被圍在中間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撿回來的少女。那少女醒來的模樣一如她睡著時一般,臉小小的,下巴尖尖的,整個人透著冷冰冰的蒼白,如同一個木頭人一般,坐在她們中間,一臉淡漠的神色。
偏偏葉秋柔她們毫無察覺,將那少女圍在一處排著隊噓寒問暖。不知道是哪一句觸到了那少女,她的唇邊忽然綻開了一個笑容。
一個極輕、極淺的笑容,就像是chūn日裡盛放的第一朵花般明豔,夏日裡投下來的第一縷月光般清澈。
韓九玄不由得微微的瞪大了眼睛,再次感覺到老光棍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
“師父,您來了。”蘇蓮君是第一個發現韓九玄的,她是幾個弟子當中最心細的,韓九玄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跡,被她發現倒也不意外。
葉秋柔和柳子衿俱是一愣,回過頭來,高興的喚了一聲:“師父。”
韓九玄微微頷首,抬步踏入屋內,越過她們,走到了那少女面前。
那少女甫一見到他,稍稍愣了一下,眼裡透出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但是這目光也不過是一瞬,很快便被她隱了下去,恢復那一派冷漠又淡定的模樣,一雙眸子古井無波的將他瞧著。
韓九玄只覺得她的眼眸漆黑似幽夜,在震驚過後,便隱隱透出一道銳利的光芒,那若有若無的目光裡如同藏了一把尺子,將他上下丈量著。
韓九玄抬手按在了少女的頭頂,一道柔和的靈力順著他的掌心透入到少女的身體裡,從四肢百骸一直遊走到丹田內。
少女的丹田空空如也,不過是一個凡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