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九玄淡淡點頭:“是啊,怎麼了?”
唐遲沒有想到她居然想也不想的就承認了,原本要責問的話噎在了喉嚨裡。半晌才訥訥道:“在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裡畢竟是玄光宗的地盤,姑娘出門在外,還是要適當維護一下本門的形象,若是這亂丟東西的行為被他人撞見了,怕是要責問姑娘沒有規矩。”
韓九玄託著下巴,圍著他轉了一圈,用玩味的目光打量著他,直到將唐遲打量的面上泛起一絲cháo紅。
“你不說,便沒人知道了。”韓九玄輕飄飄的丟出了這麼一句。
唐遲:“……”
韓九玄見他一副面紅心跳的模樣,頓感有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真的沒想到,他這個小徒弟見了漂亮姑娘會是這麼一個反應!不過倒也不能怪唐遲,誰讓唐遲和他韓九玄一樣,修了這麼多年的仙,到頭來還是打光棍。
哎,怪他!怪他!韓九玄在心中連連感嘆,又慶幸唐遲這次是對著自己,要是真的對著別的姑娘做出這麼一副面紅耳赤的模樣,真就把他韓九玄的臉給丟光了。
他決定了,等他回到自己的身體裡,第一件事是先給唐遲找個媳婦。
“姑娘為何笑我?”唐遲問。
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落在了韓九玄眼裡,叫他愈發的覺得自己這個做師父的真的失職了,光顧著教他修仙,卻忘了教他如何與姑娘相處。
韓九玄打算不再逗他,便斂了笑意,認真道:“我沒有笑你,你看,我沒在笑了。”
唐遲:“……”
唐遲手足無措了半晌,終於記起自己出來是要尋亂丟桃核之人的。只是他沒有想到對方不是玄光宗的侍女,而是一名美貌的女子,非但沒有機會責問對方,反而被對方調戲了一番。
他有些惱,不由得正了正臉色,輕咳一聲,聲音裡難道的帶上了幾分厲色,沉聲道:“桃花宴的主場並不在這裡,不知姑娘是哪一派的弟子,又為何孤身一人在這裡?”
韓九玄見他真的惱了,便不再逗他,故作一臉驚訝的樣子:“啊?我、我是迷路了,不小心走到此處的。”
說罷,露出一臉惶惶然的樣子,彷彿眼前的少年霎時間化作了豺láng虎豹。
唐遲:“……”
他深吸了一口氣,不由得斂起了滿臉的厲色,放柔了聲音說道:“既如此,我送姑娘回去吧。”
韓九玄小心翼翼的點頭,說:“好。”同時偷偷瞄他一眼。
唐遲面不改色,耳尖卻偷偷的紅了。
他走在前面領路,韓九玄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低聲問:“公子是玄光宗的人嗎?”
“我叫唐遲,韓九玄是我的師尊。”
“原來公子是韓公子的高徒!”韓九玄的聲音裡莫名的多了幾分欣喜,“這桃花宴辦的可真氣派,怕是整個仙門的桃花都被你們搬來了罷,只是我今日在此處轉了許久,見了不少玄光宗的大人物,卻偏偏沒有見到韓公子,這是為何?”
提到韓九玄,唐遲的腳步滯了一下。
“師父他……被雷劈了。”半晌,聽到那少年低聲道。
韓九玄驚訝:“原來近日裡仙門的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可師父他、他雖是魔修,卻根本沒有做過甚麼惡事,他不過是脾氣差了些……”唐遲握拳,咬了咬牙,兇狠道:“姑娘休要聽那些人胡說。師父他是被人害死的!”
韓九玄原本聽到唐遲說自己“脾氣壞”,還自我檢討了一番,接著便被他的那句“被人害死的”驚到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害死的!
他疑惑道:“既不是渡天劫,誰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將九天神雷引下來?”
唐遲冷冷道:“總會查出來的。”
“那你們可搜尋過韓公子的魂魄?”
這句話恰好戳中了唐遲的痛處,只見他立即露出了一臉泫然欲泣的神色,傷心道:“這一道天雷,把師父的魂魄都劈碎了。”
韓九玄見唐遲這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心頭不由得騰起一絲暖意,心中嘆道,小湯匙啊小湯匙,總算不枉費為師大冬天將你從冰河裡撈回來,悉心教導了這麼多年!
作為玄光宗正經的大少爺韓九玄突然被一道雷劈死了,玄光宗上上下下只有唐遲一人是真正傷心的,怎麼聽起來這麼可憐可悲又可嘆呢。
如此推斷,他的身體應該已經被玄光宗帶回來了。
玄光宗韓氏的人,無論是因何原因隕落,身體一律都會被送往聖陵中安放。得知了自己的身體在何處,韓九玄尋了個機會,趁著唐遲不注意,偷偷的溜了。
唐遲一路把人領到了桃花宴上,終於想起那女子還沒有告訴自己她的姓名,待要回頭詢問之時,卻只見人影綽綽,唯獨不見了那白衣女子的蹤影。
唐遲:“……”
去往聖陵的路沒有人比韓九玄更清楚了。
韓九玄雖然韓焱的兒子,父子倆性情上沒有半點相像。韓焱無情,韓九玄重情。韓九玄的母親是凡人,生命本來就短,又因為生了韓九玄傷了元氣,早早的就仙逝了。
當時的韓九玄只有十一歲,韓夫人臨終前,他跪在chuáng前哭著求韓焱救救母親,可韓焱卻冷冰冰的告訴他,qiáng行篡改凡人的命格,是會遭天譴的。
韓九玄眨巴著淚眼,驚呆的看著他薄情的父親。
韓夫人仙逝後,身體放在了聖陵裡,所以說沒有人比韓九玄更清楚聖陵的構造。
韓九玄清楚的知道聖陵裡的每一道陣法,每一處機關,每一間墓室裡都放著誰的身體。在韓九玄的少年時期,幾乎有大部分的時間是在聖陵裡度過的。
那個時候他正處於叛逆期,又和韓焱父子之間生了嫌隙,愈發的覺得冷冰冰的聖陵比玄光宗要有人情味的多,至少,躺在這裡的韓夫人是愛他的。
第5章 桃花宴之劫
韓夫人的身體因為用了冰魄,至今儲存著仙逝前的模樣。
她去世的時候只有四十三歲,對於凡人來說,活到這個歲數夠本了,可是對於修仙者而言,四十三載不過是生命裡的匆匆一瞬。
再次見到韓夫人的遺體,韓九玄跪在她的棺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磕完這三個響頭之後,他留戀的看了母親一眼,轉身往另一間墓室裡走去了。
在每個韓氏子弟出生的時候,玄光宗都會在聖陵裡為他準備一間墓室,一副棺醇。韓夫人躺的墓室和棺醇是為韓焱準備的,若有一天韓焱渡劫失敗,身死道消,他的身體是要和韓夫人合葬的。
給韓九玄準備的墓室在韓焱的隔壁,上好的金絲楠木打造的棺木,周圍用了各種咒術加固,即便是火燒水淹,也不會有絲毫損壞。韓九玄開啟棺蓋,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這樣面對面看著自己的身體,尤其是被雷劈的頭髮燒掉了一半的自己,韓九玄的心情頗為複雜。
他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儲物袋,抱起自己的身體,納入了其中。
就在韓九玄走出聖陵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呵斥:“何人在那裡?”
他的腳步不由得滯了一下,迅速在手中凝結出了數個冰凌,朝著發問之人扔了出去,自己卻拔腿就跑。
那冰凌裹挾著殺氣,瞬間便化作了奪命的殺器。
“鏘”的一聲,耳後傳來利劍出鞘的聲音,韓九玄知道,是雲長歌拔出了他的劍。
寒光,雲長歌仙劍的名字,劍出鞘的瞬間,眼前所見便是一片寒光閃爍,他的劍如同他的人,透著殺氣與戾氣。
韓九玄邊跑邊想,他的這個師弟,曾經也是呆萌少年一枚,入玄光宗之後,猶如他的大腿掛件,整天師兄前師兄後的喊著。自從去了神音閣一趟,回來之後猶如變了一個人不說,就連對他這個師兄的態度也疏遠了不少,遠遠見了,能躲則躲,若是躲不過,便冷冷的叫一聲“師兄”,便再沒多餘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