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是親歷過那段修仙界最黑暗的年代,人丹加上宗玄劍,就有可能造就第二個魔尊,如何謹慎都不為過。”
範無懾暗自冷笑。
“對,如何謹慎都不為過。”眾人附和道。
鍾馗笑道:“那就查,無懾。”
“在。”
“你好好配合。”
“是。”
“即是誤會一場,那也解釋清楚了。”李不語道,“正南這次來,應該不止於此,克非的事,你是否知道甚麼?”
“我私下與盟主談。”
李不語點點頭,嘆道,“我師弟因為克非的事,大病一場,無量派上下人心惶惶,結果現在竟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師尊,您的身體也欠恙,晚上還要宴請賓客,還是回去休息吧。”
“嗯,這不是聽說你與蘭公子切磋,我便想來看看。”
蘭吹寒道:“獻醜了。”
“銜月閣雖是新教派,但有你這個後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
“仙尊過獎了。”蘭吹寒笑道,“無量派有宋大哥,更是後繼有人啊。”
此言一出,在場的幾個無量派長老和弟子,表情都有些許微妙。
蘭吹寒生就一顆七巧玲瓏心,甚麼時候該說甚麼話,從不出錯,解彼安看著他言笑晏晏的模樣,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解彼安略一思考,便明白了這話的深意。
李不語年事已高,雖說修仙之人皆長壽,但活到這個年歲,大限不遠矣。這些年門派內外的事,他都逐漸交給幾個弟子,或許也會提前讓出掌門之位。他的四個弟子中,數宋春歸最年輕有為,最能將無量劍發揚光大,但他聲望不及大師兄,親疏不及二師兄——也就是李不語的兒子,家世不及三師兄,加之出身貧賤,又有殘疾,若真的做掌門,甚至有一天可能做仙盟盟主,恐怕眾仙家不服。
無量派的掌門之爭,實際已暗流洶湧,這已不僅僅是他們門內之事,也是眾仙家派系之間的角逐。
而蘭吹寒這一句話,就代表了銜月閣的態度。銜月閣身為鵲起新貴,與大仙門世家還沒有那麼多盤根錯節的關係,又急於培植自己的勢力,扶持宋春歸,實是互利。
眾人散去後,蘭吹寒前來邀約:“彼安,去我那兒喝杯茶,我們好好敘敘舊。”
“好啊。”解彼安笑道,“我前兩個月送去的那副蕩山荷的畫,蘭大哥收到了嗎?”
“收到了,那一株被你養的太好了。”
“那樣珍貴的母株,我自然要加倍珍惜。”
“甚麼時候來金陵,我帶你看看新的品種?”
“太好了,我得空就去。”
範無懾亦步亦趨地跟在倆人身後,全然不管蘭吹寒有沒有邀請過他。
三人來到蘭吹寒的住處,蘭吹寒的隨侍沏好了茶。
蘭吹寒道:“這是今年新採的龍井,我讓人去打了鴛鴦池的水,你不是說,鴛鴦池水烹茶格外香嘛。”
“是啊,世人只道鴛鴦池可以活血補氣,可以增進修為,我倒覺得這喝進去,也一樣增補。有一年我御劍來蜀山,專門用它烹茶煮飯,自帶些天然的沁甜,味道極好。其實我還想試試用它澆花,可惜實在帶不了太多。”解彼安說到自己感興趣的事,簡直眉眼飛揚,笑靨生輝。
蘭吹寒含笑看著解彼安,目光溫柔又惑人,難怪自蛟龍會一鳴驚人後,修仙界無數女修為他神魂顛倒。
範無懾低頭喝茶以掩飾自己的惱火。
“蘭大哥,你最近在忙甚麼?”
蘭吹寒眨了眨眼睛,調笑道:“忙著給你培育新的蘭花。”
“咔嚓”一聲,範無懾捏碎了手裡的茶杯。
第24章
解彼安瞪大了眼睛,臉色都變了:“無懾!這百圾碎茶碗出自龍泉哥窯,是無價之寶,你、你真是……”他一時都不敢看蘭吹寒了,這可是能傳家的寶貝,這要怎
麼交代?
蘭吹寒淺淺一笑:“彼安,不要緊張,這是……”
“假的。”範無懾把碎瓷片往桌上一扔。
解彼安呆住了。他師弟把人家價值萬金的名瓷捏碎了,還羞辱人家說是假的,這要如何收場?
蘭吹寒非但不惱,反而笑出了聲來:“確實是假的。”
解彼安更懵了。
“我家中收藏有一對真品,是淺白紋的,這套魚血紅,是我的一個朋友仿龍泉哥窯燒出來的,他是江南最好的窯師,它們雖不是真正的哥窯,但真的很美。”蘭吹寒拿起自己的茶碗,細細品鑑著,“碎了一隻,是有些可惜,我再向他要一隻便是。”
解彼安鬆了口氣:“蘭大哥,真是對不起。”
蘭吹寒探究的目光從茶碗緩緩移向了範無懾,他嘴角含笑,笑意卻不現眼底:“不過,你怎麼看出是假的?”
範無懾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的手,沒有回答。
“這百圾碎仿到了極致,彼安都沒看出來,就算是常玩瓷器的,不費點功夫,也不敢斷言真假。”蘭吹寒笑盈盈地說,“聽說你自小孤苦無依,可你舉止言談,坐立行走,都與世家公子無異,真不知那散修是何方高人,將你教的這麼好,甚至能鑑賞瓷器?”
範無懾在這一瞬對蘭吹寒動了殺心,此人跟李不語一樣,根本不相信他所說的出身,而且還故意當著解彼安的面說。
解彼安的神色果然有變,他微微蹙了蹙眉,也看向範無懾。
範無懾面不改色地說:“我那散仙師尊使的是宗玄劍法,他必然就是宗氏後裔,他不僅劍法好,亦是博雅之人,舉凡讀書識字,禮樂書畫,他都教過我。”
蘭吹寒長長地“哦”了一聲:“別說宋大哥了,連我都想盡快找到那位高人,或許有幸與他結交一番。”
“你們找不到他的。”範無懾冷哼一聲,“他隱姓埋名多年,就是為了遠離俗世紛爭,豈會輕易被騷擾。”
“他想遠離俗世紛爭,卻沒有提醒你,不要輕易在人前使出這套劍法?”蘭吹寒的目光愈發犀利。
範無懾與蘭吹寒對視著:“識得這套劍法的,大多已作古,活著的也不是我能招惹的,誰能想到會被認出來呢。”
倆人之間的氣氛一時有些劍拔弩張。
解彼安趕緊打圓場:“無懾,你弄碎了蘭大哥的茶杯,該說甚麼?”
範無懾皺起眉。
“該說甚麼?”
範無懾黑著臉說:“對不起。”
蘭吹寒嘴角輕揚,凝視著解彼安,說道:“不必介懷。”
解彼安心裡也有些犯嘀咕,範無懾身上確實有諸多疑點,不怪蘭吹寒也懷疑,但他覺得,人既然已經入了他的師門,就是一家人,多少有點護犢的心態,他抓過布巾給範無懾擦身上的茶水,“你看看你,這是新做的衣裳,這散花錦不能碰熱水,會變形的,而且這料子挺貴的,你平日要小心養護。”
範無懾看著解彼安絮絮叨叨地給他擦衣服的模樣,心中那森冷的殺意彌散了不少。
蘭吹寒也恢復了常態,親自給範無懾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別有深意地說:“這回可輕拿輕放。”
他們又重新品著茶,談起了蘭花,也天南海北地聊修仙界發生的事。範無懾在一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