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僅錯過了蛟龍會,還讓子梟跟著你涉險,是你把他帶出來的,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你拿甚麼交代?!”
“……是兒子的錯。”宗子珩忍著眼淚,顫巍巍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大哥你不要動!”
宗子梟急忙攙扶,卻被宗子珩推開,他忍著一身傷痛,執意爬下了床。
宗明赫冷眼看著自己的長子,艱難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宗子珩深深叩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兒子錯了,讓父君失望了。”
宗明赫卻沒再看他:“子梟,跟本座回大名。”
“可是大哥……”
“走。”
“不要,我要陪著大哥!”
“黃弘黃武。”
“是。”
黃弘雖是為難,也不得不過去將宗子梟抱了起來。
宗子梟憤怒地踢打起來:“你滾開,不要碰我,滾開!大哥——”
宗明赫拂袖而去,宗子梟也被帶走了,轉瞬間,屋內只剩下宗子珩一人,他還維持著跪地的姿勢,頭顱低入塵埃,半晌,肩膀微微抽動起來。
第14章
宗子珩在鄂縣養傷半個月,一直是純陽教的人在照顧他。宗明赫派了太微長老來與純陽教一同調查他們遇襲一事,但他只見過太微長老一次,回答了很多當日的細節,倒是純陽教的掌教大師兄許之南,來看過他幾次。
修仙之人本就青春長壽,這純陽教因為修習清心寡慾的功法,還要加個“更”字,陽壽百年者屢見不鮮,許之南該是半百之人了,但看起來仍是年輕俊逸的翩翩公子,他也不像大多純陽教眾那般冰冷刻板,為人圓融一些,不出意外的話,他便是純陽教的下一任掌門。
這一日,宗子珩正在整理衣物,他傷勢調養得差不多了,想早點回大名,免得母親和弟妹們擔心。
正巧許之南上門探望。
“真人。”
“大殿下。”
倆人互行揖禮。
“大殿下這是……”許之南見宗子珩把床褥鋪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身為純陽教的掌教大師兄,他半生都在與宗氏之人打交道,驕縱跋扈者有之,頤指氣使者有之,媚上欺下者有之,眾仙門受壓制幾百年,真是天下苦宗氏久矣,卻沒想到宗氏的長皇子如此溫潤疏朗,叫人很難不心生好感。
“叨擾數日,晚輩也該告辭了。”宗子珩誠摯地說,“這些天多虧真人照料,我這傷才能好的這麼快,這份恩情晚輩銘記在心。”
“大殿下客氣了,只是您的傷還沒有痊癒,不必急著走,不如再休養幾天。”
“這麼久不回去,母親該擔心我了,我弟弟也從小離不開我。”
“如此,就不挽留了,我會派幾名弟子將您護送回大名。”
“不必麻煩了。”
“請大殿下不要拒絕,兩位殿下在古陀鎮出事,我純陽教難辭其咎,我必須確保大殿下平安回家。”
“那就多謝真人了。”宗子珩道,“也請真人代我向掌門仙尊問好。”
“家師已經閉關多年,我代師尊心領了。”
宗子珩笑了笑:“我師尊也閉關三年了。”
“大殿下好像是師從……”
“對,我大伯,他正在閉關突破宗玄劍第八重天。”
許之南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八重天……大殿下如此年少,就已經突破了七重天,同輩中當為翹楚,後生可畏啊。”
宗子珩淡笑不語。他大伯突破七重天時,也不過二十幾歲,但又過去了二十年,依然止步不前,從七重天到八重天,就是宗氏子孫能否問鼎仙途的那道龍門,宗氏已經有三代無人達到八重天。而先祖曾臻至化境的九重天,早已變做遙不可及的傳說。
“真人,竊丹賊一事的調查,若有訊息,可否飛書於我?”
“我今日來正是想告訴大殿下,我們查到了
一些線索。”
宗子珩心中一緊。
“那公輸矩,曾被崑崙蒼羽門一位長老所得,大約八九年前,此人在除祟時意外身亡,公輸矩下落不明。近幾年,江湖上流竄一個專門獵丹的組織,名叫獅盟,已經殘害了多名修士,據倖存者描述,為首之人的法寶可能就是這公輸矩。蒼羽門一直在追蹤獅盟,認為此人與那位長老的死有關,可此人神出鬼沒,無人知曉其身份和功法路數,至今逍遙法外。”
宗子珩沉聲道:“獵丹……我聽說這些獵丹人,通常喜歡找散修下手。”
“對,若是害了大仙門的修士,定然要被追查到底,後患無窮,除非……”
“除非有人懸賞。”宗子珩眸中凝了寒霜,“有人重金懸賞我和我弟弟的金丹。”
“多半如此。”許之南正色道,“以大殿下和九殿下的身份,又有高階修士護衛,一般人不敢進犯,更別提要取金丹了,除非有巨大的好處。”
宗子珩心中堵得厲害,他不曾與人結仇,宗子梟更只是個孩童,是何人如此喪心病狂?何人要害他們?!
“大殿下,有一些傳聞,說那獅盟的人,是蒼羽門的叛徒,在除祟時偷襲那長老才得手,但蒼羽門礙於顏面,又或其他原因,不肯承認,若要找到此人,恐怕少不得蒼羽門的配合,太微長老打算親自去一趟蒼羽門,希望能有所獲。”
宗子珩嘆了一聲:“多謝真人,我……告辭了。”
——
宗子珩在純陽教修士的護衛下,御劍飛回了大名。
他一進無極宮,就直奔清暉閣,在這深宮中,母親極依賴他,他還有弟弟妹妹,可母親除了他,這世上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
“母親。”剛踏入清暉閣,宗子珩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沈詩瑤匆匆跑了出來,見到宗子珩的瞬間,神色幾經變幻,擔憂,憤怒,悲切,痛恨,一張柔美明豔的臉生生扭曲了。
宗子珩的心一沉。
沈詩瑤對著迎上來的兒子,甩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宗子珩被打懵了,維持著偏著臉的姿勢,久久沒有動作。
沈詩瑤又一把抱住宗子珩,哭道:“你為甚麼要錯過蛟龍會,你為甚麼要錯過蛟龍會呀!”
宗子珩的眼神明明滅滅,最終黯淡無光,他小聲說:“對不起。”
沈詩瑤顫抖地撫摸著宗子珩的臉:“娘打過你嗎?這十六年來,娘恨不能拿自己的一切哺育你,只希望你成材,讓帝君賞識你,讓那些人再也不敢瞧不起我們。你知不知道蛟龍會是你翻身的機會,你怎麼能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出岔子啊!”
宗子珩也溼了眼圈:“對不起,都是兒子的錯。”
“你讓我……我們怎麼辦啊,你父君就指望著你在蛟龍會給他爭回臉面,他現在還會看你一眼嗎?!你還想被冷落,被苛責,被明嘲暗諷嗎?你至今連一把好劍、一個像樣的法寶都沒有,你不難過嗎?”
宗子珩低著頭,淚珠無聲地滴落。
沈詩瑤淚不成聲:“娘一直以你為傲,你是孃的一切啊。”
除了“對不起”,宗子珩已經說不出別的了。他只覺胸腔窒悶,每一次喘息都耗盡了力氣。是他錯了,他不該滯留古陀鎮,應該早點去蜀山,這樣就不會叫所有人失望了,可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