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懾,我送你過陰陽碑,讓薄燭來接你迴天師宮,記得把吃的放到冰窖,要不就不新鮮了,師兄明天早上給你包餛飩吃。”
範無懾沒有接,一雙黑黢黢地狐狸眼盯著解彼安:“你不回去。”
“師兄還有正事要辦。”
“浮夢繪?”
“嗯。”
“帶我一起去。”
“此行可能有危險,師兄自己去就行了。”宋春歸查的是人,但他能問鬼,也許浮夢繪真的能找到線索。
範無懾皺起眉:“難道你以為我需要你保護嗎。”
解彼安失笑:“師兄知道你厲害,天資過人,但你還小,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帶我去。”範無懾絲毫不讓,“不然你也別想去。”
解彼安無奈地看著他。
“我不會拖你後腿,而且……”
“而且甚麼?”
範無懾不情不願地小聲說:“我會聽師兄的話。”
“這麼乖。”解彼安笑道,“好吧,那你可要好好聽我的話,不可擅自行動。”
“嗯。”
第7章
陰冥癸地鬼夜哭,洞天浮夢一念空。
這是世人眼中的浮夢繪。
浮夢繪,位於羅酆山脈西南,離酆都城不過二三十里,酆都的繁華與這裡相輔相成。它原本叫酆夢鬼,因其身在冥府門戶、萬眾死氣彙集之羅酆山,又地貌詭吊畸變而得名。有傳聞它就是北陰大帝和魔尊的決戰之地,但已不可考。
靠著得天獨厚的地形,它逐漸成了各種不可見人之勾當的集中地,後來名氣越來越大,成就瞭如今這片供活人醉生夢死的銷金窯。酆夢鬼這個名字太煞氣,唯恐嚇到金主,才改了如今的名字。
一道結界,兩番天地,一面是陰氣森森的幽冥,一面是洞天福地般的享樂,奢靡,貪婪,黑暗,慾望,罪惡,這是人間,也是鬼域。
浮夢繪是一處凹型山谷,“怪石嶙峋”四個字已經難盡其態,這片山谷由無數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狀似骷髏般的峰石洞窟堆疊而成,好像萬千惡鬼被封印在了山石之中,每每有風颳過,就會兜懸於谷地和深穴間,發出層疊綿連的可怖聲響,如鬼哭鶴唳。
這難以計數的大小洞窟在內部大多是相通的,極適合藏匿和逃遁,因而最初,這裡是殺人越貨、養屍煉蠱、黑市交易的不法之地,很多修士的金丹就曾在這裡被懸賞、買賣,經仙盟多次清剿,也是春風吹又生。後來,這裡逐漸開起了酒肆、當鋪、樂坊、妓窯、賭場、鬥場、拍賣行等,不法交易變得隱蔽難尋,又有很多百姓靠此地維生,仙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浮夢繪的存在。
白天的浮夢繪是靜悄悄、昏沉沉的,可一旦入了夜,一個個洞窟都亮起了紅燭,將山谷映得血紅,店家開門迎人,賓客慕名而至,洞窟之間人影竄動,舞樂笙簫徹夜不絕,場景之怪誕詭美,不似人間,遙遙看去,猶如百鬼夜行。
範無懾看著眼前如魔似幻的場景,若有所思。
“你是第一次來吧?”解彼安問,“這浮夢繪,與傳聞中相比,如何?”
普通人是不大可能來浮夢繪的,一是這裡陰氣重,鬼祟多,身無長物的可能回去就要病一場,二是來此地的大多一擲千金,若是穿戴不好,少不了要遭白眼。
“差不多。”這裡曾是宗子梟在人間的最後一站,故地重遊,範無懾的心緒卻很平靜,再沸騰的恨意,也在百年間平復了下來,變成文火慢燉,更加厚重綿長。也只有眼前這個人,能給他添柴加薪。
“進去之後,不要亂跑,裡面很容易迷路,要跟著師兄。”
“知道了。”
浮夢繪的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山洞,以天然山體為依託,見石開路,遇壑搭橋,修建出了纖陌縱橫、四通八達的通路,自下往上仰視,星羅棋佈。
一黑一白二人皆器宇不凡,一看就像仙門世家的公子,馬
上就有人迎上來招攬生意,解彼安好言推卻了這個,還有不死心的那個,一個夥計很沒眼見的上來就想把解彼安拉近自己的樂坊,爪子還沒碰到雪白的衣角,就被劍鞘抽中了手背。
那夥計痛叫一聲,手縮了回去。
範無懾冷道:“滾。”利劍半出鞘,護在解彼安身邊,周圍再也沒人敢近前。
“無懾,低調。”解彼安低聲說。
範無懾沉著臉:“走你的。”
解彼安穿梭在通道間,尋找著甚麼,很快地,他就發現了兩個冥差。
這裡就是冥府地界,沒有設城隍一職,但時常都有冥差四處巡視。在浮夢繪死上幾個人,是家常便飯,有時候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沒了,沒有人發現,只有鬼帶他上路。
解彼安將兩個冥差叫到一個隱蔽的角落。
“白爺。”兩人恭敬行禮。
解彼安想起範無懾看不到,便召喚出無窮碧,叫他握著。
範無懾一觸上那溫涼的青玉仗,立刻看到了之前看不到的東西,兩個鬼也有些驚異,無措地看向解彼安。
“無妨,他是天師新收的徒弟,是我師弟。”
“白爺到訪此處,可是有新魂要收?我們還沒發現。”
“不是,只是想問你們幾個問題。”解彼安問起這些日有沒有跟孟克非的金丹有關的線索。
一般的竊丹賊挖了金丹,要麼自己拿回去練,要麼在浮夢繪高價賣掉,解彼安也認為這個風口浪尖上,沒人敢交易孟克非的金丹,但這裡常年有跟買賣人丹相關的魔修出沒,或許孟克非曾經在這裡被懸賞,或許有人打聽過他的金丹,或許有人討論過是誰殺了孟克非,無論如何,那個竊丹魔修修為如此深厚,極有可能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或者是多人所為。而那些不敢當著人說的話,很可能都被鬼聽了去。
“回稟白爺,從昨日到現在,確實有很多人談論這件事,昨晚有個獨臂修士還來這裡抓走了很多人。”
“你們是否聽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兩個冥差想了想:“我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聽到有人說,越是厲害的修士的金丹越難練,普通的煉丹師、普通的金石藥草、普通的丹爐都不行,有膽量、又有本事煉孟克非的金丹的,只有神鬼手了。”
“還有呢?可曾有人懸賞過孟克非的金丹,可曾聽說誰是兇手,哪怕是有人猜測?”
二人搖頭。
範無懾問道:“那無量派抓人,可有甚麼根據?”
“他們把所有丹藥鋪的老闆夥計都抓走了,還有經常出入此處送貨的、幹活的以及看起來可疑的,我看著,大多也沒甚麼根據。”
“那就是亂抓人了。”解彼安蹙了蹙眉,“如此驚擾百姓,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線索。”在他看來,每日在此地巡視的冥差都沒聽到甚麼重要的,宋春歸也不大可能從他帶走的人裡問出太多。
倆人又問了一些,所獲甚微,看來那個竊丹魔修的身份當真是隱秘非常,而且很可能就是一個人乾的,孟克非的屍身解彼安匆匆看過,從傷勢來看,應該沒有第三人。
範無懾道:“師兄,回去吧。”他心中雖然沒有大波瀾,但此地畢竟勾起他太多黑暗的回憶,他並不想久留。
“也好。”解彼安朝範無懾笑了笑,“但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