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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021-12-15 作者:水千丞

弟了。”

解彼安目瞪口呆。

真的嗎?他真的有師弟了?

範無懾二話無說,噗通跪了下來,對著鍾馗伏地叩首:“師尊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等等,先等等。”解彼安上前就要把範無懾拉起來。

範無懾卻猛地躲開,連衣角都未讓他碰觸,簡直避之如蛇蠍。

解彼安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我真的是活人。”

範無懾面無表情地退到一邊,藏在衣袖裡的手都在發抖。

“師尊,雖然我真的很想有一個師弟,但此事不能草率。這位小公子陽壽未盡,還有家人等著他回去,再說,崔府君是絕對不會讓您再收一個活人做徒弟的。”

“我沒有家人。”範無懾冷冷地說。

“那……那你可知這是甚麼地方?”

“九幽,冥府。”

“你真的願意終年與鬼為伍?”

“勝過與人為伍。”

解彼安勸道:“範公子,你年紀尚幼,此事務必慎重,不如我先送你回……”

“鍾馗!”

一聲正氣十足的厲喝,把鍾馗嚇得從椅子裡蹦了起來。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急匆匆闖入九醞殿,他面如冠玉,文質俊雅,哪怕形神匆忙,也沒有失了儀態,只是見到鍾馗的瞬間,臉就氣得發青:“鍾正南!你居然又帶回來個活人,你眼裡可有一點規矩,一點分寸!”

解彼安行禮道:“崔府君。”

來人正是文判官崔珏崔子玉,他執掌生死簿與判官筆,亦是冥府律法的編纂者,為人剛直狷介,公正磊落,管著書寫萬物生靈陽壽的生死簿,卻無一例徇私。

“子玉呀。”鍾馗酒醒了大半,乾笑道,“誤會。”

“甚麼誤會,這人是活人不是,是你帶回來的不是?”崔珏看了解彼安一眼,“你當年帶無常回冥府,說他孤苦無依,我且放過了你,今日你又有甚麼理由?”

“這孩子也孤苦無依。”

“一派胡言!有手有腳長這麼大,人間沒他一口飯吃?”崔珏命令道,“彼安,立刻把人送回去。”

解彼安偷瞄了鍾馗一眼,見鍾馗也在看自己,忙別開眼睛,悄悄往後退,不想捲入倆人的紛爭。

鍾馗見徒弟不管他,便耍起了賴:“可是我已經答應收他為徒,我鍾馗豈是出爾反爾之輩。”

“你身為判官,屢次破壞人鬼兩界的規矩,難道冥府的律法還比不上你的臉面重要?”

崔珏劈頭蓋臉一統大道理,把鍾馗噴的沒有回嘴之力,鍾馗認錯認慫,但抵死不改。

就在兩方僵持不下時,範無懾冷冷插了一句:“既然不收活人,那我死了不就成了?”

九醞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已拜了師,哪兒也不去。請崔府君一筆劃盡我陽壽,讓我留下來。”範無懾說這一席話時,目光始終追著解彼安。

“胡……胡鬧!”崔珏怒道,“你當生死簿是你酒肆的賬簿,可以隨便添減?”

“那就不勞煩崔府君,我自我了斷,待我死後,請無常仙君把我的魂再引回這裡。”

“萬萬不可!”解彼安見他一臉認真,根本分辨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

鍾馗瞄了崔珏一眼,哀怨地小聲說:“何必要逼死人家嘛。”

崔珏氣得七竅生煙:“好,好,怪不得你要收這個徒弟,跟你真是……真是一丘之貉!你等著,等帝君出關,此事沒完!”

崔珏拂袖而去。

鍾馗懶懶地笑道:“這人,甚麼都較真兒,也不嫌累。”

解彼安低頭憋笑。

“好了,別打擾我睡覺了。”鍾馗揮揮手,“你師兄自會幫你安頓下來。”

範無懾深深地看著解彼安,叫出了耐人尋味地兩個字:“師兄。”

第3章

“你是哪裡人?家住

何處?可有兄弟姐妹?以前拜過師嗎?”解彼安把範無懾安頓在了與自己相鄰的別院,忙進忙出地幫他打掃、搬東西,插縫跟他聊天,主要是問東問西。

但範無懾惜字如金,偶爾回答也是避重就輕,似乎很防備,也沒甚麼交談的興致。

解彼安鋪著從自己屋裡抱來的被褥,笑著說:“你不要嫌我囉嗦,我從小在這裡長大,鮮有年齡相近的朋友,何況還是活人。其實我一直都想有個師弟的,我……師兄會好好照顧你的。”這“師兄”二字的自稱一出口,他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事美滋滋的,好像擔當了甚麼了不得的要職,他終於做了別人的師兄了,終於有了師弟了。

大約是因為從小就接管了鍾馗的起居,他一直以照顧人為樂,以後就算師父不在,他做了好吃的,釀了好酒,也有人分享了。

範無懾看了解彼安一眼,突然皺了一下鼻子,用力嗅了嗅。

解彼安馬上反應過來:“是被子吧,我在櫃子裡放了我做的香囊。”他抓起自己的被子聞了聞,“你不喜歡這個味道嗎?”

範無懾走過去,拎起一片被角湊近臉,卻根本不敢吸,只令那氣味弱弱地飄過鼻尖,已覺心旌搖盪。

這個味道……

拼命壓制的記憶潮湧而來,他想起那年,那富麗恢弘的皇宮深處,懸於頭頂的五莖蓮花燈燭火搖曳,影影重重,金樽玉觴東倒西歪,龍袍皇冕也被棄了一地,沉香木床猛晃,雲霧綃羅帳隨勢而動,推開層層曖昧的漣漪,賬內玉暖春宵,被翻紅浪,他壓著這個人沒完沒了的衝撞,幾近癲狂,那時沁入鼻息的,便是類似的香,只是更熱、更稠、更媚……

“師弟?”

範無懾如大夢初醒,燙手似的將被子扔了回去,沉聲道:“太香。”

“太香嗎?”解彼安又聞了聞,“這裡面我放了丁香、藿香、蒼朮、白附子、青桂、陳皮,這是個安神助眠的方子,提香只用了一些蘭花,是蘭花放多了嗎?那可能是放多了,院子裡種了太多,不用可惜了。”

君子如蘭,君子如蘭,這個人,還是那麼愛種蘭花。

範無懾的眼神晦暗難明,一股怨氣毫無徵兆地衝了上來。

憑甚麼,憑甚麼他可以全都忘了?他做過的事,造過的孽,害過的人,都被他忘得一乾二淨,清清白白地投胎轉世,在厲害師父的蒙蔭下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

如今一派純良灑脫,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憑甚麼自己拼了命記得,而他輕易就忘了?!

“師弟,你來的突然,我一時也找不到新的被褥,你將就一晚,明日我帶你去鎮上好好置辦置辦,好不好?”

範無懾一言不發,提起一桶髒水就出了門。

解彼安看著少年的背影,嘟囔道:“脾氣有點古怪啊。”旋即又是一笑,“怕生吧。”

這從未有人居住過的別院,被粗略打掃一番,煥然一新,解彼安又從花園裡剪了些嫩生生的花,給屋子添上人氣。

範無懾打了水回來後,更不拿正眼看人了。做師弟的剛進門就對師兄這般無禮,在別人家早就捱整治了,解彼安雖然有些鬱悶,但沒有往心裡去,想著一個普通人在一日之內遭逢這樣的變故,有些反常也可以理解。若是他從小到大都如此,那定然是過得不順遂,自己就更沒必要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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