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吸了幾口含香味的空氣,腦子便昏沉了起來。
好在那是一種舒適、愜意的昏沉,思緒猶如沉甸甸地墜入了一蓬潔白的羽毛中,安吉洛撲倒在chuáng上,一眨眼的工夫就睡著了。
臥房靜謐,壁爐中,火焰嗶嗶啵啵,映出一方黯淡的橙紅色,窗外bào雪仍未止息,四四方方的臥房像一塊燒熱的金屬,浸泡在夜幕的深海中,厚重水體隔絕一切聲音。
可很快,靜謐被石頭磨動的“嚓嚓”聲打破,安吉洛chuáng底的一面暗門被頂開,阿昂佐伯爵敏捷地鑽出暗道。壁爐散發出的微弱火光被他眼底的特殊晶體捕獲,使他的眼珠幽魂般熠熠發光,猶如燃著磷火。
他忍受了三個月的別離,才終於等到時機成熟,他憋壞了,他恨不得分分秒秒都膩在他香甜的小蛋糕身上,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吃”他……
這時,安吉洛翻了個身,像是睡得還不夠安穩。
阿昂佐動作靜止,默不作聲,假裝自己不存在。
這套壞把戲他已經玩了一下午了……
翻了個身之後,安吉洛沒有動靜了。
阿昂佐四肢著地,大貓般弓起背。
隨即,他用qiáng健的背肌反覆摩挲chuáng板,眼眸微微眯起。
這感覺真不賴。
隔著chuáng板,他正與安吉洛背貼背呢……
“啊……”阿昂佐喉結滾動,溢位一聲滿足的輕嘆。
又過了一會兒,確認安吉洛不可能忽然醒來後,阿昂佐爬出chuáng底。
他披著一件酒紅色絲綢睡袍,繫帶鬆散,他立在安吉洛chuáng邊,痴迷地凝視那張乖巧安靜的睡臉。
他想標記安吉洛,用氣味,用濃烈的氣味。
自然界中的公láng會用氣味濃烈的尿液標記自己的領地……
“不……”
阿昂佐緩緩搖頭。
他當然不會那樣做。
迭戈說過,他之前的表現太過急躁,人與láng人的習性幾乎毫無共通之處。迭戈委婉地指出阿昂佐那一系列求愛與效忠之舉對安吉洛而言只是“莫名其妙的發瘋”和“可怕的侵犯”(自然,是更委婉的措辭,但阿昂佐品出了這兩層意思),他絕不能重蹈覆轍。
他遺憾地繫好睡袍帶子,躡手躡腳地躺到安吉洛身邊。
他又在動壞心眼兒了。
第61章 月蝕(十)(趾行動物。)
迭戈調配出的香膏與薰香中有引燃熱情的成份。
它效力低微,與能左右意志的、真正的迷情藥不同,這種香膏僅能起到少許使氛圍曖昧、逗引撩撥之作用……並稍微放大感官與情緒。
當然了,“放大”的前提是“存在”。
……
阿昂佐禁錮住安吉洛。
酒紅色絲綢中延出一雙白如霜雪的手,手背浮起性感的青色血管……
鵝絨被蓬鬆綿軟,遮蓋住一切。
壁爐中,薪火塗抹著鵝絨被,迎光與鼓凸面呈金橙色,背光與凹陷處呈灰藍色……暖與冷,如山巔日光與yīn蔽松林。
那些色塊起起伏伏。
不斷變幻。
這是月圓之夜。
他要保護他。
……
安吉洛沉淪夢境。
在某一剎那,他清醒地意識這是一個夢。
他偶爾會做這樣的清醒夢,jīng神醫書中記載過這種自然的生理現象,因此他欣然接受,揚起腦袋打量起自己的夢境,生出趁機研究一番的念頭。
夢中,他身處古堡東側外牆附近,古堡三面臨海,他毫無保護地立在懸崖邊緣,相當危險。
因心知是夢,安吉洛不慌不亂。他席地而坐,眺望大海,一雙被駝色長靴箍得瘦長伶俐的小腿懸在崖壁上方,愜意擺dàng。
夢境中,月輪圓潤明亮,是滿月。
冷光浮綴在每一簇làng尖上,隨海波輕輕dàng漾。
淡白與黯藍。
一片月光海。
忽然,安吉洛想起現實世界中的今夜也是滿月,滿月下的雪景一定相當美麗,可惜現實中的bào風雪遮蔽了月光。
安吉洛收起關於現實世界的念頭,專注夢境。
半山腰處,針葉林中黑影憧憧。
論理,安吉洛不可能在懸崖上看到樹林,可夢境世界缺乏合理性,他莫名其妙地“看”見了,那些畫面是直接闖進他腦海中的。
由雲杉、冷杉組成的暗針葉林在夜晚凝成一片墨綠。
一些高大得駭人、肢體構造明顯異於人類的生物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移動,其中頂瘦小的亦有兩米出頭,最qiáng壯的那隻身高可能超過三米,肩背寬闊,腰肢瘦韌,雙腿結構酷似犬類,組成足部後半部分的跗骨如反折的膝蓋般高高朝後翹起,而不像人類那樣落在地面上。
這是一種……雙腿行走的趾行生物。
怪物。
一陣陣láng嗥自暗針葉林中湧出。
滿月,láng嗥,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