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聖父,原諒我的冒犯,可那是犯罪,或許您在考驗我的虔誠,我不能……”約瑟佩過去常向教民發放名為《onania,or……其他瀆神之罪所致危害》的小冊子。
那本冊子他背得滾瓜爛熟,他深知冊子中介紹的罪行會蝕空人的身體,使人沉痾綿罰萎靡病態,他見過一些慣犯,那些可憐的教民往往形銷骨立,眼圈青黑,可見這種褻瀆之罪是多麼可怕……
“我只想喝一點兒清心飲料幫助我抵禦邪惡。”約瑟佩難堪地咬著嘴唇,小巧的耳垂紅得滴血,他想下地,可他半絲氣力也無,四肢酸乏得像棉花。他委頓在那兒,一副任人施為的模樣,哀求道:“求您賜我一些清心飲料,求求您……”
“不行。”勞倫佐輪廓深刻的灰眸惡意地眯起,“那種清心草藥會破壞治療殘疾的效果,我的孩子……要麼順應,要麼忍耐。”
“……是,聖父。”約瑟佩不敢再反駁,他小心翼翼地縮在被窩裡,竭力使被褥與肢體的碰觸面減小,以避免產生刺激。
他擔心自己會在渾渾噩噩的睡夢中犯下惡行,於是他摸索出枕下的白薔薇念珠,用它在雙腕上纏了幾圈。串念珠的白線質地qiáng韌,一顆顆雕有薔薇紋樣的圓白檀木株硌得約瑟佩腕骨發疼,這很好,他需要疼痛作為警醒。
一雙桃粉色的、骨角清俊的腕子,禁錮在唸珠串中……
約瑟佩眼角噙淚,輕輕吸著鼻尖,唸誦清心經文。
那灼痛難以忽視,他咬牙忍受煎熬,抵禦邪魔,幸好持續的疼痛逐漸轉為麻木,高燒虛弱的身體漸漸不支,約瑟佩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約瑟佩不記得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幾天,白晝與夜晚已失去意義,他虛弱得幾乎沒力氣嚼東西,僅靠蜂蜜水維生。體溫起起落落,與蛇有關的夢境不斷侵入腦海,每次夢醒他都會受到洶湧的yu望的侵襲,而他咬牙忍耐。
勞倫佐又送來了幾次撒了聖鹽的治療聖水。
詭異的是,約瑟佩每次飲聖水都會覺得那味道與上一次有差別,彷彿勞倫佐每次送來的都是不一樣的東西,唯一不變的規律是它們越來越難喝了――那種濃稠與腥甜的口感每次都會變得更明顯,彷彿約瑟佩的味覺和嗅覺在不斷髮生變化……
第39章 蛇嗣(十)(層層跌落。...)
約瑟佩不敢違抗,又是全身心信賴勞倫佐,捏著鼻子灌下聖水。
聖水質感腥稠如血漿。
約瑟佩抿唇,殘液蓄在唇縫間,晶亮一線。他用五指扣攏玻璃杯,晃了晃,澄澈透明的水珠在杯底無辜滾動。
清水而已。
一晃眼,綺幻來襲。
約瑟佩天生為白翳遮蔽的紫灰左眼在剎那間重獲視力,極短,瞬息過後,左眼再次陷入無知覺的盲中。
而在那瞬息之際,左眼與右眼所視之景象全然不同。
雙重景象疊加。
水珠質感渾濁,黏附在杯壁上,水痕殘留的紋路詭譎,如異魔細胞或淡白菌落。而約瑟佩並非身處內務修士的樸素臥房中,這房間穹頂吊得極誇張,哥特式高高聳起,空曠寥遠,鍍金細梁呈輻she狀支撐,空隙處繪滿聖徒昇天圖……這裡是聖者勞倫佐的寢宮。
一條巨龍般龐大的青金魔蟒以蟒軀填滿整座寢宮,蟒頭懸吊於穹頂正中,居高臨下,隔著近十碼的距離,遙遙凝視著他,蛇鱗刮擦面板的觸感倏然襲來,涼滑、細密,與蛇脊律動的肌肉,他竟身陷蟒軀纏卷,而比這更恐怖的是……
“啊――”約瑟佩驚駭絕倫,從喉間溢位嘶啞的哀叫,那極致的恐怖凍結了聲帶,他只勉qiáng喊了一聲,便感覺嗓子眼又痛又癢,像長了一層白毛,於是他劇烈地咳了起來,“咳、咳……”
幻象破碎。
約瑟佩仍好端端地躺在內務修士房裡。
他冒出一頭冷汗,氣喘吁吁。
左側的盲眼出現類似的幻覺已不是第一次了。
不止這隻盲眼,因高燒等副作用臥chuáng休養這幾日來,約瑟佩幻覺不斷,且愈發嚴重。夜深人靜時他常常在恍惚間聽見爬行類的鱗片oo@@蹭過大理石與牆壁的細響,紛亂蕪雜,層疊jiāo替――那根本不是一條兩條蛇。聖宮中密佈蛇民,早已淪陷為蛇窟:嘁嘁嚓嚓,黑曼巴沿牆縫爬動,凝神護衛;嘁嘁嚓嚓,閃鱗蛇自枝狀吊燈垂下,五光十色;嘁嘁嚓嚓,蓋亞那香蛇摩擦著香腺,靡麗香cháo在聖宮中湧動……
那恐怖感太真實,幾次三番,約瑟佩勉力蹭到地上,趿拉著木鞋,扶牆慢吞吞地挪到走廊。
而走廊裡甚麼都沒有。
反覆發作的詭麗幻覺使約瑟佩瀕臨瘋狂,他昏昏沉沉,幾乎無法分辨現實、夢境與幻覺,有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在極致的jīng神混沌中,他只能不斷祈禱,可就連那串白薔薇念珠都會在某些時刻bào露出蛇尾巴的觸感:他撥弄一片蛇鱗,念一句經,再撥弄一片蛇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