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遠處教民的集體誦經聲忽然變大了,其中不乏歡呼與獲救般放鬆的大哭,聖者勞倫佐的駕輦出現在紅毯上。
內務修士們用絹絲彩條縛住白鴿的嫩紅趾爪,讓它們為天空做些點綴,暗紅滾金邊的薄毯自幾弗隆外一路延至廣場正中央。道路兩側,人們朝紅毯拋擲香花,百合純白肥厚的花瓣被馬蹄與彩繪車輪碾爛。
勞倫佐身披無垢白袍,端坐於四輪馬車中,他的面容聖潔俊美,眸光慈和,他口誦經文,沿途安撫教民。
“聖靈在命令你……西迪-耶尼亞,我,虔敬者三世,以聖靈之名驅逐你……嘶嘶……”
那肅穆的男低音中混雜著細銳的、譏嘲般的“嘶嘶”聲,卻無人覺察。
在數以十萬計的教民眼中,鍍金彩繪的四輪馬車後,是長約半弗隆的聖宮修士、親衛軍與侍從隊伍,他們浩浩dàngdàng地行進著,修士沿途向教民們拋灑聖水,空氣中瀰漫著聖水清潤如草木的氣息,彷彿能洗淨一切罪惡……
然而。
紅毯上空無一人。
唯有一條身長綿延至半弗隆的青金色巨蟒。
kyīn險地朝教民們點頭致意,嘶嘶念著驅魔經,滾吧,西迪,滾啊,無所謂,這玩意兒傷不了k分毫……k吞吐蛇信,那玩意兒猩紅分岔,裹著一層亮晶晶的唾液,它黏附空氣中微小的氣味顆粒,收入口腔,再探出……
蛇信捕捉到了耶尼亞的甜美味道。
西迪蛇尾狂扭,k蛇腹爬經的紅毯上盡覆著一層果凍般半透明的、厚逾腳踝的詭異黏液,腥甜如腐爛薔薇,在天光下折she出詭麗的光。而紅毯兩側的教民們鼻孔翕張,狂亂嗅聞,激動落淚,紛紛伸直雙手去迎接聖水的澆淋……
蛇信一吐,再吐,漸漸地,它分辨出耶尼亞的甜美氣息中混雜了鹹澀與酸楚……
k柔軟的小彩蛇在流淚。
有賤民使k的小彩蛇蒙受屈rǔ。
驀地,勞倫佐的聖禱隊伍瘋了般朝廣場躥去,駕車的八匹駿馬足不沾地,平移式朝前飄動,他馬車後的修士們雙腿跑出殘影,有些修士的下半身完全犁進了地裡,兩旁的教民們愣了片刻,可他們很快又開始對這粗劣的幻術頂禮膜拜起來,他們已陷入嚴重的集體譫妄,西迪不用費多少心思也能糊弄住他們。
……
聖者現身了――
撒禮尼廣場騷動起來。
聖者來得比預計早得太多,約瑟佩處理完最後一袋垃圾,汗流浹背地朝回跑。他眼圈仍紅著,臉蛋溼漉漉的,他費力地踮起右腳,從前排修士那幾顆腦袋的空隙間朝聖者眺望,他生怕看不清,急得直抹眼淚――這一眼可是他今天唯一的一件好事了!這苦日子裡可就這麼一顆“糖”!
完全出乎約瑟佩意料的是,聖者的眸光亦正正刺向他。
人山人海中,向他投來的一瞥。
約瑟佩十分確定聖者將他哭得通紅的、糊滿淚水和鼻涕的、半張佈滿胎記的醜臉蛋看得一清二楚。
這可太丟人了,他羞恥得恨不得立即蹲下,躲在人牆後頭,他都說不準他是榮幸還是崩潰了,他心臟跳得快極了。
好在聖者挪開了視線,他望向其他的聖堂修士,不知那是否是約瑟佩的錯覺,他覺得聖者的眼神中透著一絲yīn冷與怨毒。
而就在這時,有人在約瑟佩近處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慘叫極短促,像是剛叫了一聲就被人堵了嘴,約瑟佩循來源望去……他覺得那好像是費爾南叫的,可費爾南模樣如常,那傢伙望著聖者,紅臉膛上寫滿諂媚。約瑟佩不願多看他,默默收回視線,覺得可能是自己聽錯了。
而此時此刻……
費爾南歪倒在撒禮尼廣場上,他飆出人類所能發出的最悽絕的慘叫,渾身抽搐迸血,幾條細蛇正自他身體的每一個“孔dòng”中朝內狠鑽,鑽出肉醬與血漿……費爾南至死也無法理解為何周遭圍觀的修士們無一人施以援手,就連最不計前嫌的約瑟佩兄弟也袖手旁觀,只顧著拼命朝聖者眺望。
“約瑟佩兄弟!”費爾南尖叫,“布魯諾兄弟!救命!救命啊!拉齊爾兄弟!”
無人回應。
生命在頂級慘痛的酷刑中流逝。
而撒禮尼聖禱廣場的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活的笑容,抻著脖子朝聖者張望。
“太好了,”費爾南聽見他們說,“聖者會拯救我們的……”
第34章 蛇嗣(五)(jīng神外顯。...)
幾條細蛇鑽出費爾南的屍體。
它們的細鱗在蛇脊排布出一條條蜿蜒花紋,色彩俗豔刺目,猶如毒蟲,鱗片黏附著汙血與內臟碎末。它們如一條條彩色軟箭般嗖嗖彈she進修士群,將這些人逐個檢視。處於譫妄狀態中的人類jīng神外顯,如同鋸開顱骨,袒露著灰白腦皮層溝回的終極bào露狂,西迪能輕易閱讀他們的jīng神,並揪出那幾個以欺凌耶尼亞為樂的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