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受煎熬一事上我不曾欺騙你,我愛你多久就痛苦多久,六年了,從我十五歲起,從一絲朦朧的悸動開始……”道文扣緊西利亞的後頸,與他額頭相抵,吐露心跡的這麼一會兒,他全然拋卻了癲狂,僅餘熱忱與溫柔,與任何一個墜入玫瑰色愛河的平凡少年都沒有差別,“我製作人偶,是因為我利用它們肖想你,我做的人偶不像你,是因為我愛你卻怕你知道……”
他需要渠道宣洩他過剩的、病態的愛意。
唯有使盛放愛意的心靈常常半空,他才能掩好蓋子,不至使愛意爆發井噴,讓那些紅熱的岩漿濺she、灼痛西利亞。
他rou勻陶泥,輕輕撫過細膩滑潤的【高嶺土與瓷土】,用指腹反覆雕琢陶瓷人偶伶俐的肢體,塑造清麗的肩角與頜骨,以及那美好的、小巧的頭顱……
製作陶偶時,道文的指尖滾燙,燙得發痛。
因為他沸騰的血、他燒灼的心……
他為西利亞一個微笑或一句溫聲軟語而悸動高熱的靈魂……
皆自他指尖奔流而出。
滲入每一顆陶泥的微粒中。
他一次次撫摸掌心中纖秀的泥胚,正如他一句句無聲傾訴的暗戀……十句,百句,千千萬萬句。
皆融在陶偶中。
他製作的人偶美得魔魅,美如幻夢,能使人見之落淚,能讓那些貴族老爺夫人不惜一擲千金將其佔有……正因為此。
“西利亞哥哥……”道文微微偏過頭,珍惜地啄吻那軟紅的嘴唇,“你是我的繆斯。”
“啊……”西利亞溢位一聲嘆息。
旋即,西利亞像忽然被抽離了骨架。
他連坐都坐不住了,因為某種龐大而澎湃的情感消融了他的骨骼與鎧甲,排山倒海,勢不可當。
他癱ruan著,從矮凳滑向地面,又被道文一把撈起,抱進懷裡。
他的面頰泛起玫瑰的紅色,他是一朵終遭採擷的薔薇,被連根拔起,因此不得不虛弱地依偎著道文。
鞭笞的幻痛愈演愈烈,脊骨斷折般劇痛,那場酷刑的餘韻在心靈海洋掀起海嘯。
西利亞痛懼難當,嗚咽著把zhang紅的臉蛋,埋進道文微涼的手掌中。
“你的幻痛是因為你愛我嗎,西利亞哥哥?”道文輕捋他的背部,試圖消弭他的幻痛。
可這次幻痛發作異常頑固,或許這是因為它不再是電光火石間的懵懂心動,而是切實、明確的情感轉變,從(沒有血緣關係的)手足情,到禁忌的愛情,它綿長、深厚,而西利亞也將受到同樣“綿長、深厚”的懲罰。
……
“……換上裙子讓你好受些了嗎,西利亞哥哥?”道文輕輕地問。
第21章 繆斯(二十)
片刻前,西利亞被jīng神烙印引發的幻痛與恐懼折磨得恍惚癱軟,瓷偶般任由道文擺弄,換上了一條睡裙。
那是一條設計大膽的新式睡裙,草莓糖霜般嬌軟的粉色,無袖,兩條肩帶極細,自背部攀越削薄的肩,由鎖骨盛託著,在鎖骨窩上方繃成兩條懸空的、細而筆直的小橋,誘人伸指去勾。
“別怕,西利亞哥哥……那些幻痛與恐懼只是懲戒教士的小伎倆。”道文用指尖挑動細帶,將它們撥正。他的語調沉緩溫柔,吐出的卻盡是些悖逆的褻瀆之語:“只是些他們稱之為‘神術’的,用來操縱教民的戲法兒,他們並不比那群擺弄鴿子和兔子的魔術師高明……你的背痛好些了嗎?”
西利亞抿唇不答——幻痛已消弭無蹤,自那團沁涼、淡粉色的蠶絲睡裙裹住他的剎那起,而他恥於承認。
可道文看得出來,他唇角平直,灰藍色的眸子卻泛起了笑意。
“你說不出口,但我早就意識到了。”道文輕輕地說。
他盯著西利亞,如品鑑紅酒般,捕捉西利亞哪怕最細微的難堪情態,讓它們絲絲縷縷流經他的味蕾:“性別顛倒的錯覺會減輕你對同性產生情愛的罪惡感……”
這條睡裙的設計極不端莊,好在道文善心大發,為西利亞披上了一條薄如蟬翼的睡袍,總算讓他不至於害羞得暈過去。
裙襬垂墜至西利亞【】中段偏上。
細密華麗的蕾絲下方延出一雙死命jiāo疊的【】,掩映在睡袍衣襟雪沫般潔白的荷葉滾邊下。
“這條裙子太短了,道文……”西利亞囁嚅著,他對其他問題避而不答,只顧著彎腰扯裙襬,眼尾閃著水光,顴骨濡溼嫣紅。
“也或許是因為你比女士們高。”道文狡辯。
“……”
“你的背已經不痛了,一換上裙子就不痛了,這條漂亮的粉裙子,我看得出來……”道文撐住西利亞身後的櫃門,用硬悍的手臂若即若離地、炙熱地圈住西利亞。心靈的悸動太qiáng烈,他不得不用牙尖輕咬自己下唇,讓疼痛壓制情緒,防止他亢奮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