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城這邊落腳的地方。”
和新月別墅大同小異的地方。
江離給沈雲曦拿了毛絨拖鞋,把她安頓在餐桌邊。
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食物,應該是池魚準備好的。
“先吃飯。”
江離淡淡地說,神情看上去沒甚麼異樣。
沈雲曦看著他,腦子裡還有點昏沉,“你為甚麼在南城?”
恰巧昨天到的?
江離給她盛了一碗湯,平靜地說:“因為爺爺和沈家的事情。”
說完他就坐下,拾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飯。
沈雲曦和江離在一起待久了,偶爾也能和他一樣,學會享受這種安靜的氣氛。
可是今天她心頭前所未有的悶,像有甚麼終於按耐不住,馬上破土而出。
她喝著湯,忍無可忍,不爭氣地掉下眼淚來,竟然在湯麵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水花。
沈雲曦愣了愣,像下定決心似的,她放下湯勺,低低地說:“江離,你成全我吧。儘早離婚,好麼?”
大概有那麼幾秒,江離眯了眯眼,頓在那裡,然後抬頭看她,俊臉一如既往的平淡無波。
“因為時宴笙?”
沈雲曦震驚地睜大了杏眸,她沒想過會從江離嘴裡聽到時宴笙這個名字。
江離略略抬眸,意味不明地道:“在你重感冒昏睡的這一天裡,沈氏董事長的位置和股權已經重新回到了你父親手裡。”
沈雲曦愈發震驚。
她也沒想到時宴笙這麼神通廣大。
時宴笙——是半年前,秋晚意外身亡後,主動找上沈雲曦的神秘人物。
他自稱是秋晚的親生父親。
沈雲曦一直半信半疑。
江離又道:“時宴笙,東歐人,說好聽點,是東歐地下黑色勢力的掌門人,說難聽,就是靠撈偏門起家,帶著一群三教九流招搖斂財。”
在沈雲曦的認知裡,時宴笙是神秘大人物,在江離平淡的闡述裡,彷彿只是一群小混混的老大。
她咬著唇問:“你怎麼知道他的?”
“從他在央城出現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沈雲曦一怔,很快就意識到,這大概是一種領地本能,央城是江離的地盤,他嗅到了外來的危險氣息,自然會提高警惕。
江離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眼裡閃過冷冷的暗芒:“為甚麼不找我幫忙?”
沈雲曦低著頭說:“你爺爺用沈家威脅我和你離婚,你覺得我還能找你幫忙?”
江海山做這一切,是瞞著江離的。
沈家股權變更的訊息一出來,江離便猜到爺爺已經知道他和沈雲曦暗自結婚的事情。
所以他立即趕來了南城。
但很可惜,沈雲曦從頭到尾沒想過找他,馬不停蹄地找上了時宴笙。
時宴笙簡簡單單幫她解決了困難,她見到他,一句求助都不需要,而是再次要求離婚。
江離呵地一聲笑:“所以?到底是因為爺爺用沈家威脅你,還是因為你發現時宴笙可以輕而易舉地幫你,你才再次決定和我離婚?”
他語氣裡的嘲弄和譏諷幾乎像潮水一般洶湧而來,沈雲曦心口一窒,艱澀地出聲:“你甚麼意思?”
江離放下了碗筷,身體微微後仰,靠上了椅背,非常倨傲又輕蔑的姿態和神情,“時宴笙可以替你付那一個億的違約金?”
又是那該死的婚後契約!
沈雲曦也丟了筷子,唰地站起來,眼眶已經紅了,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你說這話甚麼意思?你把我和時宴笙想成了甚麼?”
她已經帶了哭腔,眼眶含了淚,江離心尖上難免塌下去一塊,但他忍過了那陣心疼,臉上的倨傲和輕蔑一分沒丟。
“那我應該怎麼想?畢竟當初爬上我的床的人是你,你讓我怎麼把你想得有多高尚多純潔?”
“你混蛋!”
沈雲曦眼淚一滾而落,她狠狠擦掉,然後反手就給了江離一巴掌。
江離生生受了她這一巴掌,臉被打得微微偏過去。
過了幾秒,他轉回臉,站起來,由上而下俯視著她,目光深深。
“你當初利用我刺激紀霆,我遂了你的心願和你領證結婚。婚後你又利用我刺激我妹妹,我也可以不在意。現在你說離婚就離婚?”
“沈雲曦,你到底把我江離當成了甚麼?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乖乖聽我的話,從前只是懶得用那些手段。但是你利用了我,還試圖全身而退,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完他抬腿就走,留她一個人呆站在桌邊,靜靜的一動不動。
“你顛倒黑白!這個婚我離定了。”
沈雲曦忽然嘶啞著聲音說。
不遠處,江離停下了腳步,卻並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你可以試試。時宴笙能給你的、給你父親的,我就能加倍拿走。”
他走遠了,沈雲曦漸漸失了支撐身體的力氣,頹敗地在椅子裡坐下,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
江離站在二樓樓梯的拐角處,目光恰恰能落在她身上。
她在桌邊趴了多久,他就站在那裡看了多久。
後來一通電話打來,沈雲曦聽完,立即跑了出去。
…………
沈雲曦匆匆趕到醫院,衝到病房門口,卻又突然不敢進去。
她想起自己對爸爸冷言冷語的模樣,又難過又自責地靠上了牆壁。
小小一張臉蛋埋在雙手裡,瘦弱的背脊微微顫慄。
宋錦走出病房,就就看到沈雲曦這副模樣。
她在心裡重重嘆了一口氣,在沈雲曦身邊坐下,輕輕撫著她的背。
“沒事的,雲曦,別怕,你爸爸不會有事的。”
沈雲曦聽到宋錦的聲音,慢慢抬起頭,臉上的淚痕印亂七八糟一片。
“阿姨,我不是故意氣他的,我只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