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素想了想,道:“其實,對於我的方法,我並不想說。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說,皇上必定會懷疑我跟步生蓮勾結,只是設了個局騙取你的信任。所以,既然皇上想知道,那若素可以坦然相告。”
冷幽篁訕笑,有些微的尷尬。不過她終究是臉皮厚的天生王者,很快便將尷尬抹下,哈哈大笑:“凌公主言重了。朕只是好奇一下,如果你不想說,大可不說。”
凌若素淡淡一笑,繼續說了下去:“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我假裝後悔,要跟步生蓮合作。她一直想我跟她合作,也絕對想不到皇上會用我,所以根本就沒有防備我。而我跟她合作的前提,就是要看她的誠意。”
“你要她提供的誠意,就是我皇嫂?”
冷幽篁笑著問。
“皇上英明。”凌若素拱手,“步生蓮抓了皇上的嫂子,自然是想用她掣肘皇上,以達到某種目的。我現在提出要皇上的嫂子,若她真的肯給,自然是等於將自己的優勢讓於我,也就表達了與我不分彼此的合作誠意。”
冷幽篁被她贊“皇上英明”贊得有些尷尬。她不得不承認:對於這個前朝公主,她終究不能當作正常臣子來對待。就連她拍自己一句馬屁,都覺尷尬。
然而,冷幽篁終究是冷幽篁,很快將這一點不和諧壓下,笑著讚歎:“凌公主英敢果決,果然不凡!謝謝你救了朕的皇嫂,也救了我冷家血脈。此恩等同救我冷幽篁。以後,你就是朕最信任的人!”
天子說話,有些可以當真,有些聽聽就好。
凌若素出身皇家,自然懂得這個道理。
她淡淡一笑,灑然跪倒:“凌若素本就是前朝公主,身份敏感。先帝能留下我xi_ng命,許我公主之尊,還允許我在皇家面前可自稱‘我’,已是天大的殊榮。如今皇上能想到信任我凌若素,更是無上的恩澤!但是,有些事終究要避忌,為皇上好。”
冷幽篁一怔:“你要離開?”
“是的,我身份特殊,不能為皇上辦事。”
“身份特殊又如何?只要朕信你,就可以。”冷幽篁豪氣萬千。
凌若素終是嘆氣:“皇上是天子,天子生xi_ng皆疑,你今日不疑我,不代表他日也不疑我。為了我們彼此的心安,請皇上,放我歸去。”
她深深叩首。
冷幽篁不說話了。
許久許久,冷幽篁突然拔出牆上的佩劍,道:“凌若素,朕知道你顧慮甚麼。但是,離國百廢待興,人才又少如牛毛……朕實在不忍你枉負此生才情,也想早日給老百姓一方富強安寧。”
說著,揮臂一劍,將面前的龍玉桌砍下生生砍下一角:“如果朕他日有冤你的一天,下場有如此桌!”
凌若素猛然抬頭,一片震驚:“皇上……”
“凌公主,你可滿意?”
“凌若素餘生,供皇上驅遣。”
深深埋首。
解決了這一大事,冷幽篁心情大好,拉著貼身太監就要逛後花園。
逛著逛著,看到靜元宮的輪廓,笑:“朕許久未曾見瞳妃了,走,跟朕去靜元宮逛逛。”
那太監聞言,面色有些遲疑,y_u言又止。
冷幽篁本就是慣於坐在上位察言觀色的,見太監如此,便問:“怎麼了?可是有甚麼事?”
“回……回皇上……”那太監想著告也不對、不告也不對,但終究也含混不過去,只得咬牙據實相告,“皇上,娘娘已經不在靜元宮裡了。”
“不在靜元宮?”冷幽篁皺眉,“她回丞相府了?”
難道是那日母后撞破自己和她的尷尬事,她女孩子家面上掛不住,就回孃家去了?
只是這也有些胡鬧,畢竟是皇家妃子,就算是回孃家,也該跟自己說一聲的。
“不……不是回丞相府。”那太監汗流滴答,“是……是被太后娘娘……打入冷宮了。”
“甚麼?
!”
冷宮。
果然宮如其名。
這是宮中女人的地獄,那些后妃們寧可死,都不願意來這裡。
但是,不敢有一千一萬個不願,也總是有人會被貶到這裡。甚至,在有些朝代,打入冷宮的妃子還不少。有些暴虐喜怒無常的君王,冷宮裡妃子甚至人滿為患。
不過,這離國皇宮卻非比尋常。
昔日先帝對當今太后是專寵,從來就沒有過別的女人,連個妃子都沒有,也就更沒有冷宮妃子一說。
冷策那個坑爹皇帝,只當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便拐了女扮男裝的當朝丞相出去逍遙了,連後宮都來不及圈養,更不用說打入冷宮甚麼的了。
到了這一代的冷幽篁,遲遲不肯選後妃。這張瞳,是她唯一選的女人,可以說是後宮中頭一份。卻偏偏,也是冷宮的頭一份。
其實對於打入冷宮的女子來說,有些姐妹陪伴還熱鬧些,起碼在一起可以新仇舊恨各種八卦撕逼加詛咒,日子過得倒也有寄託。最怕的是一個人,冷清清連個說話的都沒有,就算不被處死,悶也給悶死了。
有時候,無聊比刀劍更能殺人。
古往今來,過不了情緒那一關,選擇自殺的,比比皆是。
好在,張瞳本身就是個啞巴,向來冷清慣了。
所以,來到冷宮後,她只出去找了些書和紙筆回來,便專心看書練字了。
原本,按照規定,靜元宮已經不再屬於張瞳,她是不能回去帶走任何一點東西的。但是宮女們看她一個啞巴也確實可憐,加上如今將她打入冷宮的是太后,而不是皇上,相反那皇上對張瞳不錯,而且張瞳的兄長又是當朝首輔,將來說不定她還有重新飛上枝頭的一天,也不敢真的得罪。所以,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她將詩書紙筆隨意取了。
於是,當冷幽篁氣急敗壞跑到冷宮的時候,張瞳正在那裡練字。
靜女其姝,文墨風雅。
那一刻,冷幽篁的心,瞬間如被清風吹拂……
第33章 太后也瘋狂
當冷幽篁看到眼前執筆沉思的張瞳,心中突然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
說不上心動,卻是真的很欣賞。
她本就是女兒身,卻因為現實無奈,一直作男兒打扮,從未嘗試過做一回女子,也不知做女子有哪般風情。可這一刻,張瞳猶如詩經裡走出來的美人,就那樣活色生香站在自己面前,如一幅透著古韻芬芳的畫卷……原來,一個女子可以美好至此!
她緩緩走到張瞳面前,甚至都不捨得驚擾了她半分。
張瞳抄寫的是詩經裡的《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
她分明不知道冷幽篁已經站在身後,可每一句卻彷彿是對冷幽篁說的一般: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冷幽篁在心裡默唸著這句帶著些許怨念的詰問,說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