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蕭然不是第一次相對,卻是第一次如此肅穆相對。
儘管,因為冷幽篁的吩咐,顧吟歌也曾經對蕭然有過一絲的警戒,但很快便消弭,因為她很快便確定蕭然並沒有謀反之心。畢竟,如果她有,只怕早就已經反了。尤其,她手握重兵戍守邊疆的時候,根本就可以不回來。畢竟,那個時候她可是山高皇帝遠的兵馬大元帥,手上的蕭家軍又所向披靡,加上邊塞地域氣候各種異常,冷幽篁想剿滅她,可以說幾乎不可能。
既然蕭然已經安心回朝,就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
尤其,顧吟歌透過墨門私下查過,蕭然來京城後謝絕了一切曖昧的來往拜訪,可以說是乾淨到不能更乾淨。
也正因為如此,顧吟歌才放心跟蕭然成為朋友。
她也相信:以蕭然的xi_ng情和追求,不至於勞心勞力去幹甚麼謀反的事。
但,此刻事情擺在眼前,卻不由得她不信:冷幽篁,就是在蕭然的元帥府,不見了。
“你懷疑我扣下了皇上?”蕭然皺眉問。
“我也不想懷疑你。”顧吟歌苦笑,“但是,皇上去了你的元帥府就沒有再出來,也是事實。”
“呵。”蕭然笑得聽不出溫度,“你調查我?”
“不是,我調查皇上的行蹤,便調查到此。”顧吟歌望著蕭然,似乎要從她臉上看出些甚麼,“她自從進了你元帥府,就沒有再出來。不是你扣住了,還能是如何?”
這一下,蕭然也眯了眼睛。
良久,方問:“你確定這訊息的來源可靠?”
“呵,你覺得我的訊息源,可能有錯誤?”
顧吟歌也笑,反問。
明人不說暗話,兩人都對彼此心知肚明。不止包括蕭然的女兒身份,也包括顧吟歌的墨門門主身份。
蕭然聞言,沒有在說甚麼了。
只是半晌,才道:“好,你給我一點時間,我給你一個答覆。”
她說這話,同樣是睥睨天下兵馬大元帥口氣,讓人不由自主信任。
而顧吟歌也聽出:這睥睨天下的豪氣裡,還有一份朋友間的真誠。
所以,她也同樣信了她。
“好。要多久?”
“一天。”
“好。”
兩人就這樣,約定了時間。
顧吟歌知道:蕭然所謂的給自己答覆,就是交出冷幽篁和張瞳。
而同時,她也奇怪:這個蕭然,到底是怎麼了?
蕭然與顧吟歌約定完時間後,便自顧自回了家。
這一次,因為是與顧吟歌隱蔽相約,所以並非家將們抬轎而來,又為了避免一路花痴的少女少婦,她一路都是輕功,快如閃電,一般人根本看不清是誰。
所以,沒有人知道
蕭然去赴約,同樣也沒有人知道她赴完約已經歸來。
包括,凌若素。
當蕭然落在院中的時候,凌若素一驚,隨即才又恢復鎮定,將手中的一盤糕點放下,上前:“你這是去哪了?”
“你不知道我去哪了?”蕭然笑,“我不是已經吩咐貼身家將,將我的來去隨時告訴你麼?”
這兩人,在冷幽篁失蹤的這段日子,感情一日千里,不止心靈靠近,就連身體,也住到了一處。
當然,兩人並沒有發生甚麼。但已經如夫妻一般無二。
整個元帥府,也早已將凌若素視為第二個主子,在蕭然的同意下,也習慣將蕭然的一舉一動回稟給凌若素,比如元帥甚麼時候出去會客,甚麼時候回來甚麼的。
但這一次——
“家將只說你出去了,卻沒告訴我你已經回來。”凌若素微笑道。
蕭然也微笑,笑意很淡:“因為這次回來,我沒有見任何人先來見了你。”
凌若素笑,上前一步:“怎麼,想我?”
“想你,也想看看,在我不在的時候,你在做些甚麼。”
蕭然眼睛都不眨,雲淡風輕地說。
凌若素的臉色卻一僵。半晌,才道:“你想說甚麼?”
蕭然沒有回答,而是踱了幾步,將石頭上的那盤糕點拿起:“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說一下,這盤糕點,是拿去哪的?”
凌若素臉上的笑意已經斂去,換上一份肅殺之色:“所以,你到底想說甚麼?”
“呵。”蕭然感受著四周的殺意,苦笑,“這是……想殺人滅口麼?”
凌若素不答,只是臉色愈發難看。
“你想殺我?”
蕭然用溫和的聲音問。問得並不大聲,外面的家將們肯定聽不見。
凌若素卻整個人一抖,似乎受不住這樣的一聲問。
蕭然笑了,抬起手,放在凌若素肩頭:“你明知道我信任你,所以,這元帥府,也就等於是你的府宅。在這個元帥府,除了我,唯一能不聲不響扣下人的,只有你,不是麼?”
凌若素沒有回答,只是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僵。
“所以若素,是你扣下了皇上和靜妃,是麼?”蕭然的聲音依然很輕,“你想……謀反。”
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凌若素聞言,冷笑了:“你覺得,‘謀反’二字,適合用在我這裡?”
蕭然一愣,隨即知道她指的是甚麼。
的確,作為一個前朝公主,她只算拿回自己的東西。就算說是謀反,也是曾經冷家謀她們凌家的反。
“若素,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你就不能放下麼?冷家主掌天下後,四海昇平,百姓安居,你……又何必再苦苦執著?”
凌若素聞言,又是一聲冷笑:“她冷家殺了我所有至親族人,那是血海深仇!怎可放下?”
蕭然一窒。她發現自己確實也沒有立場再勸說下去了。
只是也苦笑:“所以,你從
來就沒有打算放棄過復仇,是麼?”
“是,就算我知道我弟弟是女兒身,不能承繼帝位,我也一樣不曾想過放棄。因為,我除了要奪回江山,更要復仇!”
她的眼眶已經紅潤。
昔日,鐵蹄踏破王城,那一個個被殺戮的,都是她至親至愛的人啊。她的父親,她的母親,疼她的姑姑、阿姨、叔叔、舅舅……
每一個午夜夢迴,她都能聽見她們在夢裡呼喚:素素、素素……
“若素……”白雲飛啞然。
情不自禁,擁她入懷。
這一刻,她的心裡也沒有所謂的大是大非,只想將自己心愛的人攬入懷中疼惜。這些年,凌若素一個人,太苦太苦吧?
然而,凌若素推開了她,眼神如冰:“當日殺他們的人裡,也有你蕭家軍!你父,便是率先踏破王城的第一人!”
蕭然再度一窒,有些站立不穩。
所以——
“你是要我這條命麼?”
蕭然笑了,問。
凌若素沒有回答,只是周身殺意四溢。
“如果我的命,能夠撫平你所有的創傷,我願意。”蕭然的眼裡充滿憐惜,“只是,我希望你殺了我之後,放了皇上。她,是個明君。”
“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奴才!”凌若素眼裡的寒意更甚,殺意已噴薄而出,“到了現在還要站在冷家那邊!”
說著,抬手便是一掌,向蕭然襲去。
別說蕭然現在站著不動,只是閉目承受。
就算她要還手,以中了相思之毒的身體,也未必能反抗。
是以,結果沒有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