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要責怪外婆嗎,他做不到。
晚上他坐在chuáng邊,越想越心煩意亂。
他找到了自己的人間的手機,很久沒開機了,一按電源鍵,嘰裡咕嚕一大串資訊冒了出來。
微信有幾百條未讀資訊,他的發小們和同學都在問他怎麼突然消失,為甚麼不接電話回資訊,群裡還有他們找B市X市警察報警的記錄。
白星河啞然失笑,連忙挑了幾個對話方塊回過去說明自己還活著,手機驟然響了。
[來電:白罡]
在見到這個姓名的剎那,他好起來的心情熄滅了。
“有事?”他接了電話,“我在外邊。”
白罡:“後天是我生日,怎麼給你發簡訊不回?馬上回來,你在外邊都待多久了?”
他不說話,白罡愈發惱火:“怎麼,難道你不想回來?”
“後天回。”
電話這才掛了。
他暗想:不妙啊。
與現實世界接軌,必然帶來這位存在感極qiáng的角色——父親。
如果不回家,白罡一定會鬧事,然後礙事。
他很忙的,兩天後還得趕回鬼界和齊輝商議終身大事,哪有空陪白罡jī飛狗跳。
白星河心裡冒出一堆抱怨的話,只有打了幾盤農藥血nüè小學生洩憤。
“才看到你資訊,你回來了?”
第三天,剛下飛機,白星河就接到了發小孟狄的電話。
“嗯,我爸生日。”
“別吵架。”孟狄熟練地勸告。
“知道,晚點一起吃飯。”他說。
被一通電話叫回北邊的白星河乘車到了小區門口,他轉悠了兩圈,想起來很多不快的過去。如此一想,越發覺得白罡可恨之極。
他按了門鈴:“是我。”
家政阿姨開了門,溫言道:“你來了?進來吧,家裡人都在等你。”
白家幾口人正圍在桌邊吃飯。
父母,兒子,還有新出生的嬰兒,其樂融融。
他眉頭一皺。
白罡一見他這樣,也有發瘋跡象:“怎麼不叫人?”
白星河弄不清,為甚麼白罡一定堅持讓他回來,大家一起不痛快。
“爸。”
他在桌邊坐下了。身旁是個渾身名牌、拿蘋果手機的陌生少年,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陣。
白星河仔細一想,哦,異母弟弟。
弟弟尖笑了一聲:“你看我gān甚麼?”
白星河沒理他,低頭回發小資訊。
“爸,你看他這樣——”弟弟指著他,嘲弄道,“嘖,還穿裙子,不是變態吧。”
白罡也說:“你怎麼還穿女裝?”
弟弟繼續叫:“不知道和哪個男人聊騷呢,爸,你可得好好管他,我上星期去補習班,還有人問我認不認識他,說他是三中有名的同性戀,和男同學談過戀愛……真丟臉。”
白星河放下手機,煩道:“關你甚麼事。”
“怎麼和弟弟說話的?”白罡說,“把衣服換了,做禱告再吃飯。我從來就不愛看你穿這樣,也就是你媽媽那邊樂意!……”
繼母寬慰道:“他是小孩子,長大就懂事了。”
白星河聽得惱火,也不肯禱告。
白家父母各有各的信仰,他作為無神論者,常常兩頭不是人,從前那是甜蜜煩惱,現在就是多餘廢品了。
“不吃了。”
他放下筷子。
“你要去哪?”白罡問。
“不關你的事。”
如果是十八歲的白星河,他可能又和白罡大吵大鬧,遂了繼母和弟弟的心意。現在,他完全不想理會這一家人了,愛誰誰,他還得繼續玩攻略齊輝的遊戲,沒空。
還沒走出幾步,身後的白罡已經冷聲道:“你甚麼態度,難道你弟弟說的不是真的?你自己都認了,你甚麼德行這裡誰不知道!家裡的臉都被你丟光了,我還認你,你就該感恩戴德,今天要是踏出這裡一步,我就當沒了你這兒子。”
白星河早就聽過一樣的說辭,心情非常麻木。於他而言家人也就是這麼一回事,死的人死了,活著的不愛他。
他假作聽不進去,加快了腳步,身後又傳來白罡的聲音:“這糟心樣跟他媽媽一個樣子,被教壞了,沒法救了,趁早趕出去吧!”
他總算跑出家了,站在樓下,白星河停了一會兒,聽見腳步聲又轉過頭。
追出來的只有一條金毛犬。
他失望地笑了一下,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萬萬,怎麼出來了?”
金毛溫潤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彷彿能看懂人類的心事。
很小的時候,家裡還不富裕,一家三口擠在出租屋裡,為了週末去遊樂園省吃儉用,因為白星河喜歡旋轉木馬……
後來為甚麼會變成這樣,他自己也不明白。
“你回去吧,別惹小弟生氣。”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