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果然沒人!
白星河嚇得不輕,懷疑那巫醫是圖財害命。
他跑到走廊,卻又聽見了鈴鐺聲音,竟然是從外婆的房間裡漫出來的。
白星河慌張追過去,心裡卻有奇怪的預感:早晨搖鈴鐺的人也是外婆,她在招魂……招誰的魂?
嚴婆在地上磕頭,磕一下,搖一下鈴鐺,望著牆壁。
咚。
咚。
那天晚上撞牆似的的聲音是這麼來的。
“保佑……”
“婚約……”
“性命……”
白星河抓著門把手,驚愕地往牆上看:牆上甚麼也沒有。
外婆蒼白的臉悵然若失:“外婆做不了主,沒有用啊。”
“甚麼意思?”他不解,“外婆在拜神嗎?外邊那個人是誰?”
“他……他是巫醫。”外婆放下銅鈴。
“外婆,我們不能搞封建迷信,我有病就該去縣城醫院看,不能找這種巫醫。”
他這話說得gān巴巴的,畢竟自己也不太信了。古怪的Y鎮,肯定有怪力亂神的東西,否則怎麼會有連連怪事。
外婆沒有回答,木然的眼神穿過他,盯住了門外。
門外站著巫醫。
“我先走了。”男人說。
外婆問他:“不留下吃飯嗎?”
他搖頭。
男人的袖子已經放下去,遮住了手臂上的刺青,只能看見手背上半隻蛇頭和大象的腳趾。白星河一聲不吭,狐疑地在外婆和巫醫之間來回打量,心想:神婆和巫醫……他們已經串通好了。他根本就不是發燒,也不是生病。
外婆送巫醫到門口,又拽著白星河訓斥:“你怎麼不和醫生道謝?是他把你叫醒的。在山裡發燒的人,魂魄經常被山鬼帶走,只有巫醫能把他們治好。”
“醫生再見,”白星河心有疑慮,道謝也不情願,“路上小心,謝謝你。”
巫醫禮節性地笑了一下,又和嚴婆說了些醫囑。對著老人,他輕聲細語,看上去沒那麼冷淡了,反而有幾分古怪的溫柔。
斯文敗類。
——白星河腦海裡蹦出來這個詞。
等確定巫醫走了,他才關了門,對外婆旁敲側擊:“外婆在屋子裡禱告甚麼?”
“保佑你平安呀。”
可他分明聽見外婆用方言說了“婚約”……或者是聽錯了?
外婆渾濁的眉目幽幽地望著他:“星河想問甚麼?”
他不敢問遺像的事情。
隱約可以猜到發生了甚麼,可他無法確定,如果是那種可怕的真相……
也許這才是外婆每天稀裡糊塗的原因。
他眼前浮現巫醫的手,和巴蛇食象的一幕。
野象死了,是巴蛇吃了象……
“星河長大了,”外婆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髮,“以前才只有枕頭大,一眨眼都十八歲了。該吃飯了,今晚做了你愛吃的糖醋肉。”
“那間屋子裡有我的遺像,”他終究還是問出來了,“為甚麼?那是我小時候的照片。”
外婆笑了:“你那會兒生了場大病,差點就不行了。Y鎮的習俗,小孩子的葬禮一定要儘快辦,所以才有了遺像呀。我把那照片給忘了,太不吉利了,等我明天拿去燒了。”
是這樣嗎?
那張遺像是落滿灰塵不假,可是外婆怎麼會這麼多年一直沒發現這張不吉利的遺像呢?
他覺得這是個線索。
“想甚麼呢?吃飯吧。”外婆拍了拍他的手。
他回了神:“嗯,今晚有湯嗎?”
祖孫兩人像往常那樣開始傍晚的生活。到了晚上,嚴婆又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白星河聽見那鈴鐺聲,心裡亂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在路上昏倒,但肯定和這個搖鈴脫不了gān系。
外婆不可能害他……在他身上發生了甚麼,昏迷前遇見的男人又是誰?
Y鎮的夜晚很寂寞,這裡的人們習慣早睡,晚上不怎麼出門,外頭的店鋪攤販幾乎都大門緊閉,街道和路燈都孤孤單單的,路上也沒有多少人。如果有遊客來到這裡,大機率敗興而歸。
他和Y鎮一起淋雨,雨水從傘沿流下來,砸在他腳邊。有路人往這裡探頭,驚鴻一瞥。他在路邊店鋪的玻璃上觀察自己的身影,心想:這裙子還是高領的,喉結都看不見,再戴上假髮就天衣無縫了……不,我沒有女裝癖。
“小姐姐,不好意思,打擾了。”
耳畔傳來一個男聲。
他轉過去,看見舉攝像機和拿自拍杆的幾個男人。很眼熟,像是大巴車上的幾個外地人。
“我是xxx自媒體的記者……”
“你們想問風土人情?”白星河打斷他,“很少有人過來Y鎮,這兒沒太多能玩的地方。民風也不算熱情。”
“不是哦小姐姐,”記者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們這次的主題—— 是恐怖民俗。你相信世上有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