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抿緊的唇終於鬆開兩分。
梵音想了想,問:“對了,辭鏡是你甚麼人?”
她在心中約莫估算了一下,辭鏡已經活了不知多少年,這小孩還是隻幼狐,按輩分算的話,辭鏡都能當小孩祖宗了。
頓時驚駭道:“該不會是你祖宗吧?”
小孩:“……”
他自己似乎也算了一下輩分,最後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梵音怕這小孩在辭鏡身邊長歪了,還敦敦教導:“你在他身邊,不要學他那一身壞脾氣,成天冷著一張臉,活像誰欠了他錢似的。你看哪個姑娘敢往他身邊湊……”
她沒注意到小孩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黑,直到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喊:“誒?死狐狸你出關了啊?”
梵音忙往門外看去,不過沒看到辭鏡,只瞧見一襲廣袖藍袍從迴廊那邊走過來的燭yīn。
“你們都出關了?”梵音心安不少:“女魃怎麼樣?”
“神魂跟新身體還不太契合,等她自己磨合兩天就好了。”燭yīn心情極好的答道。
他都走到了門口,梵音還是瞧見辭鏡 ,不由得奇怪:“不是說辭鏡也出關了麼?”
“呃,這個啊……”燭yīn往梵音身後瞥了一眼,咳嗽兩聲道:“他情況極不穩定,我剛剛叫了他一聲,他都沒來得及回我,又回去閉關了。”
“還有這樣的?”梵音有點懷疑。
但燭yīn那一臉“是你沒見過世面而已”的神情,讓梵音很快打消了自己的疑慮。
燭yīn瞥見梵音手上拿著一卷佛經,嘖了一聲:“修佛道呢?”
梵音有點尷尬:“我就隨便翻翻。”
她正想說那個小孩的事,回頭卻見那孩子已經不見了,心下不由得有些奇怪:“誒,剛才還在這裡的。”
燭yīn咳嗽道:“一個小孩?”
梵音點頭:“也是狐族,聽說辭鏡還是他祖宗。”
“噗——”燭yīn險些沒把嘴給笑歪,見梵音面露疑惑,他又正色道:“確實如此,不過那孩子不喜見生人,通常都是躲著的。”
梵音不疑有他。
燭yīn給籠子裡的金烏丟了幾粒火jīng吃,道:“去看你朋友吧,她若是醒了,順帶叫她把診金jiāo了。”
燭yīn熟練地掏出算盤:“往生泉泡一晚五百萬仙晶,引魂草一千萬仙晶一株,塑靈符六百萬仙晶,女媧土三千萬仙晶……”
梵音在他算出總賬前趕緊開溜:“我先去看看女魃。”
*
女魃其實已經醒了,不過她還不太會操縱這具新的身體。
梵音去看她的時候,她正在嘗試用這具新的身體走路,見到梵音一激動,手腳不協調,吧嗒一聲又臉朝地摔了個狗啃泥。
女媧土雖是靈土,能再塑血肉之軀,但畢竟是泥,神魂跟身體不契合,沉重不說,動作也笨拙。
女魃láng狽從地上拿起來,神情看起來十分沮喪,又有點可憐。
梵音把她扶起來,順帶幫她拍gān淨了裙子上的泥土:“人界的小孩學走路也是一步步來的,等你適應新身體就好了。”
女魃乖巧點頭。
她之前的那具骨架周身燃著青焰,懸在半空,她走去哪兒,骨架就跟去哪兒。
梵音看了半天才看出門道來,驚道:“你把你以前的骸骨做成了武器?”
女魃用力點頭,顯然很興奮。她行走時因為神魂跟身體不協調,時常會被絆倒,但五指已經非常靈活,手上捏了個訣,那具骨架就飄到了梵音跟前。
雖然梵音現在不怕女魃這具骨架了,可頭一次親眼見人把自己的骸骨煉成武器,望著那空dàngdàng的骷髏裡燃起的青焰,內心還是有點驚悚。
上一個用自己骨頭做武器的還是神界帝尊君九幽來著。
她違心道:“看起來挺厲害的,你先收起來吧。”
女魃心思單純,以為梵音是在誇自己,很高興的召回了骨架。
梵音正準備委婉跟女魃提一句診金的事,女魃伸手就把桌上一串葡萄拎給梵音她了,“吃。”
她一萬年沒說過話,說稍長一點的句子都是一字一頓,所以能只說一個字,她現在就只說一個字。
這葡萄梵音見過,先前燭yīn要她一百仙晶一顆來著,現在倒是這麼大方直接給了女魃一盤?
梵音有點怕燭yīn是為了宰女魃,心有餘悸道:“燭yīn讓你吃這些,沒說是免費的吧?”
女魃歪了歪腦袋,似乎不太懂梵音的意思。
梵音就開門見山道:“他救了你,但不是白救的,你得給他錢。這些日子裡吃的,用的,都要算錢的。”
說到後面,梵音自己都有點心痛了。
女魃倒是很大方,嘴裡只蹦出一個字:“給。”
梵音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財主家的傻女兒:“他敲你竹竿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