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的花果皆是靈藥,有盤踞在此的神shòu看守,稍有異動便會引來神shòu們。”辭鏡嗓音毫無起伏的說完這番話,算是解釋。
他袖手一揚,紫色的粗大樹gān上立即浮現出一個光陣,光陣周圍古樸的符文jiāo織旋轉。
一道蒼老的嗓音從光陣中心傳來,悠然亙遠:“來者何人?”
辭鏡答:“huáng帝后人。”
梵音側頭望向辭鏡。
她沒聽說過huáng帝后人有狐族的啊?
蒼老的聲音繼續問:“去往何處?”
辭鏡嗓音清冽如初:“上清古境。”
上清古境是甚麼地方也不是梵音這種下界仙門的小弟子能知曉的,她只聽見一聲亙古的龍吟,整棵建木神樹都在顫抖。
金色的流光從那光陣裡貼著雲層慢慢湧出來。
緊跟著那蒼老的聲音響起:“以神魂為證。”
辭鏡沒有自己去碰那些金色的流光,建木是神帝一脈通行六界的橋樑,只有神帝后人才可令其開啟。
神界由五帝分管,凌駕於五帝之上便是是神界帝尊。huáng帝軒轅氏乃五帝之一,萬年前的神界帝尊是昊天大帝伏羲。伏羲寂滅之後,登上帝尊之位的,是君九幽,如今名揚六界的九幽大帝。
辭鏡看向女魃,眼底無喜也無悲:“從建木就能回神界。”
女魃明顯整個身軀震了一下,萬年前她因為重傷無力迴天,最終被驅逐到赤水之北而死。肉身腐爛成泥,只餘一具枯骨也被曝屍萬年後,才被梵音誤打誤撞埋了。
這萬年光yīn裡,她沒有一日不想重回神界。
梵音從女魃只剩一張骷髏的臉上看出了堅定,也是這時,她才猛然明白過來,辭鏡方才那句“huáng帝后人”,說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女魃。
女魃緩慢卻又堅定的邁步上前,那金色的流光匯聚到了她腳下,順著她森白的骨架蜿蜒往上,最後金光包裹了女魃整具骨架。
她軀體雖損,神魂卻仍在。
建木認出她是huáng帝一脈,纏繞在光陣處的符文像鎖鏈一般退開,露出陣眼處的石門,石門一扇雕著huáng龍,一扇雕著金鳳。
兩扇門同時向著兩邊拉開。
“恭請神女迴天。”
這次想起的不再是那道蒼老的聲音,而是石門上huáng龍金鳳的嗓音,一道男聲,一道女聲,混在一起,渾厚中帶著神聖悠揚,彷彿是晚到了萬年的凱旋之音。
石門後邊的階梯是聚靈白玉鋪就而成的,仙氣縈繞,散發著淡淡的白光。
女魃沒有立刻走進石門,而是抬頭望了望天。她眼眶裡空dòngdòng的,沒有眼珠子了,流不出眼淚了,但是梵音看得出她在難過。
她是立下赫赫戰功後,被自己親生父親拋棄的。
恨嗎,怎能不恨?
報仇嗎?
或許她想要的是一個解釋。
但萬年光yīn已逝,huáng帝早已埋骨帝陵,她又該問誰去要?
這一萬年的chuī風雨淋,一萬年的不見天日,一萬年的枯骨之悲,終只有她自己記得罷了。
女魃再石門處靜默了一會兒,才抬腳步入建木天梯。
辭鏡隨梵音進去後,石門就合上了。
辭鏡這才道:“心神不要亂,建木天梯會根據你的內心滋生相應的幻象。需得無慾無求才能走到終點,否則就會迷失在途中。”
梵音:“……”
為甚麼不早說?
可能看她面上的表情太過絕望,辭鏡愣了愣,道:“有本座在,不會讓你出事。”
建木天梯每一級踩上去都像水紋一樣波動,仙氣嫋嫋一點也看不出殺機。
但走出沒幾步,梵音就駭然發現之前還望不到盡頭的建木天梯已經不見了,周圍白霧濛濛,甚麼也看不真切。
女魃不見了,辭鏡也不見了!
她明明心中甚麼都沒想,哪來的幻境?
一道蒼老的嗓音在無垠的曠野裡響起:世間哪會真有無慾無求之人,便是心中不起慾念,親眼看到時,還能不起念?
誰在說話?
梵音舉目四望都無人,她心道難不成這是建木的考驗?
一陣冷風拂過,梵音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著涼了?”清冷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梵音仰頭看見辭鏡那張傾倒眾生的臉,倍感親切,一時間倒是忽略了他語氣中的關切,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沒。”
她揉了揉鼻頭,道:“你這麼快就找過來了?”
辭鏡眼神裡恍惚有幾分溫柔:“你丟了,我能不找麼?”
甚麼鬼?
梵音jī皮疙瘩都驚掉了一地。
這絕對不是辭鏡能說出來的話!
“辭鏡”突然笑了笑:“你現在看到的,就是你心裡希望看到的那個我。”
梵音怔住。
他一拂廣袖,周圍的場景就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