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昊心不在焉地說:“都好。”
“好個屁啊!”容景興無語凝噎,“三皇兄,你很快就要搬出東宮了,接下來面對容景謙的可是我們幾個!”
容景思道:“還沒那麼快呢。”
容景興提到這個,稍微來了些興致,道:“誒,三皇兄,你是不是快訂親了?哪家女子呀?”
“這個全看父皇的意思。”容景思端起一旁的茶杯,淺飲了一口。
容景興有些失望:“那也得你喜歡才好啊。不過……上回chūn日宴,我看皇兄你與那個姚家女子似乎相談甚歡?”
容景昊一愣,道:“是姚大學士的孫女嗎?”
容景興道:“沒錯沒錯,說起來,還算是常曦的表姐呢!”
容景昊眨著眼睛,不再說話,容常曦暗暗翻了個白眼,明知結局大概不會更改,還是有氣無力地說:“三皇兄,我不喜歡她。你別娶她。”
而容景思的回答與上一世差不多:“嗯?常曦為何不喜歡她?”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裡需要理由啊。”容常曦噘著嘴道。
容景思好笑道:“好,那就不娶。”
容景興忽然一拍掌,道:“沒錯,不喜歡就不喜歡,哪裡需要理由啊!常曦,你看,你明明懂得這個道理,憑甚麼讓我一定要對容景謙好啊!我最多答應你以後當他不存在,要我待他和善,不可能!”
容常曦沉默片刻,最後讓容景興攜容景昊一同滾出了昭陽宮,容景思沒走,安靜地飲著茶,看起來有話要說,容常曦好奇道:“三皇兄,你有心事啊?”
容景思放下茶:“常曦。”
“嗯?”
“你心中到底作何打算?”他道,“為何忽然對景謙如此友善?還要景興景昊一同跟著你改變。”
容常曦隨口道:“哪有甚麼打算,就是在西靈觀沐浴天地靈氣,茹素了三年,天天聽觀主教誨,想善待所有人罷了。”
容景思不無擔憂地看著容常曦,道:“可你說過,他曾推你入掖池。”
容常曦一愣,這才想起自己當時為了獲得容景思的理解和支援,還曾說過這個謊……
她摸了摸脖子,有些慌亂地道:“哎呀,這個,其實我落水的時候,天氣又冷,我穿的衣服也多,很可能只是我弄錯了。我覺得,要殺我,他沒那麼大的膽子。”
容景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沒說自己信或者不信,只道:“看來常曦在西靈山上待了三年,確實改變不少。”
容常曦道:“嗯……”
容景思忽道:“那常曦曾說過的話,也都一併不作數了?”
容常曦無比茫然地看著容景思:“啊?哪句話?”
容景思看了她一會兒,起身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沒甚麼,你不記得就算了。好好休息吧。”
他說完便離開了,容常曦獨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忽然意識到他是在說甚麼。
自己曾經對容景思說,希望他當皇帝。
容常曦哀嚎一聲,抱住腦袋,只恨自己之前算盤打的太快太響,做事太不計較後果,現在臨時改了計劃,容景思這邊確實是個麻煩。
但聽他語氣,原來他對皇位,確實是有所圖的?
容常曦努力回憶著上一世,卻實在不知道容景思是否爭奪過皇位,主要是,就算容景思爭奪過,她想必也意識不到。
***
容景謙走入允泰殿,將竹笛放在旁邊空著的盒子裡,又從最高格的書架中拿出了一本《易經》,隨手翻開。
裡頭夾了兩張紙錢。
第一次是容常曦落水,他和所有人一樣,以為容常曦死了,甚至參加了容常曦的葬禮。
但過了些時日,在那次的宴席上,有下人通報說,康顯殿下醒了,於是所有人歡欣鼓舞,彷彿他們都根本沒參加過容常曦的葬禮——事實也是如此,他們根本不記得了。
而容常曦自己昏了那麼久,同樣對那段時間毫無記憶。
在容常曦“死”去的那段日子裡,只有容景謙從頭到尾擁有完整的記憶,而唯一能成為作證的,也只有那張他隨意捏住的紙錢。
第二次,容常曦因曼舌花毒而亡,容景謙第二次參與容常曦的葬禮,他隨著人群,踏過被白色紙錢鋪滿了的朱雀街,看見容常曦的棺木重重合上。
他躬身,從地上撿了一張紙錢,夾入了同一本書。
三年如白駒過隙,容景謙也頗為忙碌,容常曦的身影在宮中似乎徹底消失了,有人為之哭為之笑,容景謙卻總覺得事情並不會就這樣結束。
果然,三年後,有人喜衝衝地說,容常曦恢復了意識,變得清醒,很快就要回宮。
容景謙將書合上,重新放回原處,外頭祿寬已匆匆入內,說是皇帝派人讓他去掌乾殿用晚膳,據說康顯殿下也在。
祿寬說的時候,語氣中滿懷擔憂。
容景謙瞥了那一眼翠綠的笛子,淡淡道:“走吧。”
***
掌乾殿內燭火通明,氣氛同樣很好,容常曦先是對著皇帝撒了一通嬌,又在容景謙說“皇姐”時,親親熱熱地站到容景謙身邊,道:“景謙,你比我高了耶。”
容景謙點點頭,容常曦又道:“咦,我昨天送你的竹笛你不喜歡嗎?怎麼沒隨身帶著呀?”
容景謙身後站著祿寬,他昨夜沒有進鍾喜殿,此時是頭一回看見容常曦這樣子,雖已盡力剋制,但還是能看出他眼珠子都幾乎要落下來了,容景謙比之昨夜卻已淡定不少,道:“怕弄壞了,在允泰殿內收著。”
“景謙,你真細心。”容常曦笑著在他對面坐下,“下回若有空,我去你那兒一趟,聽說允泰殿擴建了?想必缺不少東西,我去幫你看看,明瑟殿寶貝那麼多,可以給你添置一些。”
這下就連皇帝都不由得敲了敲桌子,又是驚訝又是好笑地道:“常曦。”
“嗯?怎麼啦,父皇?”容常曦轉頭看著皇帝,一派天真爛漫。
皇帝道:“常曦,你這又是來的哪一齣?”
容常曦眨眨眼,說:“甚麼呀?父皇也是想問我,為何對皇弟這般好嗎?”
皇帝頷首,容常曦又將自己的那一套血濃於水,與人為善的理論說了一通,最後十分深情地看著容景謙,道:“景謙,以前是我不太懂事,莫名其妙地就對你不好,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容景謙搖搖頭,皇帝欣慰不已,說容常曦這是因禍得福,性子比從前好了不少。
用過晚膳,兩人一同離開掌乾殿,容常曦還想著要如何套近乎,容景謙卻是一言不發地往外走著,容常曦既有些挫,又有些憤怒。
她容常曦何曾這麼拉下臉對一個人獻殷勤,這待遇華君遠都沒有!
容景謙簡直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她現在該計劃還來不來得及?!還是把這臭石頭丟回茅坑裡算了!
容常曦表情扭曲地看著容景謙的背影,他卻忽然回頭,道:“皇姐可願走走消食?”
她立刻微笑道:“好呀。”
合著容景謙只是害羞了?也對,一個一直被姐姐欺負的小jī仔,忽然得到姐姐的寵愛,難免會受寵若驚嘛。
容常曦十分滿意這個進展,笑著同容景謙並肩而行,兩人的歩輦在後頭跟著,兩人走了很長一段路容景謙也沒講話,容常曦只好主動要找個話題,容景謙卻忽然停住腳步,道:“皇姐是在內疚?”
容常曦愣了愣:“啊?”
容景謙回頭看著她:“去年我隨父皇去了明光行宮,碰到之前的宮人。”
——他知道了。
他知道年俸的事情,根本不是下人所為,而是容常曦自己忘記了……
容景謙定定地看著她,雖神色如常,卻讓容常曦幾乎要落下汗來,她道:“我……我確實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你一問我,我才想起了這件事,才意識到可能我停的年俸,是你與你母妃所用的藥材……我一時心慌,才說的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