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香樟,周圍不會有蚊蟲。”
容常曦一噎,她自然不曉得香樟是否真能驅蟲,只好說:“你怎麼上去的?你手腳功夫甚麼時候那麼好了?”
容景謙很疑惑地看著她:“爬樹罷了,我自幼便會。”
容常曦見實在找不到他有啥問題,只好悻然打道回府,本打算早早入睡,可在chuáng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喊人備了些水果吃下後更加難以入眠,索性起身,也沒帶下人,一個人打算去附近溜達一圈。
鬼使神差的,她走到了那顆大樟樹下,一抬頭,還真有個人在上邊。
容常曦猶豫了一會兒,揚聲道:“容景謙!”
上頭那人微微晃了晃,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她。
容常曦說:“我有話要問你。”
容景謙不動,只說:“今日太晚了,有何事,可明日再說。”
“我偏要現在說!”容常曦氣的跺腳,白天人多嘴雜,哪裡方便詢問華君遠的事情。
容景謙道:“我還不想下去。”
容常曦以為他在故意推拒,正想罵人,容景謙又說:“皇姐可願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算錯章節了,所以今天明天都雙更好了!加上昨天就是連續三天雙更……然後V了以後還要更兩章粗長的……好擔心這樣存稿能用幾天,不管了!
你們也要寵寵我!多說點甚麼嘛,實在不行罵小公主也可以的!(……)
☆、敗退4
這倒是讓容常曦有幾分吃驚。其實她看著容景謙在樹上的樣子,確然有幾分好奇和羨慕,只是她一個公主爬樹實在不雅,但此時夜深人靜,四下無人……
容常曦罵了句:“你以為本宮是猴兒啊?!”
容景謙垂眸看著她,像在說愛上不上。
容常曦伸出手:“我可爬不上去,你把我想辦法弄上去!”
這話無理取鬧至極,容景謙卻不意外,他順著樹gān落地,停在容常曦面前,微微屈身:“皇姐上來吧。”
容常曦一愣:“gān嘛?”
“揹你上去。”
按理來說容常曦肯定要狠狠一拍他的背,果斷拒絕,可她呆了片刻,竟覺得這一幕有些莫名的熟悉,容常曦說:“你確定不會出問題吧?”
“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你以前背過人爬樹?!”
“嗯。”
他這樣信誓旦旦,背脊看起來又這樣厚實寬闊,確實比較讓人安心,容常曦將信將疑地爬上去,發現這人身上其實也沒自己想象中的酸臭味,相反,還有種淡淡的木香,容景謙扶著她的腿,說了聲“抓好我肩膀”便靈活地上了樹,他不像容常曦猜測的那般手腳並用,而是足尖輕點,微微借力,便輕而易舉地上了最低的枝gān,之後更是行雲流水地一路向上,腳不沾地,功夫極好,容常曦嚇得摟緊了容景謙的脖子,眼睛都不敢睜開。
“好了。”
容景謙立在最高最粗的枝gān上,容常曦微微睜眼,趕緊扶住旁邊的樹gān,害怕的兩腿都微微打顫,而容景謙面不改色,已在枝gān上盤腿坐下了。
容常曦也學著他的樣子慢慢坐下,右手扶著樹gān,左邊是容景謙,總算感到一絲放心,她這才有餘力打量周圍的一切。
茂密繁盛的香樟葉層層疊疊,猶如一道道橫向拉開的綠色帷幔,透過枝葉的間隙,隱約可見整個明光行宮的全景,行宮裡多數地方還點著燈籠,在那些葉片中猛一看去,像許多墜入行宮的星星,而抬起頭看,藏在樹葉裡、雲層中的彎月溫柔,卻又格外清冷。
容常曦漸漸放鬆下來,輕聲道:“你倒是會享受。”
容景謙隨手摘下一片葉子,以手指摩挲:“皇姐想必是要問辰元的事情。”
在他面前,容常曦已是極其厚臉皮了,聞言點頭:“不錯,他到底為何始終沒有娶親?”
容景謙不答,只將那葉子放在唇邊,隨即響起悠揚的曲調。
正要怪他不回話的容常曦微怔,居然聽出這是甚麼。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蒙……
他chuī的不算太好,臉上是一貫的冷然,曲中卻有種異樣的傷情,容常曦將頭靠在樹gān上,瞥見那淡灰色的雲越積越厚,月光越來越暗,似曲中人此生難歸的黯然與辛酸,這奇怪的樹葉曲調,在此情此景下,竟如此哀切。
難道從前,宮人說允泰殿鬧鬼,如泣如訴,便是這傢伙在chuī葉子?
她輕聲念出之前老太傅陳鶴教過的那首詩:“……磧裡徵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
容景謙放下葉子,側頭看著她。
容常曦回過神來,道:“我問你話呢!他為甚麼不娶親?”
“樹之將傾,葉何以存?”容景謙一鬆手,那葉子便輕飄飄打著旋落了下去。
容常曦開始沒懂,呆了片刻,才忽然明白他甚麼意思:“大炆如此鼎盛,邊境那些不入流的小族偶爾來犯,根本不成氣候!怎麼就樹之將傾了?!”
容景謙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容常曦忽然想起別人說華君遠醉心機巧,難道他是在想方設法,為戰爭出一份力?
華君遠實在好,既不是臭烘烘的武官,也不是腐朽的儒生,他這樣高潔,不似人間俗子,卻又心繫蒼生,甚至為此無心娶親……
容常曦本以為自己會生氣,可知道了實情,竟又覺得更加喜歡華君遠了,她糾結地說:“那他娶我,與這些並不衝突呀。我會全力支援他的。”
“皇姐想幫他?”
容常曦點頭如搗蒜。
容景謙淡淡道:“不去打擾,便是最大的幫忙了。”
“容景謙!”容常曦本來還感動不已,又很快被他這句話弄的來氣“你可不可以少拿我對華君遠的心思來奚落我啊?!少女情懷這般可貴,你這臭石頭不懂便罷,也別踩在腳底!”
容景謙很稀奇一般地扭頭看她:“皇姐今日,不才踐踏一樁少女心事?”
“我何時……”
容常曦下意識要反駁,卻不期然想起姚筱音滿臉通紅跑走的樣子,她一噎:“好啊,你這是要幫姚筱音討公道?嗬,你喜歡她不成?”
“將心比心這四個字,皇姐總該學學。”
容景謙眺望著前方,語調很是平穩,但容常曦卻品出來了,合著這傢伙不是來幫姚筱音討公道的,是來教自己怎麼為人處世的!
她怒氣衝衝地一拍樹gān,沒留意到自己腰帶散了,被她這麼一坐,導致她整個人過於前傾:“容景謙!本宮曉得你對本宮有諸多意見,但是本宮應該gān甚麼,還輪不到你教我——”
話音未落,手舞足蹈的她尖叫一聲,便摔了下去。
好在容景謙反應夠快,一手抓著樹gān,一手拉住了容常曦的手掌,容常曦便被這麼吊在了半空中。
容景謙站在樹枝上,容常曦吊在半空中,模樣極其可笑。
容常曦卻笑不出來,只不住地尖聲道:“快拉我上去!”
可容景謙卻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他不拉她上去,也不鬆手,只緩緩解釋:“我並非想教皇姐甚麼。”
“我管你是想gān嘛,快拉我上去啊!!!”容常曦都快哭了。
容景謙說:“有一事想問皇姐。”
合著在這兒等著算計她呢!
容常曦怒吼:“問問問!我有問必答!你這小人!”
容景謙說:“皇姐九歲那年,為何忽然停了明光行宮這邊的藥材年俸?”
此事說來話長,明光行宮是皇宮中人最常來的行宮之一,但因為他們貪涼,常有人染病,且明光行宮地處山腳,附近許多名貴藥材,故而每年也會從每個主子那兒扣一點錢,用作明光行宮的藥材儲存,儲存甚麼藥材,和藥材多少,一般也是由主子自己定。
容常曦想了片刻,道:“這個啊?!還不是明光行宮的下人不老實!我的年俸他們竟然多扣了!買的還都是甚麼人參靈芝之類的名貴藥材,我要那些東西做甚麼啊?!便讓父皇把那幾個負責的宮人趕出了行宮,再索性將所有的年俸都停了,這有甚麼問題嗎?!那麼多藥材放在那兒,有甚麼用呀,擺著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