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吧,也就兩分鐘而已。”
組隊的人相互聊著。
很快,琴音變得遙遠而朦朧,悠長的音符湧動,緩慢而壓抑,帶著低沉情緒的絃樂聲響起,令人們脆弱的神經緊繃,似乎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彷彿人的叫聲,又像是其他物體所製造出來的動靜。
視野開始劇烈搖晃,彷彿有一個巨獸在地下翻騰,地表像是一塊被人掀起抖動的地毯,腳下的地面出現崩裂,出現深不見底的裂痕,不遠處出現巨大的塌陷,行駛著車輛的高架橋斷裂,大廈瞬間倒塌,繁華的城市眨眼成為一片廢墟,遠處的海邊城市被海嘯吞噬,巨輪傾覆,隕石天降,火山噴發,天空濛塵。
琴絃撥動的顫音演奏像是有人在瑟瑟發抖,鼓聲如巨石撞擊地面的轟鳴,又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大錘一下下撞擊人的內心。爆炸的火光隨著地塊的掀起,遮擋住所有視線,宛如烈火燃燒的地獄,整個世界都完了!
嗚咽的號音帶著黑暗的色彩,傷感低沉的絃樂彷彿陷落的城市中不斷蔓延的絕望,逼真的視覺衝擊,配合緊張的聲樂,營造出令人窒息的氛圍。
一段電子合成音效從耳邊拂過,像是有誰在身邊匆忙跑動,撥動了一下玩家們敏感的神經。
原本議論著的玩家,不知不覺停止了話語。
鋼琴的聲音淡淡進入,彷彿一個老者回想的褪色記憶,音與影的結合展示了歷史中的那段毀滅性力量衝擊之後的悲慘世界。
視野開始拉遠,城市縮小,高樓消失,顯示在所有玩家眼前的,是一片縮小的世界地圖,地塊如花葉枯萎之後的灰暗,滿是裂痕,裂痕之下,是湧動的岩漿和幾欲焚燒一切的火焰!
它的變化告訴人們,自此之後,舊世紀結束,滅世紀開始。
依舊沉重的絃樂中滲透著些許鋼琴的清亮,音樂上也開始體現兩種力量的較量,一種為災難肆虐殺機盡顯,另一種則為絕地之下的頑強抗爭,節奏不斷加強,鼓聲的敲擊與琴絃的拉奏也越發有力,這兩重主題交織在一起,難解難分。
縮小的地圖上也漸漸出現了一些如星星般的光點,每一刻都有新的光點出現,也有光點泯滅,還有一些光點越變越大,不管怎樣,地圖上總的來說是光點增多的。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與命運抗爭的團體。那是人類的希望。
音響充實到整個畫面,雙簧管和圓號交替出現,如廢墟之上站起的靈魂,隆隆的打擊樂代表著恐懼過後的那份凜然,彷彿那個地獄般的時代中,難民經歷死裡逃生後聯合奮起的驚心動魄的過程!
短暫的靜場過後,銅管樂、絃樂、電子樂和響起的似乎自遙遠天邊而來的和聲交織在一起,極具張力,節奏堅定,勾畫出宏大的氣魄。
與此同時,那張全球版塊圖上,自兩極開始,如浪潮般推進,所過之處,枯萎乾裂的如地獄烈火燃燒之地,從荒原到海角,逐步平息!
看著這一切的玩家們明白,這是世界在那段歷史中的變化過程,從兩極開始往赤道蔓延的收復之旅。
而就在大家以為已經結束的時候,如自遙遠邊際的隱約和聲陡然高亢起來,絃樂組分成數個不同的聲部,明顯的高音旋律聲部之外,中間不易察覺的內聲部與遙遠高亢的和聲融合在一起,難以辨別。樂聲如天地之間瞬間拉起的萬頃碧濤,又彷彿破開黑夜的啟明之光乍現!
彷彿有一道冰冷的電流竄入脊椎,直達腦髓,令人的身體都不由得一哆嗦。
腳下的地面再次震動起來,卻不同於一開始災難開啟時的搖晃,而是有東西破土而出!
十二個灰白的石身顯露,只冒出個尖,對此熟悉的人就已心中瞭然。
皇洲烈士陵園紀念碑!
延洲烈士陵園紀念碑!
冀洲……
桐洲……
阿洲……
錦洲……
拉洲……
雷洲……
馬洲……
奚洲……
牧洲……
戎洲……
十二座!
位於全球十二洲的十二座最大的烈士陵園紀念碑主碑,拔地而起!
其上壁畫和浮雕顯示著呼嘯而過的彈雨、刀鋒交錯的殺戮,再現那段長達一個世紀血雨腥風的歷史,繚繞的霧氣如靈白的火焰,彷彿不死的靈魂,在史詩般恢弘氣勢的音樂烘托之下永不停歇的燃燒!
這不是熱血沸騰的轟鳴,而是源於寂靜的壯烈!
音樂在緬懷的聲音中淡去,畫面也不再變換,視野中所留下的,只有那十二座高聳的墓碑,以及墓碑之後的那些如群星一般的小碑。
所有進入遊戲的玩家們,原本滿腦子的爆爆爆殺殺殺,此刻卻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沉靜下來。
面對十二座莊嚴肅穆的碑體,以及巨大碑體之後的無數墓碑,彷彿飲下一杯冰冷的烈酒,觸之極寒,卻燙至骨髓。
這就是火烈鳥要傳遞給第一次進入遊戲的玩家們的資訊。它突出的不是單個的形象,而是整體!是一段歷史,一群人。
滅世百年,死亡人數過百億,巨大的犧牲之下才換得新世紀的開啟,那長達一個世紀的戰爭,其悲壯慘烈程度是如今生活在五百年後的新世紀人們難以感受到的。
很多人以為《世紀之戰》的開場片段會是一段激情澎湃的渲染,又或者是一段恐怖血腥的嚇唬,但實際上,火烈鳥要傳遞給玩家的意思是,滅世紀有很多犧牲,很多能力超群的人同樣在戰爭中陣亡,這些墓碑就是警示。那麼多能力超群的人都沒能活下來,你們能嗎?
最有力的說服,就是讓他們自己去體會。
生存,是一種心態。那麼現在,所有站在這裡的玩家,做好走進地獄的準備了嗎?
有人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感覺被這開場片段給打蒙了,對了,剛才是不是有誰在叫我?”
“沒啊,沒誰叫你,反正我沒叫。”他的隊友說道。
其他隊友也紛紛出聲。
“我也沒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