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中秋等重要節日不得不回去的日子,我就生活在這裡了。我喜歡清靜,在這裡正好。賈薔得平時住在府裡,休沐時候來,我想他來一定會去找夫子。常常見見夫子對賈薔有好處,雖然每到休沐就往這裡跑有點累,但我想是值得的。
貞寧住處是樹林屏障那邊的民居,搬到這裡我讓人把她種的帶刺的、有毒的花都給拔了。貞寧覺得很是,別傷了孩子。我又蓋了間廂房,在裡面弄了個沙堆。貞寧嘟囔我給弄成甚麼樣了,我不理她。
這天,賈薔來和我說,林家來人來接林妹妹回去。據說林如海病了,所以派人來接林妹妹去揚州。據說,王夫人讓賈璉送林妹妹。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紅樓書裡這段情節,印象中林妹妹回揚州的時間應該比這晚,是不是我那封信觸動了林如海,提前來接了?我不能十分肯定。
賈璉送林妹妹倒是和書裡一樣。書裡是林如海死了之後,留下林家家產一萬兩被賈璉帶回。後世很多人都認為,是賈家貪圖了林家家財,後來用來修建了大觀園。
世代簪纓的世家大族,家產只有一萬兩,那林家幾代人得清廉成甚麼樣?最起碼賈敏嫁過去的時候,賈家正鼎盛,光嫁妝裡的頭面也不止一萬兩吧?
後來元春省親,榮國府修建大觀園,那筆錢是從哪裡來的?憑著內囊上來的榮國府,出得起那個錢嗎?
我這次這個閒事我會管,因為牽涉王夫人。我寫信杜撰了下人偷聽到王夫人和賈璉打算在林大人身後謀取林家家財一事。找人抄好,派人快馬送到揚州去。我要求務必要在賈璉和林妹妹之前到達,好讓林如海早有提防。
剛過了年,賈璉一個人回來了,來回一共沒幾個月。貞寧聽王熙鳳說,是林如海的病得慢慢養,林妹妹留下陪伴老父床前侍疾,賈璉便自己回了京。
我心裡很舒服,總算是改變了書上所寫,王夫人的謀劃落空了。既然林如海病的不重,那麼看來我沒記錯,林如海確實提前接了林妹妹回家。想必林家產業之類的也會做好妥當的處理。
為這事我心裡暢快起來。看人倒黴舒坦,看惡人倒黴更痛快,雖然我也不是好人。更主要的原因是,祖母的去世與王夫人有關係,我當然不會放過。雖然我知道這有點遷怒,可我就是放不下。
寶玉就不暢快了,據說見林妹妹沒有和賈璉一起回來,就病倒了,鬧著要找林妹妹去。王夫人和賈母全都圍著他轉,別的都顧不上了。這都是十歲的少年了,還這個樣子,實在是讓人大開眼界。
同樣是少年,賈薔十二歲的時候,協理庶務、武藝初成、中了秀才。寶玉呢?他是個甚麼玩意?
榮國府的注意力沒有在寶玉身上停留太久,因為賈珠病了,而且病的很重。他身體的底子已經在這些年裡掏空了。他中了三甲後,在榮國府活動下外放去了直隸下面一個縣,離京城不遠。王夫人和賈璉很快就去了賈珠任上探視。我聽了這個訊息,心中就有不好的預感,我覺得他的命不長了。
一個多月後,有人來報喪,說賈珠去了。李紈大著肚子,帶著賈蘭賈芷扶柩回京。
賈薔很難過,賈珠待他一向不錯,賈薔自然難受。
我心裡也不大好受,賈珠算是個不錯的人。他今年才二十五。從現實利益來講,他已經中了進士,若是能多活幾年,對賈府有很大好處。可惜,天命難違。
這日貞寧忙著給元春收拾禮物,臘月韓府給兩府報信,說元春懷孕已經三個月,算來今年五月孩子就該降生。貞寧每月都會送去些吃食水果補品之類,這是人情往來。
我一個人又在盤算怎麼在Yin王夫人一下,
沒等我收回心思,貞寧來找我,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我闖的禍又開始發作:
五躺六坐七爬,晟兒七個月大之後,我把他抱到廂房放在了
沙堆上。從此他最喜歡在廂房的沙堆上面爬。丫環得時時看著別讓晟兒吃沙子,天天下午給晟兒洗澡。把他抱走,還會哭,天天鬧著去。貞寧氣得不行不行的。好像弄早了,是不是應該會走了之後,在玩沙子玩水才合適?電視上說是甚麼時候來著?我實在想不起來……
初夏,韓府報信,元春生下了長女,母女平安。洗三那天貞寧去了,回來說是個胖胖的小姑娘,韓家上下沒有對是個女兒不滿,把元春伺候的很好。
接著就是晟兒的抓周,這小子在長桌上一把抓住匕首死死不放,然後另一隻手在挑來挑去,不喜歡的就推到桌下。最後除了匕首,桌子上還剩算盤、點心和……胭脂。
這是甚麼志向?我Mo著下巴壞笑,心想,他將來大概也是一狠人。
貞寧拉拉我的袖子,我這才發現父親的臉黑了。我不明白他生甚麼氣。
過後,父親嚴詞要我好好教導賈晟,堅決不許他將來沉迷女色云云。
我努力保持一臉恭敬,心裡古怪驚訝好笑,出了門,回看一眼,腹誹道:賈晟好色還不是隨你,你也好意思要我管?又想,賈珍真是變了好多……
晟兒抓走的那把匕首是賈薔放上去的,是我早年弄來的,我倆一人一隻,他一直隨身帶著放在靴統裡防身。這匕首削鐵如泥,看著不起眼,卻不便宜。
賈薔對晟兒很好,非常好,偶爾神色裡又帶著嫉妒。我明白,是因為晟兒把我從他身邊奪走了——在他心中,我大概還充當著父親的角色。這是小孩子對父母的獨佔Y_u在作怪。
第十四章
接到接到萬重的信。他信中說,近期要到直隸正定府一走,最近幾個月沒有時間來看我。一時間心裡覺得有點空落落。
他在今年夏初兌現承諾,請我過府一敘。
其實那時我已經不想去了,我怕麻煩。不過還是去了,果然很麻煩,僕人、丫頭、管家、還有太監等等在一旁伺候。
一舉一動要符合禮儀,聊天說話客客氣氣,真是太不自在了,和在山居的自在隨心沒法比。我胡亂吃了點東西,在萬重戲謔的目光裡告辭,逃也似地離開了,前後總共呆了不到兩刻鐘的時間。
萬重又來山居找我的時候,我告訴他再也不去他府上了。他大笑,帶著點幸災樂禍。
萬重大多是出京辦事順路來找我,有時他也會在閒暇時專門來。
喝點酒,品品茶,談天說地一番、除了具體朝政,或者下場動手較量一回。
我高興地時候,會關上院門下廚做兩個菜,他會很給面子稱讚一番。
我不想動的時候,他就自己找些點心果子充飢算完,也不計較。
無所求,他對我無所求,我對他也無所求,只是來往而已,沒有別的目的。
他會說說見過的景物,經過的事,得到的好兵器,讀到的好書。
我會說說當今讀書人的迂腐,格物的重要,海軍的用處,世界的廣袤。
好吧,我承認,格物甚麼的一開始都是我有意提到的。
我知道他參與到了奪嫡中,萬一他選擇的那位五皇子能登大寶,那麼我能間接地能對這個國家施加些影響。
百年國殤,像我那麼冷情的人,想起都難受到骨子裡;如果在這裡能避免,最好別再重演了,至少別再那麼慘烈。
他一開始就聽進去了,我改變了原本只想稍稍提一點的想法,接著聊下去。後來就成了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