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身邊沉默肅穆計程車兵們,看看一望無際的原野,我想在這深夜唱首歌吧。在記憶中找了找,竟然是《血色浪漫》中的陝北民歌最夠勁兒,就它了。把幾個名詞改了,把對唱改成獨唱,把哥哥妹妹改成哥哥弟弟,然後我就扯著我那破鑼嗓子放聲嚎道:
“要吃那紅糖化成水,
要吃那蜂蜜嘴對嘴。
一碗那涼水一張紙,
誰壞了那良心誰先死。
半夜裡想起了情哥哥,
狼吃了弟弟不後悔。
天上的星星數上北斗明,
弟弟心上只有你一人。
井子裡絞水桶桶裡倒,
哥哥那個心事我知道。
牆頭上跑馬還嫌低,
面對面站著還想你。
陽世上跟你做兄弟,
Yin曹地府咱倆在一起。
一碗碗穀子兩碗碗米,
面對面睡覺還想你。
只要和那哥哥搭對對,
鍘刀剁頭也不後悔。”
狼嚎一般的歌聲響起片刻後,士兵們轟然大笑,又是起鬨又是打趣,個個笑得不行。緊張的情緒頓時都不見了,我暗中放下了心。我繼續唱了下去,漸漸的周圍靜了下來,只有我走音跑調的歌和著馬蹄聲,在靜夜飄遠被風吹散。
唱著這直白的情歌,卻感到哀傷和滄桑在蕩碎著我心魄。一絲思念一點掛牽自心頭湧起,浸漫全身,沉澱到骨子裡。千般滋味萬種記憶,在X_io_ng口激盪,眼睛慢慢溼潤起來。唱到最後,帶著鼻音啞了喉嚨,聲音發著抖。
我忙側過頭去,抹去臉上的水珠。看看他們,竟也都是淚水縱橫。想必他們也被這歌給勾起了情腸,想起了愛著的人。
“老大,想你契兄了?”
“嗯。想他了。”
“老大,看你這個樣子,就知道你對他用情很深哦。”
“是嗎?”
“老大,老大,和我們說說你們的事吧?”
“沒甚麼好說的。”
“說說吧。”“說嘛,老大。”“兄弟們想聽,老大!”……
即將到來的戰鬥,磨平了上下級之間的距離,於是這群吊兵就原形畢露張牙舞爪起來。看看一張張年輕的臉,想到他們多數就要埋骨他鄉,拒絕的話就再也無法說出口。
“真沒甚麼好說的。他比我大六歲,我十五歲認識他,十八歲跟了他,到現在,算上頭尾和他在一起八年了。”我住了口,他們眨著眼睛看著我,我也看著他們。
“怎麼都這麼看著我?”
“還有呢?繼續說啊?”
“沒了,說完了。”
“切!”“不行,我們要聽具體的,是不是啊,兄弟們?”“是,要聽具體的……”“說啊,老大!”……
聽著他們充滿活力的聲音,我笑起來,“不行,不能說。我要是說了,他會拿鏈子把我拴起來,天天把我折磨得求生無路求死無門……”
“歐——歐!”“日——”“喲,喲喲……”他們吹口哨做怪聲,起鬨架秧子。
“老大,他那麼厲害嗎?能把你拴起來?你打不過他?”
“打得過。”
“那為甚麼還要被他,那啥?”
“因為我捨不得。捨不得和他動手,捨不得不順著他。”
“切!老大,你這是……自找的!”“就是,這叫活該!”“熊二,你懂個屁,這是咱老大懂得疼人!”“靠,疼人也不是這個疼法,那對方不得拽很了?”“就是,就是,叫我說,該疼的時候疼,該收拾的時候還得收拾!”……
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交流經驗,我不由莞爾,活著真好啊,有快樂有煩惱……
唇角勾起一瞬,頃刻又垂了下來。從我送他出徵的那一刻,心就在思念和擔心著他,剛剛又被那民歌惹得痛不可當。身體隨著駿馬的賓士而起伏,我默默想
著心愛的人。
哥哥,對不起。
對不起,哥哥,我是一個兵,可以上戰場的時候,我不能臨陣脫逃,因為這是責任。如果我當了逃兵,我將失去骨子裡最珍貴的東西,再也挺不直脊背。我對陳大人發過誓,將盡自己所能,和他一樣守護家園。哥哥,對不起,我不能留下。
對不起,哥哥,沒給你留封信,也沒告訴你我愛你。要是我回不來,你知道不知道我的心意,你的痛苦同樣的深;要是我回得來,回到你身邊,也許有一天我能親口告訴你;所以最終我沒給你留下隻字片語。對不起,哥哥,我愛你,我愛你。
對不起,我明知很可能再也回不到你身邊,可還是離開了你,違背了不離開你的諾言,哥哥,別生我的氣。對不起,哥哥,要是我回不來,我知道你會多麼傷心痛苦,因為我知道你有多愛我。可是即便能預料你的難過,我還是去做了我想做、該做的事,沒有顧及你。原諒我,哥哥。
我曾經有過猶豫,為你,但是這些猶豫抵不過道理。最初看到你強硬的態度,我讓步了,想著用其它辦法也是為國出力;可是當我看著我的兵們煎熬著掙扎著的拼命,我再也無法為自己的逃避而安然。
看著他們,我問自己,如果我不是這麼好命,有了你這個皇帝情人,我是不是還能像現在這麼幸運的隔離在戰場和危險之外?答案是明擺著的。所以,我不能因為你愛我,就能心安理得的躲在你的身後,無視同袍們、同胞們、甚至我一手訓練出來的手下們、前仆後繼埋骨青山。
看著他們經過測試、選拔、選訓、考核、訓練,一點一點艱難的成長起來,在大戰來臨之時、從我命令他們奔赴死地開始,他們就會用自己的生命做利刃、搏殺於最險惡的地方。訓練這支隊伍的目的,就是為國出力,現在的情形和最初的打算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個我而已。一想到他們被訓練出來之後就要遊走在生死邊緣,作為他們的長官我就無法心安。哥哥,你也帶過兵,你能明白我的感受,是不是?哥哥,對不起,哥哥,別生寶貝的氣。
天亮之後,停下讓馬匹休息,在微微的曙光中,大家一起躺倒在草地上沉沉睡去,一覺醒來已是巳時時分。一夜馳騁也沒跑出多遠,算算要去的目的地,就算找到牧民買到馬匹、一人雙馬,恐怕光去的路上也要花費幾個月。慢慢趕路吧,急也沒用,在這裡,騎馬已經是最快的交通方式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多數時間再馬背上度過,體力再次得到充分的鍛鍊,一天馳騁後從開始疲憊不堪到現在精神飽滿,就是體能進步的表現。
森林、河流、草原,藍天、白雲、星辰、明月、朝霞、夕陽,狼群、毒蛇、野兔、鹿群,狂風、暴雨、烈日。美景看不夠、艱苦沒盡頭,這讓我想起前世某***物件——一個熱愛西藏的驢子——介紹去西藏的感受時說的一句話:身體下地獄、眼睛上天堂。這話用於眼下的經歷卻是非常貼切呢。
想想,那人是唯一一個我覺得還不錯男人,黎明時他真誠的邀請我加入驢子的行列——不是給他當情人哦,雖然能看出他很喜歡我——我對他那種生活非常心動,那是我前世僅有的一次對甚麼心動;可惜我不能,我有在療養院的母親要養。今生想著走遍千山萬水,大約也有那人的功勞吧!有了更重要的甚麼讓我放不下離不開,今生我沒去實現這個心願,可偶爾會想起那種生活。
忽然哂笑,我這些胡思亂想可不能讓哥哥知道,否則他又會醋勁大發、變著花樣把我修理哭。迅速又笑不出來了我,便是想讓他再把我修理哭一次,我也未必還有這個機會吧。
我已經出發一個多月,賈薔已經知道這次行動了吧,他一定又擔心又生氣,說不定怎麼糾纏姚大人呢,說不定還會哭鼻子。嗐,他這小子。
哥哥是否知道了呢?他一定給我寫信了,但我的手臂骨折
不給他回信,應該說得過去。何況以前我給他回信也是隨心所Y_u,高興就回,不高興很久不回。他應該不會起疑心。
只是不知道能夠瞞他多久呢?他知道後會暴怒吧?我想要是立馬能把我抓出來,他一定又要把我按在膝頭上打屁股了吧?也許還會拿根鐵鏈子把我栓在密室床上,關我很長時間吧?
暴怒之後應該就開始擔心我,他應該會時常皺起好看的長眉,一臉深沉的平靜,努力吃飯、努力睡覺、努力當皇帝努力處理政事,在沒人的時候恨聲罵我,慢慢的盤算我回去後怎麼修理我,一天天的等我。
也許,他還會遷怒,遷怒到羅剎身上,然後盡力讓國家變得更強大,心裡想著總有一天討回我這筆債。
也許他會找到每一個和我關係不錯的人,和他們聊天,瞭解他不知道的我。壞了,萬一他找到宋昌,而宋昌把我去塘沽找他抱我的事說了出來,那萬重聽到得氣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囧事自爆:電腦拼命重啟,找不到原因,拿去熟人那裡修理。最後發現是主機板電容鼓了。然後那人疑惑道,這種故障多是夏天發生,因為夏天氣溫高;像我這個天冷出現這問題的,還是第一次見。
我狂汗,地暖沒停的時候,屋裡一直在28度左右,人都熱得受不了。我支支吾吾的說了,那人怒道,你就不知道開窗子通風涼快一下?
我:誰說開窗子會涼快?屋裡都28度了,外面不得更熱?
(今天才知我的智商在70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