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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吵架

2021-12-14 作者:弄清風

“你師父替你攔下了青盲山的人,至於他們之間做了甚麼約定,我就不知道了。”

“你師父把你引到崑崙並不是一個圈套,我聽他說過,只有崑崙才能保住你一條命。”

“他如果真的背叛你,肯定會把你藏好的字帖找出來毀了,可是他沒有。”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拋下你一個人。”

沈蒼生的話,一句一句像生鏽的鐵錐,刺進柳生的心臟。但他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嗎?不,他不是沒有懷疑過。

他師父那麼高的修為,柳生就是再修習百年也拍馬難及,可為甚麼那天他竟然能殺得了他?師父身上那麼多傷又是從哪兒來的?

如果他當時能靜下心來聽師父說話,如果能稍稍壓制住心裡的憤怒和戾氣,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可是崑崙後山那麼冷,一想到他從今以後就要被一個人關在那裡,永沒有離開的時候,柳生就覺得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要被凍住。

他憤怒地質問著,甚至揮劍相向,卻不知道甚麼開始,對面只剩下了刺骨的風雪,再也沒有了師父的身影。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經年累積的寒意從各個角落裡湧出來,針扎似地刺進他的四肢百骸。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身體開始僵硬,眼睛開始刺痛,他好像只是站了一會兒,又好像已經過了百年。

只有從脖子裡流出來的血是溫熱的,一點點滲進雪地裡,溫暖得好像還在終南山上時一樣。

死亡,何曾不是一種逃避。死了,卻仍然不甘心,像一隻孤魂野鬼一樣留在這個世界上。他真的做錯了嗎?可是為甚麼呢?如果不是那些人欺壓到他頭上,他又怎麼會去反抗?

他為甚麼不能反抗?!

柳生和沈蒼生的再會以平淡開場,以冷硬結束。沈蒼生說出的關於采薇的事情,好像沒有對柳生造成任何影響,他依舊忙著渡魂,似乎打算一條路走到黑。關於這一切,商四當然都知道,影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柳生的近況告訴他。

事實上關於柳生、沈蒼生和采薇最後的故事,商四也不知道,現在看起來,倒還挺曲折的。不過商四又不是知心好哥哥,柳生自己想不通就慢慢想,不急。

倒是小喬,商四看著小喬翻著戶口登記簿的模樣,若有所思。當年瞿清衡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這個學生,無奈他一介半妖,自身都難保,為了不給小喬添麻煩,只好遠走北平。

商四沒能幫上瞿清衡,就意外地陷入了沉睡。醒來的時候他一方面感懷故人的離世,另一方面也有一絲慶幸。幸虧現在天下太平,清衡希望看到的一切都實現了,小喬也還陰錯陽差地活著,他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商四以為這很容易,因為他經歷過太多的時代更迭、滄桑鉅變,只要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好好地活著,過去的就都能過去。

然而小喬不一樣。

商四再度看了他一眼,說:“今天就到這裡吧,查戶口的事明天再繼續,知非該在家裡等久了。”

小喬知道商四跟陸知非感情好,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哦”了一聲就往回走。

商四摸摸花木貼的頭讓她跟上,隨即轉頭跟柳生說道:“七月半那天到書齋來找我。”

把花木貼送到便利店,兩人再回到書齋時,陸知非果然就等在客廳的遊廊上,面對著庭院盤腿坐著,穿著乾淨的白色中衣和老幹部款棉麻中褲,身旁放著商四的老式收音機,一邊聽著商四愛聽的曲兒,一邊畫設計稿。

小喬不想再承受甚麼辣眼之痛,很識相地回了自己房間。商四就輕手輕腳地從背後摸過去,一把從後面抱住陸知非,撲得他不由歪倒在地上。

陸知非也不掙扎,躺在地上神色自若地看著撲到他身上來的商四,問:“今天怎麼回來得那麼早?”

商四在他身邊側躺,支著腦袋伸手看著他,說:“因為想你了,所以早回來。”

“別貧嘴。”陸知非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商四懷裡靠著。雖然他不是喜歡黏糊的人,但這些天商四每天晚上都跟小喬在外面,陸知非一個人跟太白太黑守著書齋,聽兩個小胖子每隔十分鐘就唸叨一次“主人怎麼還不回來”,聽得多了,也怪想他的。

很奇怪,明明商四每天只是回來得晚而已,他卻還是會生出“想念”這種情緒。

“崇明回來了嗎?”商四問。

“還沒,晚飯前打電話回來,說今晚有應酬,會晚一點再回來。”

商四挑眉,“他打給你?”

“是啊,估計是因為小喬不接他電話。”陸知非剛開始也覺得驚訝來著,畢竟小喬跟崇明之前多形影不離的一對,又有契約在身,心意相通,鬧彆扭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商四說:“他這哪是跟崇明鬧彆扭,是在跟自己鬧彆扭呢。”

“怎麼說?”陸知非抓住商四撥弄自己頭髮的手,神色認真。

“清衡把他託付給我,當然是希望他能開心。我也希望他能放下過去,跟其他的少年人一樣無憂無慮地過普通的生活,去學校也好,出去玩也好,不用再去考慮那些超乎他年齡的事情。但恰恰因為他的年齡,讓他更難擺脫過去生活的影子。”

商四讓陸知非枕在他胳膊上,抱著他就著月色和小曲兒,慢悠悠說著,“他做的事情,不像上前線的人那樣,憑著一腔熱血,心裡堅決又敞亮。對於他那個年紀來說,太過勉強了。”

陸知非靜靜聽著,腦海中浮現電視上經常出現的諜戰片。現實往往比電視殘酷得多,稍有不慎就會招來殺身之禍的使命、如履薄冰的境地,成年人尚且為此提心吊膽,更何況是被推著走到那個位置的小喬。

“他現在看著好像已經融入了現代的生活,可實際上這不過是他出色偽裝能力的一種表現。我們心高氣傲的小少爺,從前可都是他來保護別人的,怎麼能容忍現在這種寄人籬下、甚麼都做不了,甚至需要崇明在外奔波養家的生活?”

陸知非微怔,“所以他想從這種狀態裡解脫出來,再重新把那些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差不離吧。”商四問著陸知非身上清爽的沐浴露的香味,耳朵動了動,“崇明回來了。”

聞言,陸知非趕緊推了推他,免得崇明進來了看到他們兩個抱著躺在走廊上,不雅觀。然而商四卻按住他,“噓,不要動,看我的。”

說著,商四關掉收音機打了個響指,一道無形的結界便從兩人身側升起,將他們罩在了裡面。而進了屋的崇明往四周看了看,沒有看到人,徑直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陸知非不敢發出聲音,如果這個時候再被發現,那就不止是不雅觀的問題了。換作是他,他也會想結界裡的兩個人躺在地上是不是在幹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而且,上一次商四喚出結界的時候,也確實是為了幹壞事,還是陸知非自己要求的。

商四揶揄地看著陸知非微紅的耳朵,低頭將親未親地湊在他耳邊,往他臉上呼熱氣,“今天外面好像不怎麼冷。”

“你休想。”陸知非冷硬地拒絕,他絕對不要再跟商四在外面胡來了。在山上沒人看見也就算了,這可是在書齋裡!

商四卻驚訝地攬住他的腰,單手撐在地上一臉求解地看著他,“我想甚麼了?”

“你……”這分明是耍無賴。

“嘖嘖。”商四低頭抵住他的額頭,眉眼含笑地揶揄道:“我們一本正經的圓圓原來也會想些下流又色氣的東西啊。”

陸知非的耳朵不可抑制地發紅,可臉上卻冷得面無表情,“那純潔的四爺爺現在是在幹甚麼?”

最近陸知非總愛把“四爺爺”這個稱呼掛在嘴邊,讓商四又愛又恨。

陸知非又問:“到底誰下流?誰色氣?”

商四唯恐他下一秒又蹦出一句“老人家該清心寡慾”這樣的話來,立馬認慫,“我下流,我色氣,我錯了寶貝兒。”

陸知非推開他坐起來,“都已經快九點了,老人家該早睡早起。”

完了完了完了,該來的還是來了。商四貼上去,死皮賴臉地抱著他不放,“好知非,好圓圓,我領著小少爺出去幹活都好多天了,你難道不該給我點獎勵?”

陸知非微微挑眉,“你還想要獎勵?”

商四貼在他耳邊小聲說了甚麼,陸知非耳朵上的紅瞬間蔓延到了臉上。他別過臉想把商四踹開,可商四是甚麼人?單手抓住那光滑白皙的腳踝,整個人借勢壓上來,略感粗糙的手掌順著小腿慢慢地上移,滿是色氣。

商四就差把“求歡”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陸知非的腿開始發軟,想抽抽不出來,面板在商四的觸碰下興奮地顫慄著。然而就在他閉上眼準備接受商四的親吻時,一道夾雜著怒氣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那是小喬的聲音,陸知非剎那間清醒了。

商四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蹬開,委屈地窩在地上不肯起來,可等了半天沒等到陸知非來安慰他。轉頭一看,陸知非略顯嚴肅地望著樓上,連一絲餘光都沒有分給他。

商四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

沒人搭理,他只好默默地盤腿坐起來,說:“不是不吵,時候未到。時候一到,問候你姥。”

陸知非終於轉過頭來,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商四支起下巴,說:“罵人唄,吵架唄,分手唄。”

“說人話。”

“我又不是人。”

陸知非無奈,“待會兒都聽你的,好不好?”

“好。”商四的堅持在很多時候都可以直接拿去餵狗。得到了待會兒可以這樣那樣的保證後,商四總算說起了正事,“小喬說到底不是會直接跟人溝通的型別,有甚麼心裡話也從不對外說。說得酷一點,就是理解我的不需要我多說,不理解我的老子也沒興趣陪你玩。所以吵一吵也好,至少有了改變的契機。”

雖然商四這麼說,陸知非卻還是放不下心。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他早把小喬當成了自己的弟弟。算不上弟控,可弟弟的身心健康在他心裡也是頭等大事。

陸知非凝神去聽,樓上的爭吵聲好像又停了。其實那也不算是爭吵,崇明把小喬放在心尖上,不可能跟他吵起來。

事實也正是如此,二樓的房間裡,小喬看著一言不發地站在他面前,任憑他怎麼發脾氣也不為自己辯解一句的崇明,再大的氣也發不出來了。

可他其實不想對崇明發火的,他只是等得有點煩躁,於是當聞到崇明身上的酒味時,忍不住蹙著眉讓他出去把酒氣散了再進來。可是話一說出口,不知道怎麼的就變味了。而看著崇明帶著歉意和疲憊的眉眼,小喬的心裡就愈發地煩躁。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他知道都是自己的問題,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他發了脾氣,說了氣話,他能看到崇明在那一刻黯淡下去的眼神。他們之間還有契約的存在,他甚至能感受到崇明此刻的心情,甚麼都有,可唯獨沒有生氣和抱怨。

“少爺,不要生崇明的氣,好不好?”聽,就連唯一說出口的一句話,都是這樣的讓人想罵罵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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