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在拜誰呢?”陸知非瞥見馬晏晏的手機螢幕,問。
“拜大神吶!”馬晏晏神秘兮兮地點開那人的朋友圈給陸知非看,“我從學校裡的女生那兒聽來的,這個可靈驗了!隔壁班那個錢曉曉你知道吧?她拜了之後中獎了呢!”
靈不靈驗陸知非不知道,他只知道馬晏晏的品味真是越來越奇特了。他看著那人的頭像和名字,很是好奇,“土地公?你以前不都拜甚麼星座達人嗎?”
“哎呀,我們是中國人,當然要支援國產啦。”
這理由太強大,竟叫陸知非無言以對。馬晏晏又說:“真的,挺靈驗的,你要不要來試試?”
陸知非不置可否,目光又掃了一眼那位土地公的朋友圈。都是些甚麼今日宜出行、忌動土之類的話,要麼就是些情感小貼士、風水小常識,業務相當廣泛。
只是為甚麼是土地公呢?小白龍、二郎神、太白金星、四大天王,聽起來不牛逼多了?再搞一個帥氣的頭像,一定比這個花白鬍子的和氣小老頭要吸粉。正想著,土地公回話了。
土地公:先生,我又不是月老。有本事你找月老去啊,幹嘛來問我。
“這個土地,脾氣很大嘛。”陸知非認真地看著馬晏晏。
“就是啊。”馬晏晏感到一絲氣憤,立刻十指如飛地反擊回去。
陸知非表示無奈,“或許等他讓你買甚麼護身符的時候,脾氣就會好了。”
“護身符?不會啦,他不要錢的。只是說甚麼,希望願望達成之後,許願的人能去城郊的土地廟還願。說得還挺一板一眼的,我都要信了。”
不,你已經信了,少年。
陸知非搖搖頭,就把這事兒拋在了腦後。畢竟馬晏晏再怎麼二,智商基本線上,不會輕易給騙子送錢,也不會跑到城郊的荒草堆裡還願。
然而陸知非萬萬沒想到的是,過了幾天,那個土地公竟然主動來加他了。不過來加他的不是跟馬晏晏聊天的那個公眾號,而是一個私人號,只是頭像都是一樣的白鬍子老頭,名字都叫土地公。
陸知非一開始不想理會,然而隔了一天,又來了一個土地公二號。
陸知非依舊沒有理會,因為他實在沒甚麼心願需要求助別人的。可是,繼土地公二號之後,又來了一個土地公三號。
三號之後,又來了一個四號。
陸知非看著那一串來自土地公一二三四五六的好友申請,不禁懷疑,是不是整個土地家族都來加他好友了?
哦,並不是。
陸知非看到驗證資訊那裡寫著——是我。還是我。
於是,在土地公七號出現之前,陸知非無奈地接受了他的好友申請,並向他發出了疑問。土地公的回覆很快,且非常清晰明瞭。
土地公:最近好幾個人來跟我求姻緣,物件都是你。其中還有一個是男的。你要不要先了解一下,然後交個朋友?
鹿不知:……
鹿不知:土地為甚麼要管姻緣?
土地公: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為月老翹辮子了。
鹿不知:你每次幫人牽線,都這麼一個個找過去嗎?
土地公: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把她們的微·信推送給你。一號為人熱情大方,二號比較靦腆……
陸知非不由在心裡感嘆,這可真是新時代的好媒婆,公眾號的良心啊。
“看甚麼呢?”商四從沙發後面湊過來,臉頰蹭著陸知非柔軟的黑髮,雙手環抱住他的肩膀,像只慵懶的大貓。然而當他的目光掠過手機螢幕時,商四瞬間正色,“這誰?”
“一個兼職當紅孃的土地公。”陸知非說。
商四挑眉,“我看就是個坑蒙拐騙的神棍,我還玉皇大帝呢。”
陸知非莞爾,“我看他挺有誠意的,你看,每個人他還做了詳細介紹,附上照片。連男生都沒有落下,很專業。”
“哦。”商四冷著臉,伸手在螢幕上一劃,“這個妝太濃了。這個鼻樑不夠挺。這個……嘖,性別不同怎麼談戀愛。還有這個一看就跟你八字不合……”
商四一個一個地嫌棄過去,指頭在螢幕上戳啊戳,那力道大得陸知非都覺得他想把螢幕裡的人戳死。
陸知非及時握住他的手指,仰頭看他,“好了,我現在就回絕他,好不好?”
可商四仍然臭著臉,挑著眉下巴微抬,冷哼一聲。一米九五的大男人,吃起醋來一臉理所當然,醋缸子的大小大概和身高成正比。
陸知非知道今天不把他哄好,肯定沒完。於是握著他的手指搖了搖,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那這樣呢?”
剎那間,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小胖子,穿著草裙在商四的心裡敲起了花鼓。陸知非握著他一根手指頭搖手的樣子真是太……太直擊本心了。
然而商四卻一本正經地板著臉,“不行,沒有誠意。”
“你所謂的誠意又是甚麼?”陸知非抱臂發問。
“你給我比個心。”
比心?陸知非想起最近在網上很流行的比心方式,單手比了一個,“這樣?”
商四搖頭,“要大一點的。”
大一點,兩隻手的那個?陸知非有些遲疑,但既然商四這麼要求了,只是有點小羞恥而已,陸知非也照做了。
然而商四還是搖頭,“要更大一點的。”
陸知非:“你不要得寸進尺。”
商四眨巴眨巴眼,“啊,我記得你還有個系草後援會,成員大概有多少來著?”
“好吧,就這一次。”陸知非妥協了,“下不為例。”
商四露出了勝利的微笑,然後摸出了自己的手機,開啟攝像頭。
陸知非立刻就後悔了,“你幼不幼稚?”
“我幼稚。”為了能拍照片,商四供認不諱。
陸知非拿他沒辦法,只能再三警告他不能上傳朋友圈,然後才在商四不斷地催促中,滿含猶豫地把手舉過頭頂,比了個大大的心。
“頭歪一點,笑一笑嘛。”商四還一大堆要求。
陸知非果斷放下手,表情平靜得像剛來書齋時的沈藏。然而商四手快,陸知非高舉雙手比心的照片已經被永久存檔。雖然照片上的他一臉淡定,但這也算是一種……反差萌?
反正商四覺得很好看,這樣的照片他怎麼可能發出去跟別人共享?
別人看到了,是要挖眼珠的。
商四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好心腸的人,為了表揚自己,他決定抱住圓圓親一下。於是剛準備離開的陸知非,猝不及防間又被商四堵住了嘴。兩人一個跪在沙發上,雙手放在沙發背上,一個站在沙發後面,風吹著客廳裡新裝的月白色落地窗簾,畫面清新而唯美。
今天依舊一個人的小喬走過,看到此情此景,由衷地發出了一聲感嘆,“艹。”
翌日,陸知非去上課。他正埋頭畫著設計稿呢,馬晏晏就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說:“知非,你待會兒陪我去買衣服好不好?”
“你不是剛買過衣服?”陸知非問。
“我這次想買成熟一點的。”馬晏晏扭捏起來,“就是那個……那個我……我週五不是要去約會嘛。”
約會?這陸知非可不知道,“跟誰?”
“大一的一個學妹。我跟你說,那個土地公真的超靈驗的,我就拜了他幾次,願望居然就實現了!”馬晏晏滿含驚喜。
“大一的學妹?”
“嗯嗯嗯!”馬晏晏趕緊把照片給陸知非看,“你看,我在籃球場上碰到她的,灌籃的姿勢超超超超級帥!”
陸知非沉默了三秒,說:“我覺得你需要的不是成熟系的衣服,而是一雙增高鞋墊。”
馬晏晏立刻抓住陸知非的手,“那你陪我去買嘛。”
“好,我陪你去。再叫上童嘉樹,他也是籃球隊的,說不定認識那個小師妹。”
馬晏晏開心了,隨即又誇獎起土地公來,“他雖然脾氣差了點,可人還是很好的,而且真的超靈驗。知非你知道嗎?他還知道你有物件了呢!”
那是我告訴他的,少年。
陸知非想起那個每天在朋友圈兢兢業業發各種小貼士,以及各種祈福符文的土地公,不由問:“那你要去還願嗎?”
“還願?”馬晏晏想了想,說:“好遠啊,我看過定位,在荒郊野嶺呢。我在手機上感謝感謝他,再給他發個紅包就好啦。”
聽他這麼說,陸知非也就沒再說甚麼。但他知道世界上哪有甚麼許願就能成真的事情?如果有,除非那個土地公真的是個神。
馬晏晏長得俊俏,有女孩子跟他約會本來就不是個小機率事件。然而陸知非一方面又覺得那個土地公不像是靠這種營銷來博關注的人,於是商四來接他放學的時候,就多嘴問了一句。
商四說:“土地也是神,現在哪兒還有神活著?”
“為甚麼?神不是應該比妖怪厲害嗎?”
商四想了想,回道:“這其實就是自然的一種變遷,就跟恐龍雖然強大,但它還是滅絕了一樣。妖怪的數量現在也很少了,尤其是經歷過戰亂之後,因為沒有人類強大的繁衍能力,再加上天地元氣日益稀少,消亡是早晚的事。”
這聽起來有些傷感,但陸知非是個理性派,“照你這樣說,人類最終也會滅亡?”
商四戴上墨鏡,把頭盔遞給陸知非,“也許,但是在虛無之中獲得新生,聽起來也不錯,不是嗎?”
陸知非想了想,這個命題太大,他一時間無法回答。
商四颳了刮他的鼻尖,笑說:“不談這個問題,我今天收到份喜帖,過兩天帶你去沾沾喜氣。”
商四收到的喜帖,自然不是人類的。而妖怪們舉辦婚宴的地點也不在人類的酒店裡,為了能盡興,妖怪們喜歡聚在城郊歡喜山的別莊裡,盡情玩樂。
歡喜山這個名字也是妖怪們起的,僅在妖界流傳。歡喜山上有個歡喜山莊,專門承辦各類妖宴,山莊的主人據說是個人類,還是個喜歡穿旗袍的偽娘。
當然,這些據說都是吳羌羌說的,商四和陸知非都沒有親眼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