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時間過的很快,也讓原本充滿了爭鬥和殺戮的地獄陷入了某種奇異的氣氛,至少現在沒有一個高等惡魔願意出來惹事了,不論是魔龍族還是獅鷲族都產於了秩序維護,而那些在普通魔物眼中高高在上的魔神都乖乖的去當建築工人了,每天為了一些小事和墮天使爭執不下。
若是拉出任何一個惡魔,他們估計都會感慨一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且不提上帝將信任的熾天使長打落天堂,還賦予了惡魔們都咂舌的原罪,單是路西菲爾從混沌深淵中走出來的墮落姿態,便讓所有惡魔都期待起今後和天堂的交戰。
捨棄了‘菲爾’這個光耀的封號,改名為路西法的男子當仁不讓的奪取了地獄之王的地位,其適應環境的速度讓天生的魔物都目瞪口呆,短短的日子裡就黑化得看不到半點天使的模樣。
作為昔日天使的死對頭,苦逼的被趕下王座的巴爾最有發言權,雖然當著那些監督他的墮天使沒有多說甚麼,但一回憶起熾天使長的模樣,巴爾就覺得上帝定下原罪的做法太正確了,這樣路西法如果仍然為天使才是天大的嘲諷。
在墮天使和無數充當勞力的惡魔輔助下,當初因為交戰而千瘡百孔的第九重地獄煥然一新,甚至連破碎的惡魔大陸都由幾位王級惡魔每天嘔心瀝血的拼湊回來,也只有被誤認為公爵級別的該隱逃過一劫,他心有餘悸的望著那些走路都打飄的王級惡魔,那臉色灰敗得彷彿半隻腳都跨進棺材了。
不僅是該隱,所有被迫簽下賣身契的惡魔在看見最重要的宮殿建成的那一刻,都喜極而泣的感覺到了心靈的昇華,他們終於可以在半年來的折磨下解脫了,被譽為‘萬魔殿’的宮殿屹立在大陸中央,血色的乾枯土地,周圍重重疊疊的魔法光芒為宮殿增添了幾分神秘和威嚴。
這座傾盡了整個地獄財富才建成的奇蹟,彷彿窮極了世間極致的奢華和黑暗之美,它屹立在第九重地獄的惡魔大陸上,綻放出地獄最美的色彩,一時間奪取了所有生靈的視線,哪怕是眼光最刁鑽的墮天使都無法說出任何挑剔。
在看見它完美展示在眼前的時候,連自負的貝利亞爾都不得不認為,恐怕只有路西法居住進去才能壓下整座萬魔殿的氣勢。看了看不遠處y_u言y_u止的貝利亞,他無力的勾起一個笑容,滿心疲憊的貝利亞爾只好打消和對方談話的念頭,他為了這該死的宮殿壓榨了所有的力量。
在別西卜興高采烈去通知陛下的時候,路西法正和薩麥爾走在第一重地獄散步,而他們所在的地方則是著名的
地獄之谷。與這個隱含暴力黑暗的名字相反,地獄之谷的風景是地獄最美的地方之一。
抬起頭看向地獄的天空,這裡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來自遙遠邊境的金色光痕宛若不滅的天堂,若隱若現的雲層分散了那美麗的極耀光芒,然而唯有地獄之谷中的湖泊可以聚集那縷金色的光茫,讓從不被上帝喜愛的地獄捕獲那份聖潔。
金色的光芒被湖泊貪婪的禁錮住,好似有一個無形的兇獸咬狠狠的住了光,所以當路西法看見湖泊的樣子時,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
哪怕是由天堂而散發出來的光芒也無法抵禦黑暗的侵蝕,縱然湖泊的中央被光芒渲染出純淨的金色,但是越靠近外沿,那份金色也慢慢的蛻變成了灰暗,直到最後,黑色的流水從四面八方的缺口流了出去,供應給第一層地獄中生活的低階魔物。
路西法隨意的一揮手,被罪惡之谷所凝聚的光芒頓時大盛,融合著光暗的湖泊表面失去了平靜,細碎斑斕的波紋不斷的泛開,使得原本稀少的黑色流水開始大量的供應出去。
“薩麥爾。”
回過頭,看見的不是記憶中熟悉的銀藍色,就算明白失去的無法挽回,路西法想說出的話也不可避免的頓了一下。收斂住不該出現的怔然,他若無其事的找了個話題聊天,卻無法忽略心底浮現的yin霾。
“地獄的風景如何?”
“自然是比天堂更適合我們。”
深藍色的長髮鬆散的垂落在黑袍上,神態冷肅的薩麥爾走在路西法的身旁,隨著對方一起在地獄閒逛,看上去和曾經在天堂時相處的氣氛一樣。然而看上去始終只是看上去罷了,薩麥爾不帶痕跡的掃過了彼此間三步的距離,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本能的和對方拉開了,連當初落後半步的距離都無法保持住。
抿著的唇微微上揚,路西法自然知道對方話語中的意思,地獄是甚麼樣子以前不清楚,可是一路上從最底層開始往上走,他怎麼會不清楚地獄的環境有多糟糕,那些風景雅緻的地方大多數是惡魔精心保護出來的成果。
打消了談公事的意圖,路西法便放鬆下來,這段日子是他最不用操心的時候,既不用處理甚麼見鬼的公務,也不用去和惡魔算計來算計去。只不過……每個墮天使在面見他的時候都一臉小心翼翼,生怕談及了天堂相關的事情,即使幾個大大咧咧的同伴不在乎這一點,也在別西卜的影響下說話多了份謹慎,這點倒是讓路西法哭笑不得,他有這麼脆弱嗎?
如今,敢直言的只剩下薩麥爾了,果然是當慣了審判天使,說話間都顯得薄情許多。
“薩麥爾,這是我半年來第一次聽到‘天堂’二字了。”
積鬱著黑暗色彩的眼眸一片晦澀,路西法隨意的抱怨了一句,也沒有興趣聽甚麼解釋,他便率先離開了地獄之谷,目的明確的朝著地獄入口處走去。
“我從未認為陛下不敢面對天堂,大家也不過是關心則亂。”
被拋在身後的薩麥爾撇了撇嘴,小聲的為自己辯解了一句,他可不想被別西卜的行為拉低了在路西法心中的印象,哪怕自己起初也這麼做過。他毫不懷疑路西法能不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天使不論墮落與否都感官敏銳,然而當薩麥爾快步趕上路西法的腳步時,卻發現對方已經走到了地獄的大門前。
路西法凝視著這面巍峨無比的大門,就好像曾經無數次在戰前部署一樣的認真,自墮落後一直沉寂的心靈被無名的感慨點燃,令他忍不住抬起了手放在門上,感受著石門中由歲月沉澱下來的魔力。
路西法澀然的靜默半響,這便是進入地獄的地方,和世間光明的分界線。
修長的手指在摩擦在古老的石門上,路西法的注意力沒有分給薩麥爾一絲半毫,沉浸在自己翻滾不息的情緒,其中有憎恨也有悲哀,到最後突兀的……
心中只剩下化不開的冷意。
不知甚麼時候,指尖觸碰著冰涼的石面,帶了點粗糙的質感,路西法用自己的手慢慢的在地獄之門上寫道:‘透過我進入無盡痛苦之城 ,’
‘透過我進入永世悽苦之坑,’
‘透過我進入萬劫不復之禍。’
‘信仰推動著神聖的造物主,’
‘罪惡顛覆著夜幕下的黑暗。’
‘在我之前,’
‘創造出的東西沒有別的,只有萬古不朽之物,’
‘而我也同樣萬古不朽,與世長存。’
‘拋棄一切希望吧,你們這些由此進入的人。’
這些話與其說是為地獄之門而寫,還不如說是路西法此刻的心情,想要勾起的笑容卻冰冷的不帶任何意味。作為一個王,一個墮落天使和惡魔的王,路西法絕不可以坦白自己的內心,與耶和華的事情將會成為永遠不被掀開的秘密,因為自己不願承擔那個未知的後果。
無需猶豫和遲疑,他並沒有像書中寫的那樣,說甚麼神權神志神愛的結晶,或許這便是他和後世傳說中的‘他’最大的不同。路西法可從來不會讚美敵人,更別說現在的他以造物的身份為恥,如果真的寫出書裡的話語,被噁心到的也只會是自己,要知道他想要諷刺的是耶和華。
“陛下,您……”
好奇的看見那被刻入石門上的話語,薩麥爾無聲的唸完了這些,於是,注視著對方的臉色難免古怪起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和別西卜溝通一下陛下的心結問題了。
紓解了原本壓抑的情緒,路西法淡定的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薩麥爾,思索了一下用甚麼理由來轉移這個精明的同伴,正當他剛要開口時,眼中難得的閃過一絲詫異。
“咦,第九重地獄。”
在萬魔殿建成的一剎那,路西法立刻感應到了地獄的魔力變化,很明顯,有甚麼事物改變了它們。
薩麥爾也在他的提醒後回過神,過了一會兒同樣皺起了眉頭,察覺到在最底層的地獄中出現了劇烈的吞噬現象。他下意識的心神一緊,此時簡直像陛下墜入混沌深淵後的情況,但是這種錯覺等他冷靜下來後就驅散了,畢竟目前的影響遠遠達不到魔力逆流的程度。
“這個……是我的宮殿建成了嗎?”
比起驚疑不定的薩麥爾,路西法反而第一個猜到真相。眼角染上了點點笑意,他頷首向薩麥爾示意了一下第九重地獄的方向,平靜的問道。
“別西卜說要給您一個驚喜,所以具體的我還是不透露了,請陛下親自去看看吧。”
薩麥爾懊惱於自己後知後覺,明曉了變故的來由後,他略帶期待看著路西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