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度尼斯……”
“不好意思,我叫路西菲爾。”
眼皮都不抬一下,從忘卻之河中被塔爾塔羅斯救起的男子清淺的笑了,被迫扶回去休息的路西菲爾倚在床邊,第三次糾正著對方的‘口誤’。絕美的容顏上雖然還有些發白,但氣色已經恢復了一點,這全賴與塔爾塔羅斯讓他居住在力量最濃的深淵底層。
“你還記得多少?”
塔爾塔羅斯沉默了一會兒,幾次想讓對方因為自己的話動搖名字的行為終告失敗,本來看當初路西菲爾開口時的神情應該極為猶豫,才泛起了糊弄對方的心思。他承認自己是希望對方把過去全部忘掉,要不然也不會輕易將人帶進了神殿,可是忘卻之河的水怎麼效果這麼差。
“記得多少啊……”
蒼青色的眸中有些輕微的怔忡,但下一秒又完美的掩飾掉了這份茫然,路西菲爾低頭著自己的手指,修長的一雙手指完美無瑕,可是自己竟然對此感到了一份陌生。可能是由於以前就這樣吧,他不習慣在外人的面前露出自己的情緒,哪怕是對於救了自己的塔爾塔羅斯也總是保留三分底線。
記憶好似灰濛濛的霧氣,你一旦伸手去抓就會發現甚麼也沒有,只剩下這份少了記憶作為填充的意識,就連名字都只是脫口而出的反sh_exi_ng行為,不帶有任何主觀意義。
“你就安心待在這裡,有甚麼需要再通
知我。”
倒沒有介意對方回答不出來時的沉默,塔爾塔羅斯手指狀似無意的撩過了對方的頭髮,雪白的後頸上那個金色的印記如今已經變得暗淡無色,彷彿就差一點便可以消退掉。雖然不知道是誰留在他的身上,但可以把別人的痕跡抹去的感覺真愉快,不知道印記的主人會作何感想。
塔爾塔羅斯沒有忽視金髮男子略微抗拒的神色,唇角勾起一個堪稱溫和的笑意,灰紫色的唇帶著種病態的色澤,與之對應的是男子俊美蒼白的yin鬱面容,讓曾經身為熾天使長的路西菲爾潛意識的皺了皺眉,審美觀還沒有消失的他有些討厭這種黑暗式的美麗。
“謝謝你救了我,只是我想要知道……忘卻之河的魔力真的無法消除嗎?”
手指緊縮的捏住了床鋪的冰涼布料,路西菲爾想起了這個男子說過自己是因為忘卻之河才忘記過去的,塔爾塔羅斯在這裡的地位一看就知道很高,那麼對方是否有可以讓自己恢復的方法,他迫切的想要找回記憶填充空白的內心,甚麼都記不起來的感覺真糟糕。
“也許可以,也許不可以,我並非掌控河流的神祇,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你自己去確認。”
這話說得好像自己不是深淵之主一樣,就算忘卻之河是由別的冥府神祇掌管,但他還是可以行使特權去找那個神祇幫忙,雖然忘卻之河的魔力連掌控河流的神祇自己都無法消除,要不然也不會在諸神的心裡有如此大的威懾力。
“我想要去當初昏迷的地方看看。”疑惑的瞅了瞅塔爾塔羅斯,意外的發現對方今天好說話了,前幾天不都是冷著一張臉強硬的要他留下嗎?既然感覺他心情相當不錯,路西菲爾便毫不客氣的接著提意見。
“可以,但你先修養一段時間再過去吧,如果再掉進了河裡可就不好了。”
無形中學會了甚麼是打趣,塔爾塔羅斯口氣一變,這回是不容拒絕的讓他多等一段時間再出去,要知道這段時間哈迪斯可就在附近還沒有離去,金壺的事情他已經透過深淵的記憶瞭解了它流到地獄的過程,對於卡戎的知情不報他並不生氣,反而很欣賞這份狡猾式的果決。
對於這番極像忽悠的話,路西菲爾心中有些惱了,他就算不是甚麼神祇那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會倒地的普通人吧,自己有這麼弱不禁風嗎。
第二次來到了幽冥深淵,銀髮男子的心情截然不同,之前是擔憂路西在這個世界的下落,現在則是擔憂有沒有把路西給拐走了。哪怕以路西的xi_ng格來看……估計也沒有幾個能夠壓制他的神,但見識了希臘神靈的無恥之處,耶和華深信路西對神靈的看法恐怕糟糕到一定程度了。
至於烏拉諾斯……耶和華冷冷的笑了,要不是他現在還有點用處,自己早就殺了這個不再是神靈的男子。那個天空神格壓根就不存在了,在烏拉諾斯被兒子推翻的那一刻,這個傢伙就已經拿自己的神格作為代價去幹涉下一任擁有神王的命運,否則他哪裡來的力量報復那些神。
在關鍵時刻拖住自己也不過是為了讓他無法在發現真相後不能翻臉,畢竟自己和他簽訂過神靈誓約,現在路西到了這個世界的幽冥深淵,想要讓他恢復記憶還得靠烏拉諾斯出手。
好歹烏拉諾斯能夠在塔爾塔羅斯的手上活那麼久都沒事,自然是有著影響對方的能力,才讓明明忌憚烏拉諾斯的深淵之主只是簡單的限制住對方的行動而已。
路西飲下了忘卻之河的河水,那種黑暗型別的力量即使是光明神感到了棘手,術有專攻,
哪怕是創世神也不是萬能的存在。
被坑了一下的耶和華yin著張臉,第一次嘗試到了無恥之神的卑鄙,奈何如今只能想辦法在不違背誓約的前提下完成約定,要不然……天空之主的地位又如何,初代神王又如何,對於創世神而言都不過是稍微強大一點的螻蟻。
竟然敢在暗自發動對宙斯的詛咒,弄得他也沒有料到宙斯會如此果斷的選擇背叛路西,哪怕其中有著詛咒力量作為推動,也無法改變這是宙斯親自動的手。
耶和華唯一值得高興的,就是讓這個礙眼的雷霆之神不再能影響到路西,一旦背叛,昔日的感情就煙消雲散,路西那麼驕傲的人自然不會選擇回頭。
等等……
走向深淵深處的耶和華臉色一僵,頓時明白了自己和路西之間的心結在哪裡,以局外人的看法都能預料到宙斯再沒有可能挽回當初和路西的那份親近,這麼說來……自己那次將他打落天堂,恐怕和宙斯背叛帶來的傷害只會有多無少。
對了,現在路西似乎又失憶了,這樣大概可以回到在中世紀時候的關係吧?
喜悅著終於不用面對路西的冰冷,但又唾棄著自己趁人之危的想法,耶和華敏銳的察覺到這次絕對是個好時機,當初的自己沒有任何過分親近的舉動時都能成功增加好感,沒道理自己現在用真心實意去接近路西會突破不了對方的戒備。
失憶的路西最單純了……
耶和華憂傷的望著冥府的天空,這還得走多少路才能見到他啊。
曼珠沙華通常長在引領著靈魂輪迴的道路之上,那份芬芳只要聞過一次就畢生難以忘懷,有傳聞只要是經歷了忘川的靈魂,便可以在花香的誘導下憶起前世今生,然後沉浸在數個輪迴的漫長記憶中無法自拔,直到接受了冥神的審判走入了輪迴之池。
‘平心娘娘,為甚麼我不需要去排隊呢?’
依稀間有個身穿古袍的青年指著橋上那密密麻麻排隊的人群,灰暗的大地,yin沉沉的天空,忘川河靜靜的流逝著,不為外物所擾。似乎是被眾人嫉妒的目光刺激到了,青年有些尷尬的問著一旁舀著孟婆湯的老婆婆,想要知道自己受到優待的原因。
‘因為您和他們不同啊。’
‘有何不同,不都是死後要去輪迴的人嗎?’
‘呵呵,老身也無法回答您了。’
每個人活著的時候,都會落淚:因喜、因悲、因痛、因恨、因愁、因愛。孟婆將他們一滴一滴的淚收集起來,煎熬成湯,遞給每一個走上了黃泉路,來到忘川河上望鄉臺的人類,但惟獨只是這個青年不需要飲下孟婆湯,連一旁記載著前世今生的三生石都無法照出他的過去。
每一次的輪迴路上,經常被稱為孟婆的平心都能看到青年的身影,她微笑的看著他問著一樣的話,然後失望的離去,只因誰也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她不能,十殿閻羅也不能……
手指捏碎著那豔紅的花瓣,美麗嫵媚的曼珠沙華被摘去了花朵,甜蜜的汁液流落到了手心上,綠色的葉子在花瓣消失的那一刻長出。一瞬間似乎聽到了哀嚎的靈魂聲音,路西菲爾才恍然一驚,從失神中清醒了過來,到底是現在的心情不適合來這種地方走動。
花叢中響起衣袍摩擦過的聲音,路西菲爾似有所覺的轉過身看向了那邊,漫天的花海成為了那人的點綴,他漫步而來猶如身處雲端,彷彿世間的煩惱與憂慮皆於他無關。
“你是誰?”
怎麼看上去不像是幽冥深淵的神祇,這裡的事物不都是黑暗型別的嗎……再一次聽到了路西疑惑的詢問,耶和華都不知道是甚麼滋味,雖然在來的時候就預料到了會有這番場景,但還是忍不住遷怒到了宙斯和烏拉諾斯的身上,如果不是他們這群該死的神祇,路西怎麼會掉落忘卻之河。
但……只要路西沒有事就好。
僅僅是看著他在自己的面前,都會由衷的心生愉悅,這便是凡人說所的喜歡嗎?
銀髮男子看著曼珠沙華中的金髮男子,莫名的輕笑了起來,終有一天自己和他都不會再經歷這種分離,再多的苦難都不過是一種考驗,成功了皆大歡喜,失敗了也有挽回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