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如殘影飛速輕點zhà起的石頭,步步登高,底下靜謐的青丘美狐,一旦露出其猙獰兇獸的面目,其咧於半張面頰的尖齒咬合力度,可碎金嚼石如豆腐。
這一秒衝上的撕咬時速被拉得很慢,但下一秒,又轉瞬即逝,黑影從狐口脫身,卻被兩條狐尾纏住了下半身。
嘭——
一人一獸狠撞撲在地面,灰土飛揚四起,併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九尾雖還沒有成年,但狐身之時身長愈十幾丈,九條銀輝狐狸尾巴支楞起來,紅色妖力遊浮如同赤焰,如扇如屏蔭翳了全部光線,它四肢之下是被纏得只露出上半身的顧君師。
狐眸偏頭輕眯了獸瞳,瞳孔內清晰地倒映一個身影,兇殺之意迸shè,張開一張紅猩獸口就打算要咬破她的頸間。
“看過九個月亮嗎?”
九尾一怔。
它腹下的顧君師闐靜無波的眸子與它對視,語氣莫測道:“要看看嗎?”
它yīn鷙地盯著她,撥出的滾燙血腥煞氣如有火星灰榍飄灑四周。
她握著的那根樸實無華的“黑棒”脫手,受某種引力滴溜溜地飛上天空,然後表面皸裂粉碎開來,粉榍經風散,“刷”地一下張開,一柄無華自流光的黑色大傘在霧雲與明月之間支開。
黑傘面上繪著紅梅與古蚰盤旋,轉動時流暢四溢的光詭異而綺麗,它吸渡著月光緩緩旋轉,任由那yīn氣洪流片片“紅梅”的從空中飄落。
這是顧君師的魂器,非靈非寶,可隨主之意而變幻。
名曰——無相。
九尾驀地抬頭,只見片片紅花飛舞的漆黑天空之中,果真高懸著九個“月亮”,不,那多出來的並不真正的真正的月亮,而是……
嗷吼——
它忽地慘嚎一聲,體內被壓制的反噬血脈瞬間不受控地激烈翻湧了起來,這是yīn月,來自於另一界的yīn靈匯聚幻化成的極han之物,他只聽聞傳說中只有人皇能夠引渡yīn靈至陽間,這種手段她豈能施展?
這一刻,九尾消失了近三年的反噬痛苦再度席捲而來,甚至比任何時刻都要猛烈,以前每月一次它好歹有了一些抗xìng,但現在卻是在毫無預警之下被拆骨剝皮,蜷縮成團倒下滿地打滾。
他每至月圓血脈反噬,其究竟原因是因為那一天是月半極yīn之日,他因服食了天狐族的秘寶,此物至陽至剛,直接催發它筋脈逆施抽骨伐ròu,令身體較神魂提前一步進入成年期。
但從此他就落下了一個後遺症,那便是每月至yīn之日,便得受這血脈反噬之痛,直至他真正迎來成年之期。
一個月中已將要了它半條命,這一下來了九個“月亮”——
“我既能免你痛苦,自然也能令你……”顧君師看著它睜著渾濁腥冷的獸瞳,此刻它嘴角流著涎yè,呼吸急喘粗重,喉間咕嚕吐息,九條長長的尾巴拖曳在地。
眼底的嫌棄冰冷一閃而逝:“在我掌控之中!”
一拂袖背手,天上的黑傘化為一道幽藍流光鑽入她的體內,天空yīn月漸漸散去,一片亂花之中,墨髮飈揚。
這是一隻素白的手,看似柔弱無骨,閃身腦後,在抓住它的狐頭之時,卻是狠狠一拽,朝著地面一撞。
嘭——
“方才受了你三爪,一撞。”
她抬起腳:“還你四下,算公平吧。”
一腳——
嘭——
狐頭入地一尺,四周地面呈輻shè狀裂開。
二腳——
嘭——
狐身入地五尺,地表碎裂開來,地面顫慄地浮起了石子。
三腳——
九尾憤怒地嚶叫一聲,狐尾甩地如鞭掃來,顧君師涼涼一瞥,身上的萬鬼印形成一個巨大的虛形在背,一隻透明的大掌卻牢牢抓住了它的尾巴。
沒有遲疑,第三腳——
嘭——
地面終於不堪重負,徹底粉碎塌陷,九尾整個龐大的身軀已跌入深坑之中被掩埋過半。
“慢……”
而當她第四腳剛抬起時,聽到一道聲如蚊吶從下方悶聲悶聲傳來。
她俯下視線。
卻見九尾已卻恢復了人身,大型妖獸細化為人身,他暗掐了一個清潔術,拂去了一身上的汙漬灰土,他轉過身攤在地上,大方光潔著雪白的身子面向顧君師,眼中有怒有怨有驚疑,眸中瀅光閃閃。
“你卑鄙,仗著知曉我的弱點,便藉機欺辱於我,來啊,你繼續打啊,你有本事別耍這些yīn間招術試試!”
說完,他又反應過來甚麼,惡人先告狀痛斥道:“當初你趁我昏迷,也是這樣拿、拿腳踩我的頭?”
天上yīn月雖散,畢竟顧君師召異界的yīn靈現世亦是耗損不淺,但他如今全身經脈一陣灼燒的痛意,顯然不適合再動手了。
現在是,他ròu身強悍不畏拳腳,卻依舊被她折騰得渾身散架,重長的靚麗頭髮再次被剪了,對方也是體無完膚、血跡斑斑,總歸是誰也沒著好。
槽。
顧君師辣眼地瞥過眼,早聽說過狐妖這生物生xìng愛慣耍jiān滑,但沒想到他可以直接突破廉恥到這種程度。
顯然他不想再打了,換了種“不落面子”的獸似露腹方式在跟她服軟。
她冰雪如拓側顏映著一抹幽光:“不是。”
見她竟對他的完美視若無睹,一向高傲自戀的魏酈有些心塞,不知她在否認些甚麼:“除了你還有誰?”
“我只踩了你的臉。”
“……”
她總有本事將他氣得面目全非。
魏酈起身,一招手一套輾新的紫灡長袍覆於身,他眸閃一道狡黠與yīn淬了暗dú,迅速祭出法寶——蝶戀花扇,注入妖力兜面朝她一扇。
顧君師猝不及防,颶風吹鼓起她的寬大衣袍,頭上那一頂帽子緩緩後仰……他瞠大一雙發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瞧。
快了……
就在朝後仰的帽簷堪堪露出她秀美的下頜與一截鼻樑,卻被一隻手輕悠悠地又給重新壓了回去。
九尾的一口大氣還沒有吸完就被滯在了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