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悶哼一聲,疼得他差點兒叫出來。
蘭溪戎彎腰就要擒他,他憑著記憶回身伸手往後一抓,正好抓起了一把盆栽裡的土,毫不猶豫地揚在了蘭溪戎臉上。
蘭溪戎毫無防備,一下子就睜不開眼睛了。
周翔趁機跳了起來,一腳把他掃倒在地,然後大步跳過他,奪門而去。
蘭溪戎的眼睛裡進了土,眼淚直流,勉強回過頭,就見到那個賊逃竄出門的背影,他的腿稍微有點坡,但那身影,蘭溪戎隱隱覺得在哪裡見過。
周翔一氣兒跑到了小區外面,他下樓的時候隱隱看到他的鄰居已經有幾戶開啟了燈,估計被他們的喊打聲驚醒了。
他一邊跑一邊把臉上的東西都扒下來扔進了垃圾桶裡,這些偽裝是他到了小區附近才帶的,當時小區裡的人大部分都睡了,但是大街上還有人,他這種裝備很容易讓人產生疑心。
足足跑出去好幾百米遠,回頭見蘭溪戎沒有追出來,他才鬆了口氣。
心臟狂跳不已,好像馬上就要從嗓子裡蹦出來了,周翔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他無法想象如果剛才被蘭溪戎抓到了,自己該如何解釋,向他坦白嗎?
周翔想到這個可能,心臟跳得更快,或許,蘭溪戎能接受他的身份呢?
不,不能抱著這種僥倖心理。周翔之所以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很大程度上是對自己的保護,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旦被別人知道了,會帶給他怎樣的影響,是他完全無法預測的。儘管他對蔡威和蘭溪戎還算信任,但他依然不敢冒險。
周翔躲在角落裡喘了半天,他現在距離小區有個半公里,因為直線距離,他能清楚地看到小區大門,他本來打算趕緊回家的,可他突然想看看,蘭溪戎會不會報警。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警車都沒有來,蘭溪戎也沒有出來,看來他沒有報警。
突然,一輛奧迪q7從他旁邊的馬路駛過,他隨意看了一眼,儘管光線昏暗,但是現在路上車很少,周翔還是一眼看清了車牌號。
那是蔡威的車!
周翔眼睜睜地看著蔡威的車拐進了小區,他心頭大震,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徹底完蛋了。
蘭溪戎不知道是基於甚麼原因突然跑到他家來,但他顯然被突然遭賊的事震撼到了,一時不知道怎麼處理,所以叫來了蔡威。
倆人在屋子裡不管怎麼商量、最後怎麼處理,都不會一點痕跡都不留下,最終的結果就是晏明修一定會知道。
晏明修以後肯定會嚴加防備,最不濟也會換鎖,他再也別想回自己的家了。
周翔趕緊掏了掏口袋,查詢他剛才混亂中撒進兜裡的一堆卡。
有醫保卡、服裝店的vip卡、飯店優惠卡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在那堆卡片中,周翔終於發現了一張他的工行卡,讓他失望的是,他記得這張卡不是存錢最多的那張,這卡里可能只有個四五萬。
而且,經過這麼一鬧,他反而不敢取了,萬一倆人最終商量完之後跟派出所報失了呢,他知道銀行系統都是連網的,如果這張卡真的被盯上了,他去取錢就是自投羅網。
他把那些卡片又重新揣進了兜裡,下意識地拍了拍口袋裡的現金,期望能安慰自己一點。
這一趟雖然不算全無所獲,但是損失的遠比得到的多,這讓他難受不已。
世界上還有甚麼事比眼看著自己的錢不能用,眼看著自己的房子不能住更倒黴的?
周翔眼看時間已經太晚了,只好先回家了。他打算明天去公司看能不能不經意地跟蔡威打聽一下今天的事,蔡威對他沒甚麼防備,也許會告訴他。
第二天一早,周翔剛踏進公司的門,阿六正好看見他,趕緊拽住他了,“周翔,你是不是想去找威哥?”
公司裡都知道周翔和蔡威關係好,如果不出去幹活兒,在公司經常去找蔡威。
周翔點點頭,“是啊,怎麼了?”
阿六壓低聲音,“別去,現在別去。”
周翔也不自覺地壓低了音量,皺眉道:“怎麼了?”
“晏大少爺來砸場子了,蘭溪戎也在裡面,正吵吵著呢,你現在去幹甚麼呀,當炮灰啊。”
周翔心裡咯噔一下,“晏明修?晏明修來了?”
阿六跟周翔相處得久了,倆人早熟稔起來了,阿六就不顧及地跟他說,“是啊,你剛來,你可能不知道,聽說晏明修和蘭溪戎不和,倆人打過架,就在咱們公司,不知道因為甚麼。反正晏明修進娛樂圈之後,蘭溪戎就跑國外去了,主要在國外發展,估計就是想避開他,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晏明修突然跑咱們公司來找蘭溪戎和蔡威,那動靜大的,就是不知道打起來沒有。”阿六搖了搖頭,語氣雖然是挺擔憂的,但是臉上明顯寫著八卦。
“真要打起來不是很麻煩?沒人通知王總嗎?”周翔就是想試探一下,真通知王總就麻煩了。
阿六一瞪眼睛,“誰敢啊?威哥自己都不打電話,誰敢打?不是找收拾嗎,總之你別過去,大家都當不知道就是了,反正也沒我們甚麼事兒。”
周翔點點頭,拍拍他胖乎乎的胳膊,“我知道了,我抽根兒煙去。”
周翔甩開阿六,偷偷摸摸地往蔡威辦公室走去。
“姓蘭的,你別給臉不要臉,如果不是看在周翔的面子上,這裡怎麼會有那你的容身之處。”晏明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陰沉地瞪著蘭溪戎。
蘭溪戎不甘示弱地冷笑道:“我知道你晏家權勢滔天,但伸到國外是不是遠了點兒?你不用拿這個威脅我,我蘭溪戎不看你臉色吃飯。說甚麼看翔哥面子的,你不過是心虛罷了,如果不是因為你,翔哥怎麼會死!”
晏明修厲聲道:“你再他媽亂說,我就撕爛你的嘴!周翔沒死,見不到屍體,他就一定活著!你這個混蛋居然趕闖進我們家,說甚麼家裡進了賊,那個賊就是你吧!”
他昨天半夜接到蔡威的電話,蔡威告訴他周翔家裡進了賊,讓他自己回來處理。
周翔出事之後,他家的鑰匙就一直窩在晏明修手裡,他不準任何人動周翔的東西,就好像周翔有一天會回來一樣。
他偶爾會回去,有時候呆片刻,有時候呆幾天,甚麼時候他覺得他能挺過去了,他才出來。
那個家,對他來說是不容侵犯的,那裡有他和周翔完整的回憶,只是他們兩個的,別說賊了,哪怕是蔡威和蘭溪戎踏進了那個地方,他都想弄死他們。
而蔡威是知道晏明修控制著周翔的一切遺物的,當時蘭溪戎把他叫過去,倆人就商量了半天怎麼處理,蘭溪戎想報警,不同意知會晏明修,他始終不認同晏明修有這個房子的使用權,但是蔡威經過再三考慮,還是先通知了晏明修。就算報警,把事情鬧大了,晏明修一樣會知道,而且這倆人隨便拉出去一個都夠養活媒體三個月的,真報了警,怎麼收場?蔡威就是不考慮來自晏明修的壓力,也要考慮蘭溪戎這個臺柱的形象。
結果晏明修就連夜趕回了北京。
蔡威早就知道他們倆會幹起來,他雖然厭惡晏明修,但終究不敢得罪他,蘭溪戎就有點兒初生牛犢不怕虎,一是年輕,二是他事業重心在歐美,晏明修想整他也不容易,所以不怕他。再者蘭溪戎一直把周翔的死歸罪在晏明修身上,見到他沒撲上去就不錯了,更別提給他面子了。
蔡威只能擋在他們中間,大聲喊道:“我們見面是為了交換資訊,想辦法把那個賊抓住,把周翔的遺……東西弄出來,你們再吵,能他媽吵出花來呀!”
他吼完之後,倆人果然冷靜了一些。
晏明修坐回了沙發裡,低著頭,肩膀有些顫抖。
蘭溪戎喘了幾大口氣,“報警吧,我們不露面,威哥你去報,那個小區太舊,可能沒有監控,不過小區外就是馬路,路口肯定有,說不定能拍到。”
蔡威看了看晏明修,問道:“你檢查周翔的東西了嗎,少了甚麼?”
“床頭櫃裡的錢,還有幾張他的卡。”
蔡威皺眉道:“拿錢倒是能理解,他拿卡幹嘛,他又取不出來。”
蘭溪戎道:“估計他想在抽屜裡翻錢,但是他開門他嚇到了,隨便抓了些東西,我進門的時候,他緊張得絆倒東西摔倒了。”
晏明修冷道:“一個摔倒的賊你都抓不住,真是廢物。”
蘭溪戎不顧形象地咒罵了一句,自己也覺得有些窩囊,但仍然不甘示弱地回敬道:“霸著翔哥的東西不放,結果連賊都防不住,你才是廢物。”
蔡威嘆了口氣,“夠了吧,說點兒正事。這事兒還得交給警方處理,不過不能張揚,晏總這事兒你來辦吧,找可靠的人,你也不希望曝光吧。”
晏明修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溪戎,你是唯一見過小偷的人,到時候跟警察形容一下那人的長相,你說得對,現在各個路口都有監控錄影,他跑的時候肯定特別顯眼,指不定就能拍到。”
蘭溪戎“嗯”了一聲,他回憶起那個背影,那一瞬間他覺得那背影真的在哪兒見過,可他完全沒有頭緒,也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看花眼了,所以這個他就沒說出來。
周翔悄悄走到蔡威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正好聽到他們在議論報警的事,還提到了路口的監控錄影。
周翔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完全沒考慮到那個。
不過當時他跑出小區的時候,還帶著偽裝,而且衣服甚麼的,也都是新買的,就算錄下了,他們恐怕也認不出來他。
他去之前做了準備,就是怕碰到意外情況,於是就根據自己看警匪片的那點知識,稍微做了點反偵察的事,他相信大海撈針一樣找一個人,絕對是件異常困難的事,所以他倒不是特別擔心被警察抓到。
他擔心的是,他真的再也無法回自己的家了,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眼。
第51章
周翔怕這麼趴門縫偷聽會被人看到,站了一會兒就走了,改在辦公區域等著。
過了一會兒,他看到晏明修氣沖沖地走了,又等了半天,蘭溪戎也一臉陰沉地走了。
周翔這才起身去找蔡威。
蔡威一看到他,又想起“周翔”了,一邊搖頭一邊嘆氣。
周翔問道“威哥,出甚麼事兒?”
蔡威吐了口菸圈,“周翔,本來這事不該跟你說,可我心裡也憋得慌,我把你當自己,這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說。”
周翔點點頭,“你放心吧,威哥,我嘴嚴實得很。”
“周翔家被盜了。”
周翔假裝驚訝地說,“甚麼?”
“周翔出意外到現在,屍體掉進十萬大山的某一處,根本找不著,人只能做失蹤處理。他的房子一直就那麼放著,他和晏明修,曾經好過,房子的鑰匙也在晏明修手裡。結果昨天晚上,溪戎不知道怎麼的,路過周翔以前的小區,就想進去看看,他跟你說過的,他沒成名之前,就和周翔關係很鐵了,他知道備用鑰匙放在哪兒,就開門進去了,結果恰巧就碰上有個賊正在翻東西,你說這事兒巧不巧?剛好晏明修在外地,剛好溪戎路過,剛好賊就那天去,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巧的事呢?說不定老天爺也覺得愧對我的兄弟,給他保住了他留下的那些東西。”
周翔心裡也覺得這事太巧了,他沒早一天晚一天,蘭溪戎也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就讓倆人撞了,有時候他覺得命運這東西,冥冥之中也許真的有隻手在操控著,讓他無力反抗。
周翔低聲道:“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呢?”
“交給晏明修處理了,那倆人,畢竟以前是一對兒,其實溪戎……”蔡威能看透蘭溪戎對周翔的心思,但他馬上意識到告訴周翔不妥,於是把話拐了回來,“可能還是要找專業的人來查,不過不能明目張膽地報警,這個小偷是絕對不能放過的,周翔留下的東西有一件就少一件,哎……”
聽到蔡威這麼說,饒是周翔再怎麼覺得警察查不到他頭上,他也有一絲緊張,畢竟他活了三十多年一直是個奉公守法的良民,事到如今,他回去拿自己的東西,卻已經心虛了起來。
家是再也不能回去了。儘管他留了心眼,怕自己匆忙離開的時候忘記,所以一開啟門就把備用鑰匙塞回了原位,警察未必能發現他是用鑰匙開的門,畢竟現在厲害的鎖匠和小偷,不破壞鎖都能開門,但是經過這件事,晏明修換鎖是肯定的吧。
蔡威猛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摁滅了,“不說這個了,你找我甚麼事?”
周翔馬上道:“沒甚麼大事兒,就是跟你說一聲,上次那個廣告的錢我收到了,挺快的。”
“嗯,公司現在運營狀況好,這個沒甚麼好拖的。對了,你給晏明修拍的那個廣告,錢也到賬了,這兩天給你划過去。”
周翔笑道:“好的。”
蔡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天晏明修真的沒和你說話,也沒搭理你?”
“幾乎沒有,那天十多個人一起拍,我一直和其他那些配角一起練習來著。”
蔡威所有所思,“難道他真的只是看你合適就把你叫過去了?”可這怎麼解釋他把電話打到王總家裡的事呢?一個小小的配角罷了,還不露臉,讓誰上不行,何須欠個王總的人情都要周翔去?難道僅僅是因為一樣的名字嗎?
周翔不在意地笑笑,“威哥,咱肯定是想多了,那天我去之後,發現那些人身材跟我都差不多,你想他們後天就拍廣告了,肯定是急著找身材相似的,追求完整性,晏明修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對我特別關注呢。”
蔡威點點頭,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晏明修真正在想甚麼,他就是想破了腦袋也不可能猜正確,索性不猜了。
周翔搓了搓手,“威哥,接下來還有甚麼活兒能讓我幹嗎?”
蔡威笑道:“你可真是閒不住,掙錢也不能像你這麼拼命啊,你上個星期休息了嗎?別為了你也剛出院沒幾個月,保持健康就是掙錢了,你可別為了這些錢把自己身體弄壞了。”
“放心吧,威哥,我躺了兩年,我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勁兒,我現在只想工作。”
蔡威道:“你欠那些錢,還剩多少了?”
“還是那個數,前幾天剛還了幾千,我想再攢點錢,想換個房子租,現在的環境太差了。”
蔡威道:“慢慢來吧,你還年輕,只要人在,健健康康的,都不是甚麼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