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人的關係,一直是周翔在不停地付出、在付出,晏明修從未給予半點回報,周翔並非為了回報才對他好,他甚至相信,晏明修從前不幫他,並不是因為捨不得花錢,僅僅是懶得在他身上費心思,因為哪怕晏明修紋絲不動,他周翔也會舔著臉把心掏給他,晏明修何必浪費精力呢?
周翔覺得自己真他媽的可悲,如果早知道晏明修只是把他當成替身,他會把兩人的關係處理得涇渭分明,絕不讓自己動心,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晏明修厲聲道:“你是在曲解我的意思。不管有沒有冬哥的原因,我都不會讓你去,我不會讓你和蘭溪戎有機會在戲裡戲外眉來眼去……”
周翔出乎晏明修意料地大喊一聲,“你他媽裝個屁!我認識你一年多,只有碰到汪雨冬的事情,你才會失去冷靜,只有碰到汪雨冬的事情,你才會變得反常,汪雨冬在你眼裡就是神,我他媽甚麼都不是,你怎麼就不敢承認!你扯蘭溪戎幹甚麼,從頭到尾都沒他甚麼事,我周翔從今往後,跟誰在一起,拍甚麼戲,怎麼討生活,跟你晏明修沒有半點關係!我也不管你的冬哥會不會丟人,那個角色我一定要演!你現在,從我家滾出去!”周翔說完這段話,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太不堪了,晏明修對汪雨冬無條件的維護,讓他恨汪雨冬恨得咬牙切齒,不,也許不是恨,而是嫉妒。他嫉妒汪雨冬嫉妒得發狂。
汪雨冬甚麼都有。相貌、才能、家世、地位,還有晏明修真心實意的感情。
這些哪一樣是他周翔有的呢?他嫉妒汪雨冬擁有對他來說遙不可及的東西,那嫉妒的力量催促著他去奪取汪雨冬的角色,去羞辱汪雨冬,哪怕他能勝過汪雨冬半點,都足夠他覺得痛快。
儘管他知道,他永遠贏不了汪雨冬。
在汪雨冬眼裡,他只是走了狗屎運被王導當成一把順手的槍,甚至不配當他的對手。他更不會知道,他周翔拼命想要討好、想要觸及的晏明修的心,也在他身上。
他周翔,永遠都只是汪雨冬的一個替身。汪雨冬人前收穫的掌聲和榮譽,人後收穫的名望和感情,都跟他這個替身毫無關係。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是如此地卑微,汪雨冬的榮光偶爾掃過他陰暗的角落,就能刺得他渾身疼痛,更別提晏明修這樣一刀一刀往他身上紮了。
他從晏明修這裡嚐到的,不僅僅是傷心,還有深切的羞恥。
儘管他知道那麼做會激化矛盾,對他可能沒有半點好處,他也要跟汪雨冬掙這個角色,否則他不甘心,他也想從汪雨冬手裡拿走一點東西,以支撐他搖搖欲墜的自尊。
但這些,晏明修一概不會懂。
他明白,在晏明修眼裡,他現在只是一個膽敢觸犯汪雨冬的小人,晏明修不惜以巨資利誘他,換取汪雨冬的面子。
他絕對不會答應。
晏明修愣愣地看著周翔臉上的眼淚,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他從來沒見周翔哭過,周翔永遠都在笑,寬容地笑、溫柔地笑、善解人意地笑,在晏明修眼裡,周翔好像是一個沒甚麼煩惱看看得開的人,至少周翔從不把負面情緒帶到他面前。
可是一夜之間全都變了,他見識了周翔的冷落和抗拒,現在,他見到了周翔無奈的淚水。
晏明修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周翔面無表情哭出來的樣子,比甚麼都刺眼。
他不知道怎麼反駁周翔的話。
他這麼做,不全是為了汪雨冬,汪雨冬的要求,他確實無法拒絕,可是他這麼做,更大的原因是,他受不了周翔要和蘭溪戎一起拍戲。尤其在他們的關係瀕臨崩潰的時候,蘭溪戎一定會趁虛而入。之前他聽汪雨冬說過,新電影要去西北荒漠地帶拍攝三個月,哪裡人跡罕至,沒有任何娛樂,周翔和蘭溪戎在哪裡相處三個多月,回來之後會怎樣呢?周翔會不會變心?他還會喜歡自己嗎?
他不能冒這個風險,他看不透自己的心,但是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想讓周翔離開他。他習慣了周翔在他身邊,他習慣了享受周翔給予他的一切,尤其在汪雨冬這個幻想破滅之後,他更加需要周翔呆在他身上,那是唯一能撫慰他的人,也是他唯一能夠安心呆在身邊的人。
他絕不會把周翔讓給任何人,他絕不會讓周翔去拍那個電影!
周翔抹掉臉上的淚水,拿起鑰匙,轉身往門口走。
晏明修喝道:“你去哪裡!”
周翔沒有答話,徑直往門口走去。
晏明修趕緊從後面追了上去,周翔似乎早有防備,猛地回過身來,舉起拳頭砸向晏明修。
晏明修沒有想到周翔會打他,周翔也沒想到自己會先動手,可是腦子一熱,他拳頭已經揮出來了,儘管遲疑了一下,依然打中了怔愣的晏明修的臉。
晏明修身子一偏,撞到了鞋櫃,他悶哼了一下,一把抓住鞋櫃,才穩住倒地的身體。
周翔拼命喘了幾口氣,飛快地伸手去抓門把手,想盡快離開這裡。
晏明修卻一下子從背後抱住了他,用力把他摔在了客廳的地板上。
周翔咣噹一聲倒地,掙扎著想爬起來。
晏明修卻一下子騎到了他身上,力道無窮,一下子就把他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周翔不知道晏明修哪裡來的這麼大的力氣,他想掙扎著爬起來,那雙手卻像鐵鉗一樣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翔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晏明修,“你放開我,你他媽瘋了嗎!”
晏明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堅定地說,“你別想去。”
周翔氣急攻心,胡亂地罵著,“你就是對汪雨冬再好,他也不會和你在一起!他是你姐夫!你做這些有個屁用,他不會和你好,永遠不會!”
“我知道。”晏明修奇蹟般冷靜地說。這些道理他都知道,但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個親口告訴他,他本以為他會暴跳如雷、惱羞成怒,可是他沒有,他覺得已經能很平靜地接受這個事實了,也許是失望了太久,他甚至感覺不到太多的傷心。
他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怎麼制住周翔。
周翔拼命掙扎,掙扎到大汗淋漓,才氣喘吁吁地說,“晏明修,你真是可悲,為了一個不喜歡你的人……”他想在說些難聽的刺激他,卻已經說不下去,因為那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挖苦他自己。
他為了一個不喜歡他的人,把自己弄得如此難看,他有甚麼資格說別人。
晏明修從茶几下面掏出來一個跳繩用的繩子,很舊,像是十多年前的東西,很久沒有人用了,但是卻很順手,他抓著周翔的手把它們綁了起來。
周翔見晏明修是來真的,急了,大叫道:“晏明修,你放開我!汪雨冬失去的不過是一個角色,可我如果不去,我在圈子裡這麼多年的事業就全完了,我一定要去!”
“完了就完了吧,我養著你。”晏明修平靜而冷酷地說。
周翔雙眼通紅,怒瞪著晏明修。
晏明修綁好之後,捏著他的下巴,沉聲問道:“周翔,你喜歡我吧?”
周翔沒有說話,只是瞪著他。
晏明修摩挲著周翔下巴上新長出來的鬍渣,輕聲道:“繼續喜歡我吧,你甚麼都會有的。”他俯下身,輕輕碰了碰周翔的嘴唇,“我給你你想要的,但是你不準再想別人。”
周翔閉上眼睛,撇開了臉,心如死灰。
第38章
晏明修把周翔抱進了臥室,把人扔到了床上,然後把周翔的外衣和外褲都脫了下來。
他被周翔連打帶踹,揍了好幾拳,臉上都青了,臉色也非常難看,制服周翔弄得他出了一身的汗。
周翔被綁住了,動彈不能,只能冷冷地看著晏明修。
晏明修對他的眼神視如無睹,只是把周翔脫得只剩下內褲之後,把他塞進了被子裡,並說:“這兩天你就這麼待著吧,不要想著出去,我會看著你。”
周翔寒聲道:“晏明修,你是個混蛋。”
晏明修摸了摸他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的臉,“開機儀式結束後我就放你走,我說到做到,星期一我帶你去見張靈導演,他前段時間在拉投資,我會推薦你當男主角,這個角色並不比冬哥的那個差,你還有甚麼好不滿意的?”
周翔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晏明修,如果我說,我就要汪雨冬的角色呢?”
晏明修皺起眉,冷聲道:“你是真的想要冬哥的角色,還是想要和蘭溪戎演對手戲?”
“我要汪雨冬的角色!你給嗎?”周翔咬牙切齒地看著他。
晏明修臉色的肌肉有些扭曲,他不能理解周翔這種偏執究竟是為了甚麼,半晌,他道:“冬哥的角色不是你能演的,再說他現在已經算半個我們晏家人了,不能給我們丟份。”
周翔慘笑一聲,“你說得對,我怎麼配演汪雨冬的角色,我會徹底玷汙了他的形象。”
“你知道就好,你不過給冬哥當了幾次替身,你真的以為自己能演男主角?到時候演不下來,丟人的是你自己。”晏明修並不是沒有看過周翔的現場表演,雖然只是替身,但為了更入戲,也要配合動作做出表情和說出臺詞,周翔只是一個普通的替身演員,演技平平,跟汪雨冬那樣純熟的演技根本沒法比,他的形象,也詮釋不了一個不惹凡塵、無慾無求的世外大俠,周翔想演汪雨冬的角色,他覺得純粹是自不量力。倒不如他花錢給周翔打造一個適合他的角色,這樣反而能捧紅他的。雖然他一點都不想周翔紅,但是看來周翔自己想,他願意滿足他,當做對他的補償。
晏明修覺得自己的安排合情合理,他不明白周翔在堅持甚麼,如此地不知好歹。
周翔啞聲道:“這個角色再不適合我,也是我靠自己得來的,晏明修,我不接受你的施捨,我想跟你斷的乾乾淨淨,我希望你明白這點。”
晏明修眯起眼睛,“你再說一遍?”
周翔無所畏懼地看著他,“我說我要跟你斷乾淨。”
晏明修翻身壓在他身上,他捏著周翔的下巴,因為用力過度,周翔吃痛不已,他寒聲道:“周翔,你別給臉不要臉。”
周翔咬牙切齒,“放我走!”
晏明修堅決道:“不可能。”
周翔腰部一轉,想把他從自己身上甩下去,晏明修卻巍然不動,反而俯下身,兩隻手肘拄在周翔臉龐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深邃地雙眸緊緊盯進周翔的眼睛。
倆人的鼻尖幾乎都貼在了一起。
晏明修輕聲喘息,“周翔,你別不識好歹,我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你究竟還想怎麼樣。”
周翔閉上了眼睛,他知道溝通已經沒有用了。
柔軟地觸感貼上了他的唇,周翔睜開了眼睛,晏明修含著他的嘴唇,輕柔地吸吮著,那雙深邃的黑眸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周翔想別開臉,晏明修卻卡住了他的下巴,周翔被迫接受了這個略顯纏綿的吻。
晏明修輕聲喘息著,他放軟了聲調,破天荒地頭一次,用商量的語氣說:“翔哥,別鬧了,我們一直好好的,還像以前一樣不好嗎。”
周翔乾笑兩聲,“你能像喜歡汪雨冬那樣喜歡我嗎?”
晏明修沉默地看著他。他不喜歡周翔拿自己和汪雨冬比,那根本是兩回事,汪雨冬是他的初戀,是他得不到的心頭寶,還是他的姐夫,可週翔是……
周翔是甚麼呢?
周翔是那個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人,是那個冬天會先躺下暖被窩,讓他洗完澡馬上就能睡個熱乎覺的人,是那個他回到家第一眼就能看見,讓他瞬間就能放鬆的人,是那個臉上總掛著笑,做愛的時候總是和他充滿默契,能帶個他無上快感的人。
周翔和汪雨冬是不一樣的,汪雨冬彷彿存在於他的幻想中,而周翔是實實在在的。
周翔臉上的笑容異常慘淡,“不能吧?那麼我們也不能像以前一樣。”
晏明修只覺得心亂如麻,有些話想衝破他理智的束縛,卻被他硬生生拽住,他究竟想拿周翔怎麼辦,將周翔置於何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想和周翔分開。
周翔看著晏明修臉上的沉默,感覺自己已經徹底被失望淹沒。
如果晏明修這個時候說句“喜歡他”,哪怕騙他的,說不定他都會動搖。
但誠然如他所料,晏明修是連騙他都不屑與去做的,那種坦誠讓人心寒。
周翔閉上眼睛扭過了頭去,他已經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他感覺到晏明修悶不吭聲地鑽進了被窩裡,雙手在他腰間遊走,撫摸著他每一寸灼熱的面板。
晏明修在他背後小聲說,“周翔,我有些想你。”
周翔就那麼被動地被褪下了內褲,被分開了大腿,晏明修就側躺在他身後,憑著對他身體的熟悉,沒費甚麼力氣就把自己的東西擠進了他體內。
周翔悶不吭聲,再也沒有哪一場性愛比現在更讓他難受,可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晏明修抱著他的腰,沉重地頂弄著,周翔的沉默讓他心慌不已,他發出沉悶的喘息,他忍不住在周翔耳邊又說了一句,“周翔,我想你了。”
那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委屈,可他依然沒有得到回應。
他有些憤怒了,翻身跪立在床上,抓著周翔的大腿,兇狠地撞擊起來。
周翔把臉埋在了被子裡,要緊嘴唇,不想發出聲音。晏明修越是想羞辱他,他越是不該讓他得逞。
可是他明白,晏明修輕而易舉就能把他的自尊踩個粉碎,因為直到這時,晏明修都依然不肯看著他的臉做愛,他周翔之於晏明修的全部價值,僅僅是一個跟汪雨冬極為相似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