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修氣得臉色煞白,他指著周翔的鼻子,厲聲道:“很好,周翔,算你有能耐。今天你說過的話,可不要後悔。”
周翔不敢再多留一秒,他怕自己的情緒崩潰。
他拉開門轉身就往外走。
那扇在他身後被重重地摔上,就好像關在了他心上。
下一秒,那門被粗暴地開啟了,晏明修一個箭步從會客室裡衝了出來,一把按住周翔的肩膀,將他的後背撞到了牆上。晏明修眼裡拉滿了血絲,好像已經被氣瘋了,他用力地捏住了周翔的下巴,寒聲道:“我他媽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識相的人!你給老子擺甚麼譜,一直以來追著我屁股後面跑的不是你嗎,我逼你了嗎!你現在憑甚麼指責我,難道你魅力比汪雨冬還大?憑你也配跟我擺譜?!你他媽居然趕我走!”
一直以來,晏明修給周翔的印象,都是冷漠、帶著點傲慢的小孩子脾性,脾氣有點大,說話有點刻薄,很自我,但是接觸得多了,發現他其實也不像表面表現出來的那麼沉穩,在家也挺愛笑,做愛的時候很瘋狂,有時候也會跟周翔撒嬌。
在周翔心目中,晏明修還沒完全長大,更跟眼前這個滿身戾氣、彷彿被點著了火藥桶一樣的晏明修完全不是一個人。
周翔抓著晏明修的胳膊用力甩開了,掙脫他就想走,這裡地方、這個人,讓他多一秒都不想留。
晏明修抓著他的胳膊反擰到了背後,不顧他們現在在公司的走廊,就那麼抓著周翔,氣急敗壞地抓著,不讓他走,他覺得自己一旦放周翔走了,就……就哪裡不對了,他說不上哪裡不對,總之他不想讓周翔走。
周翔雖然是武打替身,可是學的東西都是表演性質的,都是花架子,真正跟人打架的次數,屈指可數,三兩下就被晏明修壓制住了。
周翔怒道:“你放手,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如果這時候有人過來,他該往哪裡躲?
晏明修咬牙切齒,“你怕丟人?當初追著我跑的時候怎麼不怕丟人?你現在裝個屁!你想趕我走就趕我走,你把我當甚麼?”
周翔剛要張嘴,就聽到身後一陣急促地腳步聲傳來,緊接著壓制著他手臂的力道一鬆,只聽到一聲悶哼,晏明修摔在了地上。
周翔站起身一看,蘭溪戎不知道甚麼時候衝了過來,怒火中燒地看著晏明修。
晏明修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毫不猶豫地朝蘭溪戎撲了過去,他雙眼通紅,那架勢彷彿想活活咬死蘭溪戎。
倆人就在狹窄的走廊裡扭打在一起,公司的員工全都衝了過來,周翔也衝了上去想把他拉開,卻無辜捱了好幾拳。
眾人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倆人拉開,大概是怕被有心人聽到,他們沒有彼此謾罵甚麼,只是悶頭互毆對方,一切上去拉架的都捱了幾下子,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蔡威和王總是最後趕到的,蔡威臉都綠了,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晏明修和蘭溪戎都不說話,只是兇狠地瞪著對方。
周翔又氣又急,面對王總嚴厲的目光,他已經說不出話來。
王總看了看蘭溪戎,又看了看晏明修,眼神一下子變了,他走過試探地問,“你是明修?”不能怪他一下子沒認出來,實在是晏明修看上去又兇狠又狼狽,和平日裡高傲的貴公子的形象差得太遠了。
晏明修抬起頭,淡淡掃了他一眼。
王總頭都大了,晏家的小少爺在他公司被他旗下的藝人打了,這要傳出去,影響太差了。他一把攀住晏明修的肩膀,“明修,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這裡面肯定有誤會,走,去我辦公室說去。”說完不由分說地要把他拉走。
晏明修回過頭,指著周翔,顫聲說,“這事兒沒完。”說完深深看了他一眼,跟著王總走了。
蔡威和蘭溪戎見王總對晏明修的態度,一下子就猜到晏明修身份不一般,蔡威用眼神詢問周翔,周翔撇過了臉去。
蘭溪戎確實沒空想那麼多,他抓起周翔的胳膊,低聲道:“翔哥,你過來。”
他把周翔拽進了員工廁所,然後關上了門。
周翔看著他那張被打腫了的臉,心頭湧上自責。
蘭溪戎深深喘了好幾口氣,才問道:“你告訴我,那是怎麼回事?”
周翔低聲道:“我們掰了。”
蘭溪戎怔了一下,然後狠狠地說,“好!”
周翔嘆了口氣,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蘭溪戎不服氣地說,“真後悔沒多揍他幾下。”
“溪戎……”周翔輕聲道:“你不該這麼衝動,他的身份不一般,我不希望因為我的事讓你的事業受到影響。”
蘭溪戎皺眉道:“甚麼意思?他是誰呀?”
周翔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告訴他,“你別問了,我只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管我們的事了,我和他已經掰了,再沒……沒關係了。”周翔咬牙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他腦海中浮現了晏明修那雙通紅的眼睛,和臨走前那種無法形容的神情。
蘭溪戎抿了抿嘴,低聲道:“王總對他那麼客氣,他肯定不是一般人,我不怕那些,你不用為我擔心。可是翔哥,你是為了那些跟他在一起的嗎?我不相信你是那種人。”
周翔連一點回答他的心情都沒有,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溪戎,你以後不要為我出頭,這是我自己的事,不想連累你……今天謝謝你,我先走了。”
蘭溪戎一把抓住了他,堅定地說,“我今天不會放你走,要麼你跟我走,要麼我跟你走。”
周翔嘆了口氣,“你不要給我添亂了好嗎。”
“隨便你怎麼說,現在跟我去吃飯,或者我一直跟著你。”
周翔輕輕推開他,走出了廁所,直奔蔡威的辦公室,蘭溪戎果然如他所說,就那麼跟了上來。
蔡威果然在辦公室等他。
周翔把蘭溪戎關在了外面,他一進屋,正對上蔡威嚴厲的眼神。
周翔小聲道:“威哥,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蔡威一拍桌子,“你知道就好!你們兩口子打架打到公司來?還把蘭溪戎牽扯進去?你他媽長不長腦子!”
周翔長的那顆腦子,現在亂成了一團,連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幾乎喪失了。
蔡威看他那副渾渾噩噩魂不附體的樣子,就有些心軟,但依然氣憤地說,“你那個男朋友究竟是甚麼人,你老實給我說。”
周翔喃喃地說,“他是汪雨冬的小舅子。”
蔡威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說甚麼?汪雨冬的小舅子?晏……那個晏家的人?”
周翔雙眼無神地看著自己的鞋,輕輕點了點頭。
蔡威長吁一口氣,“阿翔,你可……你是怎麼碰上他的呀,啊?這種人是咱們能隨便接觸的嗎?你怎麼還能跟他鬧出這麼一出來。”
周翔無法解釋,只能沉默。
“你們倆鬧矛盾,是不是跟你搶了汪雨冬的角色有關啊?”
周翔點點頭,又搖搖頭。
蔡威嘆了一口氣,“這事太麻煩了……這個事你好好想想吧,沒人能幫你做主。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參演,你記住,星期六,如果你不來參加開機儀式,那誰都幫不了你了,我知道你壓力肯定很大,但是在我看來你也沒甚麼退路了,不要被別人影響了,你得為自己打算好。”
周翔點點頭,沉聲道:“威哥,我會來的,我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這個機會。”這也許是他這輩子唯一能勝過汪雨冬的機會,儘管這想法很可笑、很不理智,卻是支撐著他挑下如此沉重的重擔的最大動力。
第35章
周翔下定決心之後,覺得自己確實沒甚麼退路了,要麼他從此不在娛樂圈裡混,要麼他就拼這一回,就算最後紅不了,這次電影的片酬也足夠他去籌備其他的營生。
這個節骨眼兒上,其實根本不適合他緬懷自己那段兒操蛋的感情,他真正應該發愁的是往後怎麼謀生,他無牽無掛無家人,如果自己無法養活自己,沒有人能夠幫他。
周翔從蔡威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蘭溪戎還在走廊等著他,他正拿著冰塊敷在臉上,對於明星來說,臉就是吃飯的傢伙,晏明修拳頭都往蘭溪戎臉上招呼,肯定是故意的。
周翔和蘭溪戎兩個人都冷靜了不少,他們對視了半晌,蘭溪戎首先笑了出來,他說,“翔哥,我真沒想到這輩子也有跟人爭風吃醋打架的時候,還是為了一個男的。”笑得時候估計牽動了臉上的傷,下一秒錶情又有點扭曲。
周翔走過去檢視了一下他臉上的傷,嘆氣道:“下次別這麼衝動了,還得麻煩威哥給你擺平這次的事,你雖然現在勢頭正旺,到底是新人,不能被負面新聞毀了。”
“我知道,翔哥,你還是很關心我。”蘭溪戎深深地看著他。
周翔被他看得很彆扭,“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周翔一時想不出來他應該去幹甚麼,他很想回家,但是他不知道晏明修走了沒有。
蘭溪戎道:“我從威哥哪兒打聽到了一點,你現在住他家呢吧?嫂子快臨產了,你住他哪兒不方便,你來我家住吧。”
周翔斷然搖頭,如果蘭溪戎還只是把他當兄弟,去借住幾晚倒也沒甚麼,可是現在他和晏明修的事還一團亂麻,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跟蘭溪戎生出點甚麼曖昧來,那就太亂了。
蘭溪戎真誠地看著他,“翔哥,我沒有別的意思,你總不能天天住賓館吧。我以前也經常在你家借住,我只是希望能報答你從前對我的好,我家房子你也看到了,足夠大,哪裡都有你的地方。”
周翔嘆道:“溪戎,我謝謝你,但是我真的不方便去,我今晚再在威哥哪兒住一晚上,明天我就回家。晏明修這個人,心高氣傲的,肯定已經搬走了,到時候我準備一下,星期六去參加開機儀式。”
蘭溪戎不死心地說,“那至少晚上跟我一起吃頓飯吧,你答應了我那麼久,就不能滿足我一次嗎?”
周翔看著蘭溪戎青腫的半邊臉,和眼中強烈的希翼,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他只好說,“好吧,翔哥今天請你吃飯。”
蘭溪戎高興地笑了起來。
周翔和蘭溪戎開車去了一個會員制的餐廳,這個餐廳是一個大牌經紀人開得,進進出出的全是娛樂圈裡的名人,在這裡吃飯不用擔心受到莫名的騷擾,而且環境怡人,菜餚可口,每晚來這裡光顧的明星都不少。
倆人進去之後,果然見到一兩個熟人,不過都是蘭溪戎的“熟人”,這些人周翔也僅僅是認識,或者有些乾脆不會多看周翔這樣的小角色一眼。
倆人被領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蘭溪戎點了一桌子菜,雖然說是周翔請客,可是看那架勢蘭溪戎也沒打算讓周翔付錢。
周翔並沒有甚麼吃飯的心情,他腦子裡全是晏明修說過的那些話,和晏明修臉上那種扭曲的憤怒的表情。那些話字字誅心,直到現在周翔都沒有從和晏明修的衝突中完全清醒過來,他有時候恍惚地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明明一切都很好,明明他和晏明修在一起生活得很穩定,怎麼一切轉眼間就變了呢,怎麼他和晏明修就走到了撕破臉這一步。
想到他和那個他喜愛的青年,再也不能共同做一頓飯、窩在一起看電視打遊戲、在房間的任何一個角落盡情纏綿,他就覺得心臟破了一個大洞,無論用甚麼都填補不滿了。
他的腦袋裡甚至生出一種聲音,那個聲音告訴他他做錯了,如果不拆穿這一切,至少他和晏明修表面上還是很和諧的,為甚麼不裝著不知道,繼續那樣平靜地過下去呢?那對你有甚麼壞處呢?何至於到今天這一步!
可是周翔知道,再重來一遍,他還是無法裝著甚麼都沒發現,繼續和晏明修好下去。沒有甚麼崇高的理由,僅僅是因為他喜歡晏明修,他受不了被晏明修當做別人。
蘭溪戎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心裡很不舒服,不過他知道周翔剛結束一段感情,怎麼也不可能很快恢復,他還要從長計議。
他把手在周翔眼前晃了晃,嘟囔道:“翔哥,你又在想他。”
周翔反應過勁兒來,尷尬地看了蘭溪戎一眼,眼神黯淡無光。
蘭溪戎嘆了口氣,“總有一天,你會不再想他的,到時候我應該是最有機會的吧。”
周翔好像沒聽見是的,悶頭吃了一口飯,整個人魂不守舍的樣子。
蘭溪戎也放下了筷子,支著下巴看著窗外,神情有些落寞。
倆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頓飯,周翔開車去了蔡威家。
進屋之後,讓他更為尷尬的是蔡威還沒回來,只有嫂子一個人在家,雖說他是個gay,雖說嫂子對他挺熱情,但周翔還是不免尷尬,他就藉口下樓買菸,想出去避一避,尤其是避開嫂子關心他的感情生活,等蔡威回來他再進去。
他就站在小區外面的小超市門外,天氣很冷,但他不想進屋,他想讓頭腦清醒一些。
這時候,蔡威的電話打來了,周翔接了電話,“威哥,你回家了嗎?”
蔡威沒好氣地說,“別說回家了,連公司都離不開了。”
周翔心一沉,以為王總罵他了,“怎麼了?”
“晏明修堵著我辦公室門口不讓我走,非要見你。”
周翔呼吸一滯,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和蘭溪戎走的時候晏明修還和王總在辦公室談話,估計沒堵著他,現在就堵著蔡威了。
周翔強自鎮定,“威哥,我……我現在過去吧。”
“別了,我知道你不想見他,看他這樣子,你們見面還得打起來,哎,王總都勸不住,一會兒王總給你打電話,你千萬別接,就當不知道。”
“那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