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導厲聲道:“你是不是有的是時間!”
周翔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說是。
“那下場戲汪大明星別上了,把劇本改一改,這場戲蒙面扣上黑紗帽子,全由周翔拍!”
汪雨冬臉色立刻變了,他沒想到王導這麼不留情面。
周翔臉色也變了,心裡叫苦不迭,“哎喲,王導您別開玩笑,我就是個替身,我演不來冬哥的戲。”他偷偷瞥了汪雨冬一眼,見汪雨冬臉色鐵青地看著他。
周翔覺得自己倒黴透了,王導當著這麼多人下汪雨冬的面子,汪雨冬不能把王導怎麼樣,但是給他穿小鞋那還不是輕輕鬆鬆,現在只能祈禱汪雨冬大度一點,這個王導真是害人不淺。
王導變本加厲地喊道:“他沒時間!演得不好不如不演,反正你們倆遮住臉也差不多,正好你能多賺點錢,汪大明星能多賺點時間,不是皆大歡喜嗎!”
整個片場都能聽到他憤怒的嘲諷,跟周翔關係好的工作人員都對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周翔心裡直嘆氣,他打算不說話了,他說甚麼肯定都錯。
汪雨冬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不鹹不淡地說,“行啊,就讓他拍吧,我沒意見。”說完從襯衫口袋裡取出墨鏡,往臉上一帶,轉身走人了。
他的助理急忙跟了上去,一邊拽他一邊給王導點頭哈腰地道歉。
周翔看他助理急成那樣,心想自己可能也不是最倒黴的那個。
汪雨冬甩開他助理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翔傻愣愣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王導氣得渾身發抖,“愣著幹甚麼!改劇本!這場就讓周翔演!”
周翔真想給他跪下了,他哭喪著臉,“王導,您別玩兒我了,我真不能演,我演了冬哥的戲,您讓我怎麼往下混?”
王導壓根兒沒聽見,“甚麼怎麼混,觀眾又看不出來。他到處忙通告,心思根本就不在戲上,你是他的替身,他不能上的時候就該你上,去化妝去。”
周翔無奈地跟著造型師去了。離開王導之後他立刻掏出手機給蔡威去了個電話,把事情說了。
蔡威在電話裡罵罵咧咧的說這個破老頭總給他找事兒,但是他也沒那個分量擺平這件事,就讓周翔先演,但是這段肯定不能放進電影裡,這種喧賓奪主的行為,汪雨冬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周翔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蒙著面把這場戲拍了下來。
這段戲大部分給的都是背後和側身的鏡頭,蒙上臉再蓋著黑紗,不給近景確實看不出區別,再一剪輯,完全可以以假亂真。
可是片場每個人都知道他是假的,而且這件事不用明天就會傳開,汪雨冬被自己的替身給擠了一下這麼大的笑話,絕對是個上好的新聞料子。
周翔在娛樂圈混跡七八年,一直小心翼翼,幾乎沒得罪過人,今天卻是栽了個跟頭。
這場戲拍到九點多,周翔回到家的時候,身心俱疲。
晏明修正窩在家看書,一見他回來愁眉苦臉的樣子,就問道:“怎麼了?”
周翔想起晏明修和汪雨冬的關係,就沒法把事情告訴他,只說拍戲有點累。
晏明修就給他倒了杯水,周翔喝個水的功夫,門鈴就響了。
周翔過去爬貓眼一看,居然是蔡威。
他開啟門,驚訝道:“威哥你怎麼來了?”
蔡威舉了舉手裡的禮盒,“今天有人給送了大閘蟹,都活的,你嫂子讓我給你送一份過來,這東西不能等。”
周翔心裡挺感動的,他知道蔡威是因為今天的事特意過來的。
他把蔡威讓進門,蔡威一打眼就看到了晏明修,不禁愣住了。
周翔笑了笑,“威哥,這是……我們剛處沒多久,還沒告訴你。”
“你們倆住一起了?”蔡威驚訝地說。
周翔點了點頭。
“靠,那你是不是說得太晚了?”按一個直男的思維,住一起不就是等於基本定下來了嗎。
周翔尷尬地一笑,“我來解釋一下……”
第22章
周翔就隨便編了個倆人怎麼看對眼的經歷,並且互相介紹了一下。
晏明修對蔡威倒沒甚麼敵意,主要是蔡威一進門兒先說了“嫂子”,晏明修就客氣地跟他握了握手,不過依然是不太熱情的樣子。
周翔也習慣他這樣了,忙讓蔡威進來坐。
蔡威瞄了晏明修好幾眼,職業病犯了,“小晏啊,你是哪個公司的啊,怎麼沒聽過你的訊息呢。”
晏明修微微蹙眉。
周翔忙道:“威哥,他不是圈子裡的。”
蔡威驚訝道:“真的假的,這麼好的條件不當藝人?就憑這副長相,還有比這來錢快的嗎。”
晏明修搖搖頭,“沒有興趣。”他不服管教已經弄得他和他爸的關係夠緊張了,如果再去當甚麼明星拋頭露面,他老子得打死他,何況他本來就對那種需要賣笑的工作不感興趣。
蔡威無不可惜地嘆了口氣,但還是不死心地遞給他一張名片,笑著說,“我和阿翔是好兄弟,你要是改變主意的話,一定來找我,別去找別人啊。”
晏明修礙於周翔的面子,也淡笑著接下了。
蔡威對周翔說,“既然你家有人,那我就先走了,螃蟹抓緊吃,咱們電話聯絡吧。”
周翔想起蔡威找他是為了王導和汪雨冬的事,結果晏明修在也不方便說。
送走蔡威後,晏明修問道:“他找你有事吧,甚麼事啊。”
周翔含糊道:“工作的事兒,不重要。”想到晏明修不僅是汪雨冬的小舅子,還是個粉絲,這事兒肯定不能和他說,誰知道他怎麼反應呢。
晏明修本來也就是隨口問問,但是周翔敷衍的態度讓他心裡有點不舒服,周翔現在幾乎甚麼事兒都順著他,晏明修理所當然地被這麼慣著,享受著周翔的溫柔和寬容,周翔有甚麼事兒瞞著他,讓他突然有些不能接受,他就不高興地說,“甚麼事情不能讓我知道,還要避著我說,我是外人嗎?”
周翔見他臉色變了,知道他脾氣又犯了,趕緊哄著他,“你怎麼能是外人呢,你肯定是內人。”說完還狡黠地笑了笑,“別多想,真沒甚麼重要的事兒,就是片場幾個人鬧了些矛盾,說起來挺複雜的,雞毛蒜皮的,你肯定沒耐心聽。”
晏明修神色稍緩,看著周翔有些蒼白的臉色,心裡莫名有些不捨得,他拽著周翔坐到沙發上,“我看你也累夠嗆,歇會兒吧,我去做飯。”
周翔露出滿足的笑容,忍不住抱著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肚子,“真的?你要給我做飯啊?”
晏明修看到他滿臉期待的樣子,心情也好了起來,“不是有螃蟹嗎,給你做個清蒸大閘蟹吧。”
“好哇,那玩意兒我還真不會料理,我跟你學學吧。”
“你不想躺一會兒?”
“不用,我看著你我就有精神了。”周翔連忙站了起來,湊過去親著晏明修,說著軟綿綿的話,“一天看不著你都想……”
晏明修以前聽人說甜言蜜語都覺得噁心,那些話從周翔嘴裡吐出來並沒有改變哪個字元,可聽在他耳朵裡就是通體舒暢,每次周翔膩膩歪歪地說這些話的時候,晏明修就想把他壓倒狠狠地幹他,因為他這張嘴除了說好聽的話,還會發出好聽的聲音,尤其是情濃的時候剋制不住地呻吟,讓晏明修只是想想就全身發熱。
兩人貼得那麼近,晏明修一有反應周翔馬上就察覺到了,周翔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得意地笑了笑,“明修,我看你也挺想我的。”
倆人在一起幾個月,自從周翔說要認真和他好之後,他們反而從之前那種互不干涉的獨立模式進入到了一個類似熱戀期的蜜月模式,所以平時的甜蜜程度就不低,只要有了想法倆人隨時都能發情。
不過周翔今天實在挺累的,不是很想做,更想吃飯。
晏明修把他撲倒在沙發上,伸手就想去拽他的褲子,低聲道:“是你招惹我的……”
周翔眨了眨眼睛,不想壞了晏明修的性質,但由於太累,而且今天發生的倒黴事還盤踞在心頭,他總有些無法投入,晏明修親了他半天,終於發現了周翔的心不在焉。
晏明修臉色不太好,“你想甚麼呢?跟我做的時候你想別的事情?”
周翔立刻回過神來,充滿歉意地說,“明修,我太累了……”
晏明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就在周翔依然他肯定要生氣的時候,晏明修卻從他身上爬了起來,“我早就叫躺一會兒,你非得瑟,把我撩撥起來又說自己累,下次你再這樣我非乾死你不可。”
晏明修洩憤地掐了掐他的屁股,整好衣服轉身去廚房了。
周翔愣愣地看著他正在淘米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雖然晏明修脾氣差,人也很任性,但是周翔感覺得到晏明修的心也正在像他靠攏,他已經不像以前那麼自我,偶爾想起來也會關心自己一下,每一次這樣的經歷都讓周翔喜悅不已。他用自己所有的真誠去好好對待晏明修,同時也能感覺晏明修一點一點的回報,這讓他充滿了動力,他知道晏明修現在對他還不算非常上心,但是付出得來的回報讓他覺得倆人總有一天能兩情相悅。
周翔放鬆地躺在沙發上,忍不住想笑。
雖然生活中總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但總的來說,他還是很幸福的。
躺了一會兒之後,他感覺到體力恢復了一些,就進廚房想幫忙。他伺候晏明修伺候習慣了,偶爾被照顧一下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晏明修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忙活。
周翔從冰箱門上拽下掛著的圍裙,套到他身前,給他繫上。在背後打了個結之後,他抱住了晏明修的腰,把臉靠在他肩膀上。
晏明修個子比他高個四五公分,靠上去剛剛好。
晏明修忍不住嗤笑一聲,“你幹甚麼呀,幫倒忙?”
“我想看看你怎麼做的,下次我做給你吃。”
“這有甚麼好學的,以後有螃蟹我做就行了。”晏明修隨口說道。
周翔溫柔低啞的嗓音在晏明修身邊響起,“那以後所有的螃蟹你都包了?”
“嗯。”晏明修隨便應和。
“那要是有一天你不想跟我過了,我就買了螃蟹上你家堵你去。”
晏明修頓了頓,“只要你不惹事兒,我會跟你過的。”
周翔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能得到一句類似承諾的話,他突然激動了,忍不住問道:“明修,你對現在這樣滿意嗎?”
“還行。”晏明修想了想,沒有甚麼不滿意,有吃有喝,有人陪伴,儘管陪在他身邊的不是他最想的那一個,但是他卻無法不對現實妥協,周翔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最好之選。
晏明修眼神閃過一絲迷茫,汪雨冬儒雅俊朗的笑容出現在他面前。他常常幻想身後的人是汪雨冬,可是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很難再從周翔的身上找尋汪雨冬的影子,因為周翔的性格太鮮明瞭,他是一個有著獨立人格的人,無法隨他心意地去“像”汪雨冬,晏明修有時候會忘了他最初住進這裡的理由,但他並不想改變甚麼,他享受周翔給予他的一切。
周翔又追問道:“我一直沒敢問你,你家裡……知道多少?”
晏明修專心地切著翠綠的蔥段,看似毫不在意地說,“知道一些。”
“那……他們甚麼反應?”
“為了躲他們我才出國的,你說呢?”
晏明修上初中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對女孩子完全不感興趣,甚至對她們的糾纏非常厭煩,不過當時他對同齡的愚蠢的男孩子也一樣厭煩,並沒有意識到是自己的性取向有問題。
直到高中的時候,他無意中在網上看到了一部gv,他才意識到自己對甚麼有慾望。
他上頭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在家裡算是最得寵也是最不需要承擔重望的,因此行事就乖張任性得多,在他父母發現他不太對勁兒之後,他因為心虛,索性跑去美國讀書。不過現在,他已經完全有自己的主見,他父母更加無法管教他。大家都以為他活得很自在,但是心被一個人困住,到哪裡才算自在?
他永遠都忘不了,當年在電影院門口他無意間駐足觀看的一個電影宣傳片,上面那個白衣飄逸的身影所帶給他的驚豔和震撼。
周翔看他低頭的樣子,以為他很失落,不禁自嘲道:“不管怎麼說,你爸媽也是關心你,我想有人管著都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