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天越來越熱,氣象局已經連續三天釋出了高溫預警。
出發當天陽光刺目,晃的人眼花,郵輪停在臨城的母港,坐車去大概一個半小時,登船時間在下午五點八分。
讓季辭匪夷的是,沈家派了專車來接。
上車後,季辭旁敲側擊,可是沈家底下人嘴嚴,套了半天也沒問出丁點有用的資訊,碰壁之後季辭乾脆不問了,一路上安安靜靜地看風景玩手機,季盛瀾則在一旁睡得昏天暗地。
季辭睨了眼自家老爹,臉瞬間變黑。
心是有多大才能在別人的車上睡到打鼾?
到達等候大廳時,遊客並不算少。她和季盛瀾一路跟隨沈家的司機,走了私人vip通道,一路通暢,沒有排隊。
登船時,季辭透過玻璃廊橋向外望去,蔚藍的海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一艘巨大的豪華郵輪出現在眼前。
船很大,是鋼鐵鑄造出來的龐然怪物。
內部結構也很是複雜,就像一個功能齊全的商圈,從吃喝住宿到休閒娛樂應有盡有,還有免稅店、水上樂園、會所、賭場、歌舞廳、酒吧等等。
季辭和季盛瀾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間,奇怪的是兩間房並不在同一層。季辭在十五層,季盛瀾則在第十層。
季辭打量了一圈季盛瀾的套房。還算寬敞,空間足夠了,有一個單獨的小型客廳,臥房是半落地窗設計,能看到海。
“能把我們的房間換到同一層嗎?”季辭和司機打商量。上下隔了五層,聯絡很不方便,她答應了蘇靜語女士,要牢牢看著季盛瀾,不讓他出亂子。
司機面露難色:“房間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若是臨時調換,可能會引起其他乘客的不滿。”
季辭覺得也確實麻煩,在別人的地盤上要求不能太多,也就沒再說甚麼,隨後就跟著司機上了十五層。
十五層明顯更安靜,也更奢華。等到房間門開啟後,季辭怔了怔。
房間非常敞亮,比十層的那間小套房大了幾倍不止,全玻璃結構的長弧形客廳,視野極佳,蔚藍的海洋盡收眼底,滑開玻璃門是露天小花園和私人泳池。
房內帶有獨立的廚房,衣帽間,書房,影音室等。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觀景房,全玻璃吊頂,晚上躺在軟軟的地毯,看星星正好。
還配備了專屬私人管家,裝修的風格是法式中國風,洋氣又復古。
桌面上甚至擺放著鮮切花和各類進口水果。那花是粉色的芍藥。
對比起來,季盛瀾住的套房有點敷衍。
只配叫保姆房。
“這是給我的?”季辭再三確認會不會是弄錯了。
這規格不至於吧?
就很詭異。
司機畢恭畢敬:“是的,季小姐,沒有弄錯。”
季辭敲了敲几案上的青花瓷瓶,不是那種粗製濫造的工藝品,又看了眼酒櫃裡的藏酒,其中一瓶是羅曼尼康帝。
不對勁。
哪哪都不對勁。
這房間奢華到她都想問自己一句:她配嗎
忽然間,她劃過花瓶的手頓住,季年說的那句荒謬的話出現在腦海裡。
頓時,她猛地回頭,用異樣的眼神狠狠盯著司機,欲言又止。
銅鈴大的圓眼睛快把司機盯到背脊發毛。
司機:呃他只是個打工的。
季辭看著司機逐漸驚恐的小眼神,想說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她怕若是說了,會把人給嚇暈。
畢竟她想說的是--
你們家沈大老闆是不是看上我了啊??
算了。
季辭轉背去飲料櫃拿了一瓶果汁塞給司機,感謝他一路上的照顧。
司機拿著飲料乾站著,心底更加惴惴不安了。
-
十五層。廊道盡頭的房間。
沈常西從冰箱裡挑了兩瓶檸檬味的蘇打水,往吧檯處走去,遞給趙淮歸一瓶。
“你讓人把季家小姐的房間升到我們這層了?”沈常西看著面前沒甚麼表情的男人,試圖找到些不一樣的情緒。
可惜,沒有。
趙淮歸擰開蘇打水,拿了個喝威士忌的杯子,把蘇打水倒進去,又加了點白蘭地和檸檬片,慢條斯理的動作優雅又矜貴。
“黎三說的。”趙淮歸的嗓被酒滾過,愈發冷了點。
沈常西笑了聲,“你的事他恨不得添油加醋編成劇本。說你一週換兩太缺德。”
他指前天在商場那件事。這事不出一天,整個圈子都知道了。
黎櫟舟在下午的牌局上感嘆,二哥還是厲害。前天和小妹妹在試衣間調情,收了妹妹的愛心小卡片,哪裡知道今天就瞄上了季家小姐,還把人的房間換到了十五層。
“他說心疼卡片妹妹。”沈常西看熱鬧不嫌事大。
趙淮歸冷笑,正盤算著怎麼把黎櫟舟扔進海里喂鯊魚,房間門就被開啟。
即將被喂鯊魚的黎櫟舟走了進來。
“季家大小姐真是厲害啊,我讓客房服務給她去送餐,她非說自己沒有點,就是不開門。”怎麼騙都不開門,警覺性還挺高的,他想看看模樣都看不到。
趙淮歸眉心擰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痕跡,“你要她開門做甚麼?”
黎櫟舟:“看看有沒有卡片妹妹好看。”
“”
察覺到趙淮歸的臉色變得極差,黎櫟舟不敢再踩雷,把話題轉到正事上,“二哥,清水湖那塊地”
一句話點到為止。
趙淮歸知道黎櫟舟想說甚麼,他沒說話,只是垂眸去瞧杯中淺棕色的液體。
陽光穿透玻璃,杯中彷彿盛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和他對視。
“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需要來問我。”趙淮歸推開酒杯,轉頭看向窗外。
一覽無餘的藍。
漫天遍野的藍。
黎櫟舟點點頭,頓時後悔多了那句嘴。
也是,一個女人而已,況且八字還沒一撇,真看上了又怎樣?
趙淮歸不至於。
此時,窗戶外傳來長長一聲“嗚--”。是啟航的汽笛聲。
這艘船要出發了。
-
折騰了大半天,如今坐在陽臺上吹海風,季辭總覺得整件事看上去就很魔幻,從收到沈家的請帖開始,再到上了這艘郵輪,進了這間房,就沒有一件事是正常的。
這不,十分鐘之前還有莫名其妙的客房服務,非說她點了一份晚餐,要她開門。她約好了六點和季盛瀾去吃免費提供的晚餐,怎麼可能點一份2888的安格斯牛小排套餐?
做夢都不可能點。
她卡里統共還剩三萬的活錢。
現在這情況,季辭連門也不敢出了,在冰箱裡尋了一包速凍餃子,打算燒水煮餃子吃。
房間看著奢華過度,但冰箱裡卻貧瘠的很,除了一水兒沒有標籤的高階礦泉水,兩箱過度包裝的什錦水果禮盒,能飽腹的就兩袋餃子。
還好,有幾瓶不同口味的醬料。
等水燒開的時候,季辭靠著島臺開始想前前後後一連串的反常,她腦子向來發散思維能力強大,自然而然的聯想到很多恐怖的社會案件。
比如,把女孩騙到某處實行誘jian。
比如,賣器官。
比如,有些組織專門選漂亮年輕的女孩,把她們賣到其他海外做勞工。
季辭頭皮發麻。
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只待宰的豬。
鍋裡的水燒開了,咕咚咕咚的冒泡泡,白騰騰的熱氣爭先恐後的朝空氣中擠,眼前一片模糊。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難怪要把她和老爸足足隔了五層樓,難怪這麼大的套間卻只有一張床,海風隔著玻璃,並沒有吹到面板上,她卻有些發冷,雞皮疙瘩挨個從毛孔裡鑽出來。
季辭當機立斷去找手機,通知季盛瀾拿好證件下船,還沒等到那頭接通,就聽見船鳴的聲音。
一聲嗚咽拖得極長,預示著這艘船啟航了。
季辭腦中好大一個念頭,完蛋的念頭。
事過之後,季辭接受了怎麼樣都是無法下船的結果,這麼一想反倒冷靜了許多,沒有了剛剛的驚慌。她結束通話電話,沉默的看著窗外,落日餘暉,天邊用畫筆刷上斑斕的色彩。
她看著鍋裡不斷鼓泡泡的沸水,心跳也隨著不斷升溫,逐漸達到沸點。
煮了大半袋餃子,季辭又調了辣椒汁,發微信喊季盛瀾上來一起吃,順便讓他收斂點,少去高消費場所。
郵輪上提供免費餐食和公共休閒空間,但省錢有省錢的玩法,奢侈也有奢侈的玩法,想吃的高階,玩的新奇,那就是一晚上消費六七位數也不夠。
她可太懂她爹了,非珍饈美食不吃,非高檔場所不進,花錢方面一點也不磕磣,總之就是三個字不差錢,不然也不會被人在牌桌上下套,騙走了上億。
他們季家現在剩不下幾個錢能夠蘇女士和季大爺糟蹋了。
-
季盛瀾接到季辭電話的時候,人正在第四層的餐吧吃沉浸式主題晚宴。
今晚的選單有紫蘇薑汁醃楊梅,鵝肝麻婆豆腐,加了松露的海鮮炒飯,帝王蟹松茸餡小籠包,熬了二十個小時的烏雞火腿湯,姜蔥燒的海參配和牛,鮑汁燜去骨鵝掌,焦糖吐司醮手工冰激凌,百花琉璃果子。
還有演員現場進行國風表演。
季辭讓他來樓上吃水餃,季盛瀾很是忐忑地嚥下一塊鵝肝。
“可我這正吃上了呢”
未等季辭接話,他又忐忑地問了一句:要不要一塊吃?打八折才6888一位。雖然現在預約晚了點,還不知道有沒有位置,但是加錢,肯定有的。
季辭面色陰雲密佈,再聽她爹多說一個字,她怕當場去世。
“吃吃吃你大爺!你這個敗家子!”季辭罵罵咧咧掛了電話,氣鼓鼓地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季盛瀾癟癟嘴,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委屈的舀了一大勺炒飯。
松露的濃郁香氣逐漸在唇齒間劃開,季盛瀾又剝了一隻大蟹腿,沾清爽的泰式醬汁。
他感嘆著,這海里剛撈上來的就是新鮮啊,吃個屁速凍餃子,女兒看著像會花錢的大小姐,其實啊
年紀輕輕的,不會享福。
明天得好好開導開導。
主菜過後,是餐後甜點。季盛瀾喝著桂花釀,搖頭晃腦的聽戲,也不知道聽不聽的懂,反正跟著大家一塊晃腦子就行。
餐廳為了配合國風主題,特意改造成了舊時的戲園子,配合現代全息投影技術,給人一場身臨其境的中式盛宴。
二樓雅間。
沈常西不經意掃過一樓散座,沒找到豫歡,反而看到了吃的正歡的季盛瀾。沈常西覺得有意思,就多瞧了幾眼。
“怎麼連吃飯都看不到季盛瀾他女兒?這做爹的跑來享受,讓女兒去吃餐吧?”
趙淮歸正和人談事,面前的菜品沒動幾口,反倒是桂花釀喝空了三盅。沈常西的話剛落,他斟酒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挑眼,向樓下看去。
季盛瀾坐的是單人桌,擺盤精美的甜點早已消滅了大半。
黎櫟舟想看季辭到底是何方神聖想了一天了,聽到季這個字都不由的多興奮幾分,他走到欄杆處,兩手撐著,往下望。
黎櫟舟咋呼:“季盛瀾和他女兒關係不好?連吃飯都不一起?”
真是奇葩。父女倆還各吃各的飯?
“嘖,欠了一屁股的債,都被限制高消費了,沒想到還挺會享受的。”
趙淮歸靜靜喝酒,冷冷淡淡的神情,像夜晚的海上凝出一層若有似無的霧氣,因為酒精的緣故,他的雙頰微微燻紅,眼底也多了抹不易察覺的輕挑,並不似平日的冷寒。
桂花釀雖甜,也醉人。
黎櫟舟琢磨了半天,把人喊來問了問情況,客房服務的工作人員說,季小姐自從進房間後就沒有出過門。
趙淮歸蹙眉,神情於冷淡外終於多了一點甚麼。
“房裡有甚麼吃的。”他漫不經心問了一句。
工作人員想了想,說:“有礦泉水,水果還有一些速凍食品。”
趙淮歸又喝了一杯桂花釀,喝完,他隨意拿起面前的單子遞了過去,淡淡開口:“把單子上的菜做一份送去她房間。她問就說是她爸點的。”
二樓雅座有自選選單,和散座是不同的。廚師長會按照每位客人的忌口和喜好,特別調配選單,採購食材。
趙淮歸遞過去的是他的那份單子。
他的口味挑剔,忌口頗多,廚師為他配菜總是要比別人多花一倍的心力。
黎櫟舟和沈常西交換眼神,心知肚明:果然是早勾搭上了,捨不得小姑娘吃速凍。
工作人員畢恭畢敬接過選單,正要下去準備時,趙淮歸叫住了他。
隨口添了句:“把賬記在季小姐名下。”
黎櫟舟:
沈常西:
兩人在心底異口同聲:被你看上的女人可真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