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團團長打電話詢問, 副團長也很詫異:“去接的人早上就出發了,還沒回來呢?”
林夏在一旁道:“可能是錯過了。”
京劇團團長一想,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等人回來了再問。
不過不管是錯過了,還是其他甚麼原因, 終歸是他們京劇團工作的失誤,這讓京劇團團長對於林夏兩人非常抱歉。
林夏和徐行忙說沒關係。
“我是京劇團的團長, 我姓夏,我的學生有叫我老師的,有叫我團長的,你們可以隨意叫。我先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京城京劇團是京城文工團下的一個分支, 裡面的演員也統一是按部隊文工團的標準招收的, 平時的生活和其他文工團團的人一樣。
林夏和徐行住宿一個在女兵宿舍,一個在男兵宿舍,統一都是紅磚小樓,四人間,但裡面的設施相對比她們軍區來說,還是好一點。
不過也相差不了多少, 只是這裡多了暖氣,對比冬天, 肯定在這裡更舒適些。
林夏是和其餘三個戲劇團女兵同住,現在正是她們訓練學習的時間,房間裡沒有一個人。
夏團長把她帶到這裡說:“床鋪上的東西是已經幫你們分好的, 如果有缺的,可以和你們班長說了去領。”
林夏:“好。”
夏團長繼續說:“你先把東西放下, 一會兒再回來收拾, 馬上到飯點了, 我帶你們去吃飯。”
林夏把行李放在自己床鋪下的空地上,跟上夏團長。
剛出去,她就聽到一陣鈴聲響起,緊接著,她看到從四面八方出來的京劇團演員,成群結隊說說笑笑而行。
“這是吃飯的鈴聲。”夏團長向林夏解釋,“這個鈴聲響就代表可以去吃飯了,錯過這個點,食堂會沒有飯。”
“嗯。”
京劇團的事情,林夏甚麼都不知道,夏團長說的每句話她都記在心裡,避免以後在這裡不方便。
徐行比林夏活潑,問了許多夏團長關於京劇團的事,夏團長的耐心很好,每個問題都認認真真地回答,語速不快不慢,確保她們每句話都能聽懂。
林夏她們一到食堂,就有一群男孩女孩子圍過來,紛紛和夏團長打招呼,好奇地盯著林夏和徐行看。
“團長,這是來我們劇團學習的同志吧?”
夏團長對這些女孩子的態度十分寬容,笑得一臉慈愛說:“對。她倆算是你們的師弟師妹了,要好好帶她們。”
“好的好的。”
剩下的不用夏團長帶,一班女班長就過來領林夏了。
“團長說你和我們一起學戲,我是咱們班的班長,我叫齊武,不是舞蹈的舞,是武功的武,以後有甚麼問題,只管找我!”
齊武拍著胸口說,一副大姐大的模樣,性格看起來格外爽朗。
“謝謝班長。”
“客氣啥。”齊武攬住她的肩膀,她個子比她高了大半個頭,輕輕鬆鬆帶著她往前走。
“生旦淨末醜,你準備學的是哪個角色啊?”
林夏搖頭:“還不知道。”
齊武立馬信誓旦旦道:“你長相不像我,又高又壯,團長肯定安排你唱旦角。我和你說,千萬別學武旦,就像我唱武生一樣,忒苦忒累。”
林夏:“那其他的角就不辛苦了嗎?”
齊武摸著下巴說:“也辛苦,唱唸做打,基本功都得練。”
“那學甚麼都沒關係了,只要是自己喜歡的,苦也是樂。班長也很喜歡自己扮演的角吧。”
齊武雖然嘴上說著武生累,但她的神色裡卻沒有任何厭惡,相反,眼裡帶著對自己職業純粹的喜愛。
“那是自然。”
齊武勾唇自傲一笑,她本人長相就偏向於中性化,這樣笑起來,看起來比男生還俊俏。
劇團的吃飯和錦城文工團的也不同,不是同桌八人吃一份菜,而是各自拿著飯缸飯盤去打菜和飯,坐在長長的軍綠色長桌上吃。
飯菜肉多了幾片,但油水也不多,林夏覺得味道還不錯,吃得津津有味。
她正吃著,徐行端著飯缸,一屁股坐在了她旁邊,林夏疑惑看他一眼,低頭繼續吃。
“林夏,你們班長說下午去哪裡了嗎?”
“沒說。”林夏嚥下去嘴裡的飯說,“不過我班長說讓我跟著她。”
齊武就在林夏旁邊坐著,聽到林夏提起她,立馬往前勾頭,朝徐行揮了揮手:“對,林夏跟著我,你就放心吧,保準把她安排得妥妥當當。”
徐行看著齊武不長的頭髮,愣了愣問:“你是女兵?”
齊武白他一眼:“我當然是女兵,你沒長眼睛啊。”
“對不起對不起。”徐行忙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懂。”齊武不在意擺手:“你又不是第一個認錯我的。”
林夏正好把最後一口飯吃完,轉頭看向徐行:“你過來就問我這一件事?”
“嗯。”徐行點頭:“我們班長沒說我接下來要幹甚麼,所以我來問問你。”
沒等林夏說話,旁邊齊武就開口了:“他沒說,你就跟著他就好了,反正你就是跟他一個班學習。你們班長是蔣峰吧?”
“對。”
“我和他熟,等會兒我和他說一聲,讓他帶帶你。你也不要太害羞,多開口問,蔣峰話少,但人挺好的。”
“謝謝,謝謝。”徐行一臉感激地看著齊武,特別羨慕林夏能遇到一個這樣好的班長。
“不謝啦。”
“還是要謝謝的,班長。”林夏認真看著她說,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好心熱情。本來徐行的事就和齊武沒關係,她不管是正常,可是她管了,這就很讓人感動。
特別是林夏,她能感覺出來,齊武是看在照顧她的份上才幫徐行的忙的,林夏領這個情。
齊武聽著這話,心情非常愉悅。她就喜歡照顧長得好看的美人,不為別的,她就是喜歡看美人開心。
林夏能懂她的心意,這樣的美人就更討喜了。
她忍不住捏了捏林夏沒有笑容的小臉,笑得一臉張揚說:“真乖。”
“班長。不要捏我的臉,我不是小孩子了。”林夏揉揉自己的臉,語氣有些無奈地說。
“好好好。”齊武非常好脾氣地點頭。
下午林夏跟著去了練功房,夏團長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她對林夏招招手說:“你以前唱過戲嗎?”
“沒有。”
“會唱戲嗎?”
林夏抿唇,搖搖頭說:“我能唱出來,但不算會唱。”
夏團長讓她試著唱一段,對於唱戲,沒有學過,林夏是沒有自信的。
不過她有個特點,不管唱戲還是唱歌,一旦開了嗓子,就是全力以赴。
林夏一亮嗓子,夏團長臉上的面容更盛了,點了點頭。
幾句結束,林夏心裡有些忐忑,在大家面前班門弄斧,實在是讓她有點臉紅。
沒想到夏團長對她卻是誇讚:“作為沒學過唱京劇的人,你唱得挺好的。你的嗓音條件不錯,形象也好,適合旦角。不過你不是專門來唱戲的,時間也不多,你是選擇學幾個戲,會點皮毛就走,還是想好好學習一下戲曲的基本功?”
林夏沒有思考,直接回道:“我想學習基本功。”
“好孩子。那你就跟著齊武好好學基礎,她甚麼都會。”
夏團長正交待齊武怎麼教林夏,就聽到練功房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夏團長停下說話,看向門口說:“進來。”
一男一女兩個風塵僕僕穿著一身軍裝的人進來,哭喪著臉對夏團長說:“團長,我們沒接到人。”
“怎麼回事?不是一大早就出發了嗎?”夏團長面上有些不高興,她平時看著脾氣好,但涉及到原則性問題,她會非常嚴肅處理。
其中的女孩說:“中途車壞了,李樹在那裡修車,我就趕緊搭公交往火車站趕。沒想到趕到地方還是錯過了點,我在火車站拿著牌子找了一圈,沒見到人,就猜她們可能先過來劇團了。我又趕忙去找李樹,把車放修車那裡回來,就到現在了。團長,對不起,是我們工作失誤了。”
“你們該道歉的不是我,而是兩位沒有接到的同事。”夏團長指了一下林夏說:“她們人生地不熟,第一次來北京,連咱們劇團的人都沒看到,這讓人家心裡多難過。人家自己摸索著坐公交,自己過來,我只要這樣一想,我就覺得太對不起兩位小同志了。”
夏團長的沒有疾聲厲色,沒有訓斥怒罵,只是溫和地評述事實,讓進來的兩人臉上愧色一片。
“對不起,對不起。”兩個人連連低頭向林夏道歉,讓林夏只一個感覺,夏團長太會處事了。
就算林夏心裡有氣,在這樣真誠實意地道歉下,那點氣也沒了。更何況,她並沒有生氣呢。
林夏忙對兩人說:“沒關係,車壞路上了也不是你們想的,意外誰都沒有辦法避免的。”
得了林夏的原諒,李樹兩人才鬆口氣,被夏團長一起帶走了。
劇團每個班都有教員,指導她們練戲排戲,夏團長早就不跟班教授學生了。如果不是林夏今天剛剛到,夏團長想了解一下她的情況,是不會過來一班看的。
把人交待好之後,她自然就走了。
齊武別看面上看著年輕,林夏後來才知道,她家是京劇世家,她剛會說話就開始練習唱戲了。
所以要說基本功紮實,整個戲劇團除了教員外,就是她了。
她雖然唱的是武生,但其他的,她也會唱。只是因為她個子高,加長相俊俏,又會一點武,劇團安排她唱武生,有時候也唱小生。
齊武對林夏的教授很認真,她從小怎麼學的,她也要求林夏怎麼學。包括怎麼開嗓。
唱戲和唱歌發聲用力的地方不同,但練習的同樣包括氣息、共鳴、支點。開嗓的每一步,都要精確到時間,如果練習方法錯誤了,那不僅嗓子沒開好,還毀嗓子。
戲曲演唱,除了唱,還有身姿步伐形態,一舉一動,一坐一站,甚至一根頭髮絲,都有要求。
縱觀那些唱戲的演員,腳步必然是及其輕盈的,身姿必然是曼妙的,氣質必然是獨特的。
齊武覺得,林夏會唱,便先教她唱上面的功夫,林夏年紀不大,唱青衣花旦都可以。
她詢問林夏的意見,想學哪個。
“我想唱青衣。”
“可以。”齊武從最基礎的發聲、換氣、節奏、行腔、吐字,一句一句,一個字一個字教林夏怎麼去唱。
戲曲有唱戲曲的技巧在,而京劇,不是簡簡單單一朝一夕就能練會的。想要唱的好,必須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去練習。
一下午過去,林夏第一次發現,自己在學唱戲方面,會這麼難學。
只一句話的唱,齊武就要糾正她好幾遍。必須唱得字正腔圓。但幸好她糾正完一次就不犯類似的錯誤,所以雖然累,但還是有收穫的。
齊武她們今天下午是排戲,她沒去練習,全用來教林夏了。
林夏非常過意不去,吃飯的時候還對齊武說著:“齊武,你不用把時間都浪費在我身上,會耽誤你自己的排戲。”
“沒事。”齊武絲毫不在意地說:“我和團長說一聲,下次演出不上了。團長把你交給了我,我肯定要對你負責的。”
“不行,你怎麼能因為我放棄演出呢?如果這樣的話,我情願自己摸索著學。”
“你自己摸索肯定不行。”齊武想了下說:“這樣,京劇,本來就需要多聽多記,我們排戲的時候,你就認真聽裡面青衣的唱腔,每一句怎麼唱的。結束排戲,你再唱給我聽,我給你一點點糾正。不過基礎的唱法,還是得先教會你。”
齊武的負責,讓林夏很是感激,她也很珍惜這個機會。
所以她的練習很刻苦。同在文工團一樣,林夏一大早就起來練嗓子。
京劇對於嗓子的練習更加重視,而也更講究。練嗓子不是一開始就發高音的,不能急於求成。
以前林夏吊嗓子也不是一開始就高音,是循序漸進的。只是京劇的練習,循序漸進的步驟更復雜。
但用這樣的方法吊完嗓子後,嗓子不僅不會感覺累,而且唱歌的時候更能保持氣息穩定和歌聲的流暢完美。戲曲同樣如此。
所以吊嗓子第一階段,便是先練氣,方法也有許多,深吸慢呼,託氣斷音,一個個,一步步練下去,再然後練習氣、聲、字。
四點時劇團的院子裡看不到人,到五點時,陸陸續續的演員們從宿舍出來,站在各處吊嗓子。
京劇團不跑早操,但是一大早便是各種基本功的練習,唱功,身段,打功,等等,對比唱歌,唱戲要付出的精力可是多太多了。
齊武在院子裡看到林夏時,驚訝地問:“你幾點過來的?”
“四點。”
齊武佩服地朝她豎大拇指:“咱們團還沒有像你這樣努力的呢,五點起來已經是很努力的了。”
林夏並沒有覺得有甚麼,更不覺得這有甚麼值得誇讚的,“我本來就是剛剛學,如果不努力勤加練習,我甚麼時候能學會呢。笨鳥先飛。”
齊武聽著林夏這話,更喜歡她了。想她小時候學唱戲,也不過如此了。不過她是被逼著學的,林夏是自己上進學的。
林夏每天都會和徐行交流兩人的學習情況。
徐行沒有想著以後學會京劇,京劇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他一聽就頭疼,所以他就準備把京劇新排的那些新戲學會,至於其他的,他根本沒在意。
在聽說林夏學習唱戲的基本功時,徐行很著急,一直勸她不要再學了,浪費時間,他們是唱歌的,學會唱戲也沒用。
但林夏一直不為所動,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徐行也不勸了。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眨眼間,一週便過去了,林夏她們迎來了休息的一天。
林夏沒準備出去,在休息的時候也沒想著放鬆,在宿舍裡練習她這一週學會的所有東西。
齊武過來找她時,她嘴上正唱著昨天才學的戲。
齊武對林夏的用功也是服氣了:“你就沒想著玩一會兒?”
“沒有。現在對於我來說就是休息了,正好你過來了,我想請你幫我聽一下,看看還有沒有昨天的問題。”
唱戲林夏沒感覺出來自己有甚麼天賦,她唯一有的,就是不怕吃苦。
“行啊,你唱一遍。”
林夏在劇團裡待著用功,而一起來的徐行,早早就出了劇團的門,不知道去了哪裡。
雖說兩人是一起過來的,但林夏和徐行兩人的學習理念不同,所以她們之間的交流也不深刻。
齊武從林夏那兒離開後,便去找了夏團長。
“老師。”
無人時,齊武一向叫夏團長為老師,無人知道,齊武其實是夏團長的親傳弟子,再齊武小時候她就收下了她。
“這一星期的接觸,你覺得林夏的天賦怎麼樣?”
“她進步很快,如果她是從小練習,或許現在和我不相上下,甚至更好。最重要的是,她比我努力。”
齊武對於林夏的評價很高,讓夏團長起了興趣:“她的努力我看到了,很有毅力的孩子。明天你繼續排戲吧,我來帶她。本來周清就是把她拜託給我的,這一星期辛苦你了。”
夏團長有自己的傲氣,她看上去好說話,但其實對於帶學生,沒天賦不努力的,她根本不願意教。
林夏這一週也是考察期,如果沒透過齊武的考察,就是有周清的拜託,夏團長自己不願意,該不教還是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