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向辰走後,文瀾有一個空腹檢查,做完後得到九點半。
出來後,稍稍吃了一點。
前來送餐的周琳關心,“這麼點營養怎麼夠,還是哪不合胃口?”
這批食材都從海市空運而來,是文瀾的家鄉口味。
她此時輕皺眉心,坐在鋪著羊毛巾的靠椅內,長髮一把束在腦後,不適表情展露無遺,“我自己問題,不太想吃。”
在一旁大快朵頤的尹飛薇嘴裡塞著海鮮粥笑,“她是熱暈了,剛才檢查的大樓要走二十米露天路段,一路罵罵咧咧。”
周琳聞言驚訝地一笑,似乎想象不出文瀾罵罵咧咧的樣子,她這麼文質彬彬。
文瀾朝尹飛薇瞪去一眼,後者說完就自顧胡吃海喝,一副餓死鬼投胎樣兒,文瀾又笑了,嘴角很明豔的拉起。
周琳也笑,“尹小姐是好久沒吃過家鄉味了吧。”
“誰說不是呢。”尹飛薇舀起一隻蛤蜊,沾著白粥的肉體亮晶晶,“哈啤酒,吃嘎啦——還是我們家鄉好啊!”
她冒出一句海市方言,逗得生長在西南內陸的周琳放聲笑。
聊了一會兒,早餐完畢。
韓逸群像掐著點來的,尹飛薇吃飯時雖一副平易近人、豪爽大氣的樣子,可面對著韓逸群那臉色又不一樣了,一點沒有對周琳時的親切。
文瀾卻和尹飛薇不同,她對人只分裡外,無論周琳還是韓逸群,在她眼裡都只是集團員工而已。
靜靜在椅子上坐著,聽韓逸群說了一些客氣話,她笑了笑,才發聲,“韓總辛苦,這麼大熱天,讓你跑兩趟。”
昨天下午那一趟她睡著了。
韓逸群這會兒過來拎了一籃花,很淡的顏色,和歐向辰那瓶秘魯百合各自佔了床的一側擺放。
他坐下,輕輕鬆鬆的造型,語氣也豁達,“真好久不見,你還是這樣漂亮。”
“要失明,就成花瓶了。”文瀾自侃式的笑笑。
“不會。”韓逸群打包票,“陳主任說你不會有事,當時處理的恰當,人也幸運。”
“到底誰這麼可惡?”周琳憤慨接話,“昨天下午聽說祁總監報了警,我嚇一跳。”
“剛才警方的人來了,說得從社會關係下手。”尹飛薇冷不丁地冒一句,意味深長笑看二人,“不知道,是不是文文觸碰了甚麼人的利益,才遭此毒手呢,啊?”
這話裡話外的,韓逸群聽不出來就是傻子了,他望著文瀾笑,“文文先彆著急,這事集團一定為你處理好。”
文瀾不鹹不淡應一聲。接著對飛薇說“讓醫生來上藥吧”,懶洋洋地,間接送客。
……
山城的夏日上午宛如火爐。
這是一家專科醫院,在業內名頭響亮,唯一缺點是屬於公立,條件欠缺。
建築在山上,從山腳一路開上去九曲迴腸般,沿路居民樓、商鋪林立,頗有山城之山的奇趣。
醫院門前廣場窄小,停車位稀缺,有那麼幾輛幸運的搶到位置,就牢牢抓在原地,似乎一輩子不想走。
其中就有一輛大眾輝騰,這輛低調的百萬豪車在旁邊一輛五菱宏光的陪襯下,冷氣狂開著,隱隱顯露不凡。
韓逸群人過四十,身材有型,穿衣得當,很有雅痞風格,此時,一雙濃眉卻緊鎖,失了談笑。
周琳比他狀態放鬆一點,彙報的事無鉅細,甚麼從文瀾入住,就給病房裡換了萬晨五星級的床品、各衛生死角徹底清掃一遍,這些雜七雜八的都說。
“讓你講重點。這也該你做的,沒甚麼炫耀。”
“我炫耀甚麼啦?”周琳吃力不討好,頓時,沒上沒下地輕呼。
韓逸群是萬晨酒店總經理,周琳是他部下,兩人搭檔多年,頗有默契,這會兒韓逸群意味深長笑了笑,“小周,你當我副手有幾年了,不想著轉正?”
“我想。”周琳坦誠。心裡卻道,不是有您這座大神在前面鎮著麼。
韓逸群說,“集團在西南的部署已經成熟,我遲早得回海市,但現在遇到一個生死存亡的問題,不止我、你,達延上下八萬多名員工全部受影響,就是——繼承人和掌權人的婚姻穩定與否問題。你明白?”
“明白。”周琳不自覺順口就接了話,表情沒了一開始的嬉皮,轉為認真思考。
韓逸群這邊見點到位,非常滿意一點頭,接著道,“你和總裁秘書黃智美是校友,有一年集團派去瑞士的學習考察團你倆也是一個團,我不信你們不熟。”
“熟……當然熟……”周琳一聽自己老底兒都被這位上司扒出了,深知是有備而來,放棄掙扎地愁著眉眼,“您想問甚麼,我都答。”
“霍總那邊甚麼反應。”韓逸群終於直抵這場談話的核心,眉眼都凌厲起來,氣場壓得周琳連連求饒。
她忙說,“這都是我從智美那裡聽來的,韓總千萬不要跟其他人說。”
韓逸群一聽就火了,夾煙的手掌重重在外車門一撞,惱,“甚麼時候了還瞻前顧後,等達延撕裂了別說轉正,我讓你在商界都待不下去!”
“行行行,霍總施壓了!”
“……甚麼?”韓逸群緩了一秒,才皺眉奇問。
周琳一五一十道來。
“昨天祁琪報警後,直接跟霍總秘書溝通了,霍總一開始就知道文文出事,那時候您還沒下飛機呢……”
“怎麼不早說!”韓逸群懊惱打斷,想起自己昨天下午到總裁辦公室時那個男人的冷臉,敢情自己以為是報信,結果人家早就知道,並且已然做出不露面的決定,自己還屁顛屁顛地去了,想起來就惱恨。
周琳嘆氣,無可奈何腔調,“智美也是如履薄冰啊,霍總最近情緒很不穩,她還是一隻沒談過戀愛的單身狗,哪曉得已婚男人的隱秘心思,”又莫名其妙續起話題,“也就是運氣好,畢業沒兩年就當到了霍總的秘書,霍總正派,幾乎沒讓她見過人心險惡……”
“她見沒見過人心險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馬上就會見識人心險惡——”韓逸群咬牙切齒完,掐了煙、扔車載垃圾桶裡,抬手差點和周琳打起來。
車廂一時劇烈搖晃,惹得外面冒著暑氣飛奔的過路人紛紛扭頭。
周琳死命抱頭求饒,終於在“重拳之下”求得生機,韓逸群整理著袖口虎視眈眈靠回座位,她偏頭罵了句“更年期”,聲音非常低,爽完後,彙報重點。
“祁琪報警後,霍總剛好在和市委書記午餐,下午有一場經濟會議,霍總聽智美彙報後就魂不守舍……”
“你看到他魂不守舍了?”韓逸群情緒穩定下來,十分犀利一挑眉,咄咄逼人,“我不要你們女人韓劇式的發散猜測,要確確實實證據,他在擔心?難過?還是剛才尹飛薇言下之意的在高興?”
“智美只是靠感覺啊,霍總一般人猜不到他心思,”周琳繼續,“不過他在會議前和段書記閉門密談了半小時,之後市公安局的關局長就來了,今天早上我打電話給智美問情況,她沒隨霍總出差,竟然在去公安局的路上。說是響應市局警民共建倡議,贈送投影儀支援警方辦案。”
“甚麼案?”韓逸群意味深長輕輕一問。
“725專案組。”
韓逸群聞言一驚,接著就高深莫測笑了。
725專案組,明顯是以文瀾遇襲日為名的偵辦小組。
這個小組可能是由市委關切過的,關局長親自打招呼成立的,這可不是甚麼走後門,文瀾身份非同一般,她父親病退後,達延控股集團影響一方經濟,她是繼承人,對山城發展不可不謂重要。
可這個重要是由昨天下午總裁辦公室裡那個冷冰冰的男人所提起,就非常值得人深思。
“霍總是甚麼意思?一方面相當關切案情進展,連自己秘書都派過去配合,一方面又對文文不聞不問,剛才你看到她臉色了,很失望啊。”
周琳又嘆,“這婚姻啊,真的好複雜。男人說不愛就不愛了,但還會明面上關心你,讓任何人找不出把柄,想到一句話,叫憐憫比愛更可怕。男人失去愛意,他極大可能會被憐憫心控制,而一再讓你產生被愛的錯覺。他們青梅竹馬,霍總不會棄她不顧,可這是女方想要的嗎?或者當她得到了這種令人錯覺的愛,又會產生新的失落而沒完沒了下去……”
自顧自地講了一長串,周琳又做最後總結,“總之就是不愛了,女方該放手。”
“你少發散。”韓逸群被逗樂地一笑,“女人都感性,可男人很簡單,尤其像霍總這種男人,清醒理智,他做事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
“那麼,您是投他們兩人會複合一票了?”周琳聽懂了,意思是總裁那一通操作,不是憐憫而是餘情未了,這就是有複合機會的。
韓逸群意味不明哼哼笑了兩聲,又有閒心的重新點燃一支菸,手對著外面散白霧,微微頭疼說,“我暫時不能站隊。但文文來山城這麼大動靜,集團內外震動,總部好些董事打電話給我問情況就算了,他媽競爭對手也打電話給我,幸災樂禍揚言等兩人分手,要獅子大開口把分裂的達延給吞了呢——我草他媽,也不怕撐死!”
周琳樂了。
“總之,咱們現在坐一條船,繼承人和掌權人合則已,不合咱都得完。你機靈點。”
意思是讓她在總裁秘書那裡多搜刮一點訊息。
周琳面上表現出一百一千個服從,心裡卻在看熱鬧,暗笑,我那點小股份不夠你們這些大佬塞牙縫的,人家兩口子真走不下去散了,要選邊站隊也輪不到我呀!
不過一回想達延繼承人文小姐那雙淡泊又才華橫溢的眼睛,真是個一等一藝術品樣子,即使永遠與自己無關但看一眼,精神上所得到的享受、和那些貨真價實藝術品帶來的毫無差別。
這樣美好的女人,總裁怎麼會要捨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