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婷私下裡跟丈夫商量,“姍姍看好的股票肯定沒問題,我手裡還有一點錢,咱們是不是要再買一點?”
肖剛說道,“婷婷,你不是已經買的不少了,咱們和姍姍的情況不一樣,她那麼多錢,即便賠了也沒關係,咱們不一樣啊,萬一賠了,當然我絕對不會說甚麼,但我就怕你自己不高興!”
周婷婷覺得丈夫說得有道理,但明明那麼容易就能賺到的錢她不賺,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的,思來想去,決定自己不買了,但要把這個訊息告訴他爸。
“婷婷,你說真的?半年就翻了一番?”關於股票的事情,周局長也是知道的,但沒想到賺錢能那麼快,而且一下子能賺那麼多。
周婷婷不高興的說道,“爸,這事兒我還能騙你啊,我那小姑子可厲害了,大學畢業以後做甚麼生意都賺,這股票人家一下子買了幾千萬!”
周局長瞪大眼睛,又說道,“幾千萬,真的?”她聽女兒說過肖姍很有錢,但沒想到這麼有錢。
周婷婷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說道“爸,你要是不信,你就親自去上海看看唄。”
文化局是個很清閒的單位,周局長作為單位的領導,每天需要處理的事情也不太多,而且大多也不是甚麼急事兒,換句話說,即便請幾天假,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周局長說道,“好,那我幾天去看看。”
周婷婷又說道,“爸,我大姑子和小叔子他們也要買股票,姍姍說了,等年後證券所上班,她處理一下廠裡的事情,就帶他們去上海,不如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周局長猶豫了幾秒鐘,說道,“那你程阿姨估計要跟著。”
周婷婷不在乎的說道,“跟著就跟著唄,爸,她從小對我就不好,我這胃就是以前吃涼飯吃壞的,還有冬天穿的棉襖,妹妹用新棉花,我的全是舊棉花,所以到現在我的身體都不好。”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我不跟她一般見識,畢竟現在她和你是一家人,只要我爸過得好,我也就開心了。”
周局長心裡滿滿的歉意,覺得自己之前做的的確不夠好,對待大女兒沒那麼細心,他說道,“婷婷啊,你現在是真的長大懂事了,你這樣說,爸爸心裡高興,也有點難過。”
周婷婷說道,“好了,都過去了不講了,爸爸,這是一個發財的好機會,你一定要把握好啊!”
周局長點了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
正月十五剛過,肖姍就帶著一幫人坐飛機來到了上海,除了蘭蕙蕙和周婷婷,還有周局長和趙明香兩口子。
周局長考慮再三,還是沒有把這件事兒告訴妻子,程老師這人甚麼都好,就是把錢看得太重了,現在家裡的錢都在她的手裡,平時她不捨得吃不捨得穿,倒也攢下來幾萬塊錢,倘若讓她把這個錢拿出來買股票,以後賺了錢還好說,萬一賠了,估計又要又哭又鬧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他偷偷地用私房錢來買。
周局長手裡的錢,與其說是私房錢,不如說是父母的遺產更為準確,以前周家是做鐘錶生意的,沒留下別的財產,只留下了一箱子貴重的手錶,現在這些手錶更值錢了,周局長這次出手了不少,預備十萬的股票。
如果賺了錢當然更好了,如果賠了反正誰也不知道。
趙明香在飛機上嘰嘰喳喳,說道,“大嫂,買股票賺錢真的那麼容易嗎,要是那樣的話,我就把服裝廠給關了,又累事情又多,還不太賺錢,我在上海也有房子,專門炒股票就好了!”
耿天勝不同意她的這個想法,說道,“明香,咱們的服裝廠多賺錢啊,去年一年賺了五六十萬呢,要是加上所有店面零售的利潤,也有一百多萬了!”
趙明香說道,“好啊,那服裝廠也留著,你來管,我專門炒股票!”
耿天勝求救般的看了一眼肖姍,說道,“肖廠長,這買股票,還需要天天看著嗎?”
肖姍說道,“買股票分短線和長線,如果你想掙快錢,那肯定要盯著大盤,但如果你是長期持有,那沒必要天天看的。”
趙明香問道,“大嫂,那咱們買的這支股票,是短線還是長線?”
肖姍說道,“我是建議長線的,我準備至少拿在手上十年。”
旁邊的周婷婷聽了愣了一下,說道,“姍姍,需要那麼長時間?”
肖姍說道,“也可以短線持有,如果你覺得賺的不錯了賣掉也是可以的。”
蘭蕙蕙問了一個她特別關心的問題,“姍姍,如果拿在手上十年,大概能賺多少錢啊?”
肖姍含糊說道,“這可說不準,不過我很看好這家企業,十倍應該沒問題吧!”
蘭蕙蕙聽了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其他人也是一樣。
下來飛機,肖姍本來提議先去洋房休息的,結果所有的人都說不累,飯都沒吃就殺到了證券交易所。
周婷婷第一時間查詢了自己買的那隻股票,然後異常興奮的說道,“姍姍,又漲了又漲了,你說的太對了,這個股票真的好牛啊。”
趙明香連忙問她當初多少錢買的,周婷婷說了之後,她特別後悔沒有早點進場,看來以後還是要多往大嫂家跑幾趟了。
七年前她和耿天勝結了婚,耿家到底沒有拗得過她,如她所願,送來的聘禮就是一塊地皮,而且是落在了她的名下,也就是說,現在生意蒸蒸日上的服裝廠,還有鹿城的八家服裝店,雖然平時都是耿天勝幫著管著,看似是老闆,其實根本不是,她才是老闆,耿天勝不要說是老闆了,給她打工都沒有工資。
趙明香負責的事情不算多,也就是定一定款式培訓一下員工,再有時間就陪女兒和婆婆了,連孃家回去的次數都不多,自然和大哥大嫂平時的來往也少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股票,蘭蕙蕙沒有插嘴,但心裡還是有點擔心的,她聽了半天也懂了,股票是買的越低才越賺錢,但現在的價格已經漲上去了,現在買的話,應該是不合適的吧。
肖姍說道,“如果今天不買明天也行,不過明天如果漲了不要後悔啊。”
趙明香私下裡跟丈夫討論過,覺得自己的大嫂是屬於天生帶財的那種人,跟著她買肯定沒有太大問題,但第一次買股票,買太多也不合適,商定了先買一百萬再說。
她說道,“大嫂,我打算現在就買,我讓天勝去開戶,然後再去找一家銀行把錢轉過來。”
肖姍說道,“也好,這樣吧,都先去開戶,開完戶去轉錢,轉完賬之後證券所也下班了,咱們先去吃飯,下午再來好不好?”
這個主意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去銀行轉錢的時候,蘭蕙蕙注意到趙明香似乎轉了一百萬,大嫂的父親也轉了十萬,相比之下,她只轉了五萬,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以前她和肖剛對金錢不太在意,覺得小日子過得很美,手裡的錢夠花就可以了,但現在有了最基本的概念之後,深深覺得自己手裡的錢真的是太少了。
蘭蕙蕙算了一筆賬,她和肖剛參加工作都有十來年了,如果婚後一開始就不亂花錢,攢到現在至少應該也有十幾萬了,這樣買房子幾乎就不用借肖姍的錢了,雖然炒股票還是沒錢,但還是比現在的情況要好很多了。
肖姍在路邊隨便找了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飯店,一行人吃過飯後,分別打了兩輛車,先去洋房休息。
周婷婷下了計程車,在大門口就驚訝的大聲說道,“姍姍,你買的這房子可真漂亮,這地段,這環境,簡直了,難怪清清和坤坤來過一次,回去一個勁的說好呢。”本來她以為是小孩子說話太誇張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蘭蕙蕙心裡比她感受還要負責,她也笑道,“是呀,姍姍,你也不早說,不然我們早就來看看的!”
肖姍說道,“我沒說嗎,我說過好幾次了好吧,是你說的,平時上班忙,還要管孩子,所有的城市都差不多,上海又悶又熱,所以不想來,對吧?”
蘭蕙蕙有點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好好,我錯怪你了。”
周婷婷扯了一把她的胳膊,說道,“是的呀,姍姍說了好幾次了,只是咱們到底是眼界不行,工作忙的時候沒時間,有時間了也不想坐飛機到處跑,覺得還不如坐在家裡喝喝茶,對吧蕙蕙?”
蘭蕙蕙愛買茶具,當然也是個愛喝茶的人,平時下休班在家,必定是要泡兩壺茶喝的。
她笑著點了點頭。
趙明香是一個住慣了別墅的人,耿天勝家裡的別墅比這面積大,院子裡的景緻花草比這好多了,相比之下,她的態度比較淡定。
但推開客廳的門走進去之後,她還是有點羨慕了。
耿家的別墅無論是外觀還是內部裝修都是十分講究的,但每個人的審美不太一樣,偏中式的裝修很氣派但也有點老式,趙明香不是特別喜歡。
但肖姍這棟洋房的內部裝修就不一樣了,米白色的皮質沙發,綠色花紋絲綢窗簾,簡約大方的實木傢俱,天花板上懸掛的黃銅水晶燈,以及深色的柚木地板,無一不在她的審美點上。
趙明香由衷的說道,“大嫂,你這房子可太漂亮了,我能去樓上看看嗎?”
肖姍點頭,“隨便參觀,不過樓上沒有讓人提前打掃,估計會有灰塵。”
周婷婷把周局長領到一個房間休息,也拉著蘭蕙蕙把樓上樓下都看了一個遍。
她笑著跟弟妹商量,“蕙蕙,等暑假的時候,咱們帶著孩子再來上海逛一逛吧,肯定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蘭蕙蕙從下了飛機到現在心裡都不得勁兒,說道,“到時候再看吧,坤坤的作業會不會很多?”
提到自己的孩子,周婷婷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清清和坤坤都不太讓人省心,學習成績時好時壞,如果抓得緊,就好一點,如果稍一鬆懈,成績立馬就退不了,而且到今年九月份,清清就上高二了,坤坤也要上初三了。
要想考上理想的大學,必須要考上比較靠譜的高中。
鹿城的高中不算少,但每年高考成績亮眼的也就一中,二中和三中,清清當年是勉強考入了三中,以坤坤平常的成績,鹿城一中和二中是不用想了,但三中還是必須要努力一把的。
若是考不上三中,混到四中或者六中那樣的高中,考大學就難了。
雖然周婷婷自己沒有上大學,但她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也上了大學,清清和坤坤不但要上大學,而且還要上好一點的大學,當然了,清北是不可能的了,但至少也要是鹿城大學這樣的學校。
她心裡嘆了口氣,立即就改了口風,說道,“那到時候再看吧,能來就來,不能來等以後再說。”
蘭蕙蕙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我們乾乾倒是很懂事,一放學就做作業,年前期末考試又考了全年級第二。”
周婷婷聽了十分羨慕的說道,“乾乾的確是個好孩子,不但聰明,學習習慣也很好,以後啊肯定是個上一中的料!”
作為一個媽媽,沒有甚麼能比別人誇自己的孩子更高興了,蘭蕙蕙失衡的心總算找補回來一些,明明美滋滋的,但還是很謙虛的說道,“還早著呢,以後說不定的!”
買股票其實很簡單的,只要看好了操作下單就可以了,下午兩點證券所上班,不到三點所有的人都買完了。
耿天勝來過上海無數次,但還是很有興致的說道,“明香,咱們去外灘看看吧?”
周婷婷很高興周局長沒把她那繼母帶過來,她嘴上話說得十分漂亮,實際上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厭惡繼母和便宜妹妹了。
都說人心是肉長的,但她覺得程老師不是,至少一半是石頭,她小時候是很乖的,是很聽話的一個女孩子,從來也不會忤逆繼母的話,但即便這樣,程老師待她也真是很差勁了,小時候不好好照料,長大後沒讓她上大學,還時不時地搜刮她生母留下的首飾。
周婷婷現在過得很好,但並不代表她能忘記以前的事情。
她笑著問道,“爸,我帶你到處轉轉吧?”
周局長作為文化局的局長,偶爾會參加個外地的交流會,但上海來的次數不多,上一次來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現在到處都搞經濟求發展,剛下飛機他就發現了,上海的變化的確很大,很值得去逛一逛。
他點點頭,高興的說道,“好。”
蘭蕙蕙卻是不想逛了,說道,“你們都去吧,我要回去休息。”
肖姍這幾年沒少來上海出差,也帶著騰騰來過好幾次,所有的景點早就逛遍了,就說道,“好,我也不去了,蕙蕙,咱倆一起回去吧。”
回到洋房,肖姍衝了個澡就睡著了,蘭蕙蕙也衝了個澡,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不知為甚麼,她忽然想起來以前和肖姍一起,在西山大隊當兵的日子了,那時候她們無憂無慮,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但現在時光過去二十年,他們之間早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只是她之前還沒有意識到罷了。
自從買了房子之後,蘭蕙蕙考慮的比之前多多了,不只是她,肖剛也是這樣,兩口子彷彿一下子醒過來了,這次臨來之前,肖剛還說道,他們這輩子就這樣了,有錢沒錢都照樣過,但對於孩子可不是這樣。
孩子生在甚麼樣的家庭,甚麼樣的家庭就是他的起點,雖說和普通老百姓相比,肖剛和蘭蕙蕙的條件也算是不錯了,但要是跟肖強肖莉肖姍家裡比,那就遜色太多了。
肖姍那麼有錢,趙明山還是市級幹部,同時騰騰又是那麼的聰明,他們乾乾怎麼也比不上了,但比不上騰騰,總也不好落後坤坤太多吧。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肖剛和蘭蕙蕙的緊迫感自然是不用說了。
在床上烙了半天的燒餅,蘭蕙蕙決定不睡了,她起床去了廚房,找到一套茶具洗乾淨了,又翻出一盒茶葉,燒水為自己跑了一壺茶。
她喝茶是很講究的,廚房不合適,客廳的私密度又差了一點,二樓的露臺上是不錯的選擇。
蘭蕙蕙一邊欣賞風景,一邊喝茶,心情也好了不少。
肖姍睡得時間並不長,她是被電話聲吵醒的,是趙明紅打來的,說是鄭廠長讓她打得電話,第二汽車廠那邊出了急事兒,讓她趕緊回來處理。
“明紅,你知不知道,到底出了甚麼事情?”
這次來之前,肖姍把所有的事務都安排的很妥當,她已經當了那麼多年的廠長了,早就駕輕就熟了,不會遺漏任何一個部門。
尤其是第二汽車廠,平時有鄭南方坐鎮,需要她操心的事情很少。
那一端的趙明紅語氣有點緊張,說道,“肖廠長,我聽說,是車間工人出了事兒,手指頭被機器誤傷了,廠裡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事兒,鄭廠長很重視,調查清楚了是因為工人操作不當,所以補償金不多,受傷的工人不滿意,直接給捅到報社去了,這事兒報紙上都登了!”
肖姍立即追問,“哪家報紙?”
趙明紅沒看,也說不清楚。
蘭蕙蕙一壺茶喝完,提著茶壺去廚房添水,看到肖姍匆匆從房間走出來了,手裡拉著行李箱,身上的外套也穿好了。
她好奇地問道,“姍姍,你這是要上哪?”
“蕙蕙,我有急事兒要回去了,趕下午四點的飛機,你安心在這裡住兩天啊,別總悶在屋子裡,到處去轉一轉!”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蘭蕙蕙甚至都沒能有機會多問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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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姍趕回鹿城天已經黑透了,但她第一時間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鄭南方家裡瞭解情況。
鄭南方看起來懊惱不已,說道,“姍姍,我這沒想到這事兒能鬧得這麼大,咱們廠裡給每個工人都買了意外險,這保險公司定損,是要根據受傷的情況的,那個工人斷了一個手指,保險公司賠的也不算少了,還非要再向廠裡要一份!”
肖姍問道,“南方,我聽明紅說,這事兒登報了?”
提到這事兒鄭南方很氣憤的說道,“沒有的事兒,咱們是國企,各大報社不敢亂登,是一家不入流的雜誌社,雜七雜八的寫了一篇文章。”
肖姍舒了口氣說道,“我就說,哪家報社敢這麼不開眼,明年咱們的廣告投入就全停了,既然是不入流的雜誌社,那不用管它,保險公司賠了多少錢?”
鄭南方說道,“也不算少了,兩萬。”
肖姍又問道,“那這個工人現在要求咱們廠裡賠償多少啊?”
鄭南方冷笑道,“獅子大開口,還要五萬,不光要錢,還要求廠裡新蓋的家屬樓,必須給他分上一套!”
肖姍點了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這種事情不能拖,明天就給處理了。”
鄭南方說道,“肖廠長,你要有個心裡準備,那家人難纏的很。”
第二天上班,肖姍剛坐到椅子上,鄭南方進來了,他指著門外的六七個人說道,“這就是那個工人的家屬。”
肖姍說道,“好,那你帶路,去小會議室談一談吧。”
那六七個人都是三十來歲的男性青壯年,肖姍很好奇,第一個問題就是,“你們都在哪個單位上班,不用上班的嗎,還是很單位請假了?”
為首的一個人說道,“肖廠長,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兄弟是在車間受的傷,這回屬於工傷,你們廠子必須做出賠償!”
肖姍一點都不急,說道,“你不是傷者的家屬,我們廠裡是不會給你談的。”
那人有點急了,說道,“受傷的是我兄弟,我咋就不是家屬了?”
肖姍又說道,“你當然不是了,你兄弟有妻子兒女吧,這些人才是他的家屬。”
為首的男子又說道,“我就是代表他們來的!”
肖姍點點頭,說道,“既然是這樣,那你們有委託書嗎?”
另外一個男人忍不住插嘴,說道,“肖廠長,你們汽車廠這麼大的廠子,效益這麼好,我兄弟手指斷了,技術工種幹不了了,這損失是一輩子的,你們就應該多賠點錢,我們和李春都是親兄弟,要甚麼委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