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芝十九歲奔赴延安,到現在當了幾十年的軍人了,軍銜也已經是大校了,但其實她的孃家田家,在睢寧當地是有名的書香人家,在前清和民國都出過不少的名人。
她入伍是時代的選擇,骨子裡其實還是個讀書人,她是副院長不假,但這些年從來沒有落下任何的專業學習,外科手術水平在整個軍醫系統都能排上號的。
結婚數十載,田玉芝和肖司令一直特別恩愛,彼此十分包容,但唯獨在子女教育的問題上,倆人沒少別苗頭。
按照肖司令的想法,他的孩子肯定都要去當兵,因為他覺得,現在的孩子太嬌氣,而且沒當過兵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可惜的是,事與願違。
老大肖強從小被他吼著長大,父子倆面不和心也不和,高中畢業就去上了政法大學。
老二肖莉倒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但她從小就表現的天資過人,才三歲就幾乎過目不忘,能背下來上千首唐詩,高二的時候就被北京大學特招走了,這樣的表現,肖司令就是有心讓她去當兵,也下了不手。
好在老三肖剛還算聽他的,高中畢業後去當了兵,去年考取了軍校,雖然是軍醫大,出來做醫生,但身份是軍人跑不了了。
本來小女兒也是要上大學的,這次蕭瞻園倒沒攔著,因為小女雖然從小嘴甜,但又懶又饞性子還驕縱,去當兵也不會是好兵,但誰知道陰陽差錯,竟然還是去當兵了。
肖姍當兵後表現的確很一般,但也沒惹過亂子。
至此,夫妻倆在孩子的問題上算是打成了平手。
本來田玉芝已經打算好了,等肖姍服完三年兵役,就讓她去參加護理技術培訓,學會了來醫院當個護士,對比一般的女孩子來說,也算是頂頂好的職業了。
沒想到一向懶散的小女兒竟然也想著上進了!
她高興的點點頭,說道,“當然可以了,現役軍人入伍第二年就可以參加了,而且還可以跟部隊申請減少訓練時間,騰出隔壁更多的時間用來學習!”
現在到處都在提倡科技興國,部隊裡都在鼓勵士兵考軍校,蕭瞻園不反對女兒參加高考,但他比較關心女兒上甚麼學校。“
“姍姍,全國有幾十所軍事大學,你想好要報考哪一所了嗎?”
沒等肖姍回答,田玉芝搶先說道,“老肖,老三已經上了軍校,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姍姍說得是參加高考,這就說明她不想上軍校!”
她平時是個很溫柔的人,唯獨在這個問題上寸步不讓。
肖司令無奈的嘆了口氣,拍了拍小女兒的肩膀,說道,“姍姍,你和媽媽聊,爸爸去書房了啊!“
田玉芝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她說道,“姍姍,既然要參加高考,不如干脆從通訊連調出來吧,調一個清閒的文職,這樣就有更多的時間學習了!”
肖姍還沒回答,剛走到樓梯口的肖司令又折回來了,說道,“肖姍,你是一個義務兵,不準搞特殊化!”
這次田玉芝倒是沒再反對,她笑著說道,“你爸說的也對,姍姍,一會兒走得時候把書都帶上啊!”
她的孩子她清楚,小女兒雖然不笨,但做事兒沒長性,以前上學的時候都是她每天嚴密監督,學習成績才保持了上游水平。
還是先看看她要參加高考的決心,到底是一時衝動,還是真的知道上進了。
吃過晚飯,肖姍提著一大袋書,還有媽媽田玉芝準備的一大包好吃的,趕上最後一班電車,回到了武警支隊。
也真是巧了,大門口的哨崗正在換班,被換下來計程車兵裡,就有張建華。
張建華和趙明山這對錶兄弟的顏值相差很大,趙明山是超越了父母,張建華則是拉低了父母的平均值,他個子不高,五官也稀鬆平常,屬於扔到人堆裡就認不出來的長相,不過腦子還算好使,還會拉手風琴,在通訊連人緣不錯。
"肖姍回來啦!”
他一邊打招呼,一邊主動上前幫忙拿東西。
肖姍道了謝,笑著說道,“張建華,我這次回家還碰到了你的表弟趙明山!”
張建華一愣,他表弟是國棉廠的裝卸工,肖姍是司令的千金,按說八輩子也遇不上啊。
表弟趙明山,曾經是他多年的陰影,因為從小表弟比他長得好,比他嘴甜,上學後還比他聰明,以至於他犯了錯,每次母親罵他就說不如表弟。還好高中畢業後,趙明山沒能上成大學,他也沒上成,但他當了兵,而且今年還報考了軍校,雖然以兩分之差失敗了,但他相信,明年一定能考上。
他是馬上要上軍校的人,而表弟還在車間扛貨箱,總算是扳回一局。
張建華主動幫著拎東西,笑著問道,“是嗎,那可是真是太巧了!“
肖姍再次點點頭,說道,“是啊,我去國棉廠給親戚送東西,很巧碰上了,他提起你很佩服呢。”
她的話張建華不太相信,趙明山那小子狂著呢,別看從不亂說話,其實眼裡沒誰,不過,表弟的確也想當兵,這個他是知道的,估計對他是真的很羨慕吧!
想到此,張建華的心情很好。
他們通訊連的營房並不遠,女生宿舍就在一處很安靜的院子裡,走到門口,肖姍將手裡的包放下來,從裡面拿出一包點心,笑著說道,“謝謝你了!”
張建華接過去要走,忽然想到一件事,又停下來問道,“對了,肖姍,你認識一個叫孫衛的人嗎?”
肖姍一愣,回答道,“認識,是我的一個高中同學。”
張建華撇撇嘴說道,“那小子昨天來找你了,你猜他怎麼說,他說是你的物件!真是太不要臉了!”
肖姍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武警支隊的女兵佔比不多,一千人裡只有大約百人,大多都是文藝兵禾通訊兵,肖姍所在的宿舍一共四個人,三個是他們通訊連的,還有一個是文藝兵。
肖姍剛走到院子裡,就高聲喊道,“同志們,我回來了!”
聲音剛落,就有一個圓臉的姑娘從屋子裡跑出來了,一把接過她手裡的大包,說道,“姍姍,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可想你了!”
她就是蘭蕙蕙,和肖姍是高中同學,兩個人關係一向很好。
另一個年輕姑娘也走出來幫她拿東西,笑著說道,“蘭蕙蕙,你是想肖姍了,還是想她帶來的好吃的了?”
蘭蕙蕙很貪嘴,她總是抱怨食堂的飯菜不好吃,但也沒見她少吃,除了正常吃飯,還特別喜歡吃零食,別人來部隊多少都瘦了點,唯獨她胖了十來斤。
她瞪了王桂梅一眼,不客氣的說道,“說得好像你不惦記似的,肖姍的好東西,哪次你少吃了?”
王桂梅本來是開玩笑,沒想到對方當真了,她不由臉色一赫,沉默不語了。
她雖然是小地方出來的,但從小就是人尖子,不但長得好還能歌善舞,一入伍就被調成了文藝兵,現在也算團裡的半個臺柱子,在武警支隊也是很有名的,若無論其他條件,她自認比肖姍一點兒不差,但唯獨在家庭條件上差得很遠,比不上肖姍,也比不過蘭蕙蕙,甚至張琴都要比她好一點。
一開始別人分零食,她都是欣然接受了,但後來覺得只有自己總吃別人的,這讓她面子上有點過不去,後來其他戰友分好吃的,她都遠遠的躲了,實在躲不了,就堅決不要。
但部隊裡不是社會,女兵們講究團結,也講究對戰友們一視同仁,即便她不在或者不要,大家也都會分給她同等的一份。
王桂梅這麼做其實是有點狡猾的,既沒有了心裡負擔,實惠一點沒少落。
肖姍和張琴不在乎,唯有蘭蕙蕙因為對吃得很在意,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她覺得王桂梅其實比她還饞呢,她有次裝頭疼回宿舍休息,親眼看到過王桂梅拿著零食大吃大嚼,那都是頭天晚上肖姍分給大家的,當時她很矜持的說自己不愛吃甜的。
真是太能裝了!
前世肖姍就是個傻白甜,根本沒看出來王桂梅早就對她有微微的敵意,還因為對方家裡條件不好,特別同情她,有時候還會多給她一些好吃的。
那個時候,她是萬萬不會想到,這個王桂梅竟然會是前夫孫衛的第二任妻子,並且還在背後詆譭她的名聲。
走進屋子,蘭蕙蕙迫不及待的說道,“姍姍,這包好重啊,阿姨都給你拿了甚麼好吃的呀?”
肖姍笑笑,從包裡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撕開抓了一大把說道,“看把你饞的,快吃吧!”
蘭蕙蕙很愛吃糖,尤其是奶糖,立即剝開一個填到嘴巴里。
肖姍又抓了一把遞給王桂梅。
王桂梅偷偷嚥了一下口水,很堅決的搖搖頭,說道,“我不愛吃甜的,真的!”
肖姍把糖放回去,笑著說道,“桂梅,沒想到你不愛吃甜的,你這樣的人,還真很少見呢!”
王桂梅十分不自然的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武警支隊的起床喇叭聲已經響了。
寒冷的冬天,離開溫暖的被窩很需要一點勇氣,肖姍揉揉眼睛,發現王桂梅已經起來了,正端著臉盆出去洗漱。她揉揉眼睛,飛快地穿好衣服疊好被褥,看到蘭蕙蕙還一動不動,就說道,“還不快起來?馬上要遲到了!”
蘭蕙蕙噘著嘴指了指裡面,“張琴不也沒起來?”
肖姍搖搖頭說道,“你跟她比?她剛下了夜班!”
蘭蕙蕙不情願的坐起來穿衣服,同時也覺得有點奇怪,其實肖姍比她還愛賴床呢,每天不到最後一刻不肯起來。
回了一趟家,怎麼變得這麼積極了?
六點整,北方的早晨幾乎還是全黑的,只在東方微微露出了一絲曙光,年輕計程車兵們已經踏著輕快的步子訓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