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眠覺得很突然。
她向來是個慢節奏的人,甚麼事情都恨不得一慢再慢地進行,她討厭跌宕起伏,也不喜歡未知。
所以張輜宇莫名其妙地說要和她談談,她頓時就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按照小說和電視劇裡的情節,張輜宇應該是想要提分手,或者想要靜靜。
她是站著的,手裡還拿著芥末,她讓張輜宇先等等,打算先把芥末給李墨雨他們送過去。
靳崇鈺已經在孟眠出來之前離開了。
孟眠把芥末送到廚房,禮貌地和眾人道了謝又說了再見,拎著門口自己的帆布鞋回家了。
留在屋內的眾人都還沒怎麼反應過來。
過了會兒,白菜“喵”了一聲,突然而至的寂靜才算是被打破了。
趙樨清清嗓子,最懵的就是他了,“她咋了?”
雖然孟眠表現得很冷靜,但這群人個個都是人精,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來孟眠剛剛沒有之前那麼開心了。
真看見甚麼了?
他們看向剛剛跟了過去的靳崇鈺。
靳泡泡很懂眼色,她最小,她問靳崇鈺肯定不會懟她,趙樨給她使眼色讓她去問。
“哥,你剛才看見了甚麼啊?”靳泡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顯得乖巧。
她也挺喜歡孟眠,也挺不喜歡張輜宇的。
“管好你自己。”靳崇鈺鏡片後的眸子眼色晦暗,他不顯露情緒,任何人別想從他表情裡提取資訊。
靳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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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眠給自己和張輜宇都倒了一杯水,她將水杯放到張輜宇面前,坐在對方對面,“你想說甚麼?”她問得很隨意。
張輜宇視線只看著水杯裡的水,看著裡頭蕩起的水紋一圈一圈地慢慢消失,徹底平靜下來。
他嗓子乾澀無比,是一種連張嘴都會牽拉著嗓子疼的痛感。
“孟眠,”他始終不敢直視孟眠,“我最近學校事情太多了,很忙”剩下的話未出口,該明白的就都應該明白了。
“你想分手嗎?”孟眠有些不解,“因為忙?”
“我不明白”某種層面上來說,孟眠知道自己也是一個很較真和固執的人,對錯遠遠凌駕於她自己的喜怒哀樂之上,以至於她現在都忽略了她心底的那點不舒服與不安。
張輜宇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自己是喜歡孟眠的,可他放不下舒雨,孟眠很好,可是
孟眠雙手在膝蓋上合攏,她的坐姿顯得很乖巧。
白色的圓領毛衣勾勒出流暢的肩頸線條,幾縷微彎的髮絲垂下來,她沒有歇斯底里,安靜無比。
“我的成績不錯,課雖然不多,但平時也會有額外的任務,我寫一個程式有時候會通宵幾個晚上,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寫出一個讓老師和各方都滿意的作業。”
“我也很忙,”孟眠問出了自己主要疑惑的地方,“為甚麼”
“孟眠,我已經決定了,”張輜宇招架不住孟眠的冷靜,他打斷孟眠,不顧對方的錯愕,又扛不住自己心裡那點兒對孟眠的喜歡,“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等我把這段時間忙完了我們再談,好嗎?”
孟眠耳朵有些發熱,她輕聲道:“張輜宇,你在說甚麼?你是說,存檔?”
這對孟眠來說無異於是屈辱了,對任何人都是。
“不用,你想分就分吧。”在分手這種事情上,孟眠也不想給人添麻煩,說不甘心是有的,疑惑也是有的,更加覺得太突然了,剛剛還好好的。
可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在短短這麼一二十分鐘裡,發生了甚麼事情才讓張輜宇產生了這種想法。
張輜宇一愣,他說對不起。
孟眠在發呆,淡淡地說了一句再見,連張輜宇甚麼時候走了都不知道。
她在客廳裡坐了一個小時。
倒不是說有多難過,當初是張輜宇追她的,她和張輜宇在一起也就三個月,她本來就是慢熱性子,要說愛得死去活來那肯定是沒有的,她只是有些無力和茫然。
客廳沒開燈,外面的燈光將客廳照得半亮,叔叔的話極具穿透力的清晰地在耳邊響起。
“叔叔希望你十八歲以後可以搬出去住,不要打擾我和你媽媽,還有弟弟妹妹生活,好嗎?”
媽媽也知道。
也在場。
她當時的表情和張輜宇一模一樣,一種“儘管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還是想要這樣做”的表情。
孟眠彎下腰來,額頭磕在膝蓋上,她不願意去想不開心的事情。
她有自己的冷靜方式。
就是不說話和發呆。
她手腳凍得發麻發硬,直到門被輕輕敲動。
孟眠沒動。
靳泡泡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她的語氣聽起來小心翼翼的。
“姐姐,你的手機落在我們這邊了。”
孟眠這才站起來。
她拉開門,靳泡泡看見她,沒往後退,反而走近兩步,她比孟眠高一點,估摸著已經過了一米七了。靳泡泡歪著頭打量孟眠,看見孟眠眼圈有點紅,“姐姐,你怎麼了?”
孟眠眼睛紅是在牛仔褲上擦的,她沒哭,她覺得沒必要哭,人去人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謝謝。”孟眠說道。
“不用謝。”靳泡泡笑起來會露出又白又整齊的兩排牙齒,很乖的樣子,和她哥一點都不像。
“姐姐要是碰見甚麼不開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說的啊,”靳泡泡撓撓下巴,“不過得你想和我說才可以,我甚麼時候都有時間啦,記得找我哦。”
靳泡泡轉身離開時,孟眠看著對方的背影,眼神裡透露出些羨慕,別說抑鬱症這種病,她小時候連噴嚏都得忍著,因為叔叔怕病毒傳染弟弟妹妹,她生病的時候會讓她帶著阿姨去後邊的小房子住。
最後靳泡泡進到屋子裡時還沒忘記對孟眠揮揮手。
孟眠朝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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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雨每次來例假的第一天會要她半條命,來第二天會要她剩下半條命。
孟眠第二天上午正好沒課,她點外賣買了一些水果,按著影片你的教程煮熱氣騰騰的水果茶,另一旁的砂鍋裡悶著海鮮粥,海鮮是她早上讓菜市場送來的,她有很多各式各樣人的聯絡方式,這還是媽媽教她的。
海鮮粥也是媽媽教的,這是孟眠最拿手的,其他的都不會。
孟眠看著茶快要煮好了,洗了手去叫舒雨起床。
她叫了幾聲,過了好久舒雨才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
“你先吃吧,我等會吃。”舒雨說。
“好吧。”孟眠離開舒雨房間的門前。
自己吃了頓熱飯過後,張輜宇帶來的那點不舒服已經沒那麼明顯了。
當時也是受了“不談戀愛就不是完整的大學”言論的影響,她答應了張輜宇,對方說可以慢慢來,總會喜歡上的。
孟眠現在只能慶幸她還沒有很喜歡上,她性子慢,入得慢退得也就慢,很容易依賴一個人,張輜宇開朗周到,成績好,在很多事情上與自己的觀點也一致,孟眠知道張輜宇說的只是時間問題,他對自己很自信。
下午孟眠去學校上課。
距離上課還有幾分鐘,孟眠從後門走到教室最後一排坐下,將書從書包裡往外拿時,林最從前邊摸了過來。
孟眠記得他。
就是上次在老師辦公室無緣無故人身攻擊自己的人。
所以她把林最當空氣。
林最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像是看笑話一樣的語氣,“你分手了?”
“”
“你怎麼知道?”孟眠把書包塞進課桌裡,有些好奇,她和張輜宇才分開多久,不到二十個小時,這麼快就有人知道了?他是從哪兒知道的?
林最抱著手臂往後靠,有些得意,“我哥和張輜宇是兄弟。”
他說完了,以為可以得到孟眠的回應。
但後者聽見自己的回答過後,眼皮都沒抬一下,在看上一堂課老師講過的筆記。
林最察覺到孟眠在她自己的四周豎起了無形的玻璃高牆,她拒絕和任何人交心,也防備著所有試圖窺探她心中所想的人。
林最看著她的側臉,有些煩躁地磨了磨後槽牙。
“要上課了。”孟眠終於開口說話,卻是為了趕林最走。
孟眠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但是林最裝作聽不懂。
男生長腿在桌子底下一伸,叫室友把他的書傳了過來,旁若無人道:“這教室是你一個人的?別人不能坐?”
孟眠沒說話,握著筆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緩緩泛白。
過了幾秒鐘,上課鈴敲響的前一分鐘,孟眠突然站起來,將書和筆記本胡亂塞到了書包裡,拉鍊都沒拉,拎著就從後門走了。
板凳復位的雜音很大,孟眠離開的動靜也也不小,附近幾排的同學都朝後邊看過來,但主人公已經走了,只剩下黑著臉的林最。
孟眠邊走邊拉上書包拉鍊,忍住眼眶裡的溼意,回覆了學委發過來的訊息。
這估計是她沒有任何波瀾的學生生涯裡第一次臨上課的時候拎著書包直接跑了。
女生下樓的速度很快,靠牆,像是後邊有人追一樣。
“孟眠?”熟悉的含有金屬質地的青年嗓音從身側傳來,孟眠茫然地去找尋聲源處,看見了著一身黑色正裝的靳崇鈺。
這是自認識靳崇鈺起孟眠第一次見他穿正裝。
也是第一次意識到靳崇鈺早已經是個社會人士,不是學生,那個戴著眼鏡穿著衛衣看起來像大學生的青年也只是私下裡而已。
靳崇鈺穿正裝格外地給人壓迫力,黑色的薄款三件套,領帶打得極為漂亮,西裝外套著長至膝蓋的薄呢大衣,皮鞋錚亮,頭髮看起來也是打理過的。
“你認識?”與靳崇鈺同行的人隔空好奇地打量孟眠。
小白兔子一樣的姑娘,靳崇鈺從哪兒認識的?
靳崇鈺把手裡的手機揣進兜裡,漫不經心道:“鄰居。”他說完之後便朝孟眠走過去。
孟眠停下了腳步,她不確定地喊了一聲學長。
“嗯。”靳崇鈺很輕的嗯了一聲。
孟眠還在想著接下來應該說甚麼緩解尷尬,問問貓?或者問問靳泡泡,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剛脫離出來,正欲開口,就直面了靳崇鈺臉。
靳崇鈺彎腰傾身打量著孟眠,很近的距離,他可以看見女生臉頰上細軟的小絨毛。
“眼睛紅了,”靳崇鈺緩緩開口道,語氣溫和,他食指像是要點到孟眠的眼睛,在將要碰到的時候將手指收了回去,直起身,仍舊看著孟眠,眸子幽深專注,“有人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