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輜宇:孟眠,我晚上來接你吃飯。]
收到張輜宇微信的時候,孟眠正在小區外邊的進口水果超市挑選水果,她戴著沒有播放音樂的耳機,在心裡對比是火龍果好還是橙子好。
再走一公里其實還有便宜一點的水果店,這家水果店全是進口的,包裝也好看,價格也好看。
但孟眠想到靳崇鈺的模樣和他家裡的裝修,還是選擇了這家,口味暫且不說,這些水果的外表比較配得起對方。
孟眠回覆張輜宇“好”
張輜宇又說下午下課了來接她。
孟眠也說好。
她現在的課不多,比大二時少了一半,除了週一和週三幾乎滿課,其餘幾天一天下來就兩三節課。
最後孟眠將顏色漂亮的橙子和新鮮的火龍果各拿了幾個,店員還貼心地用淺綠色的包裝盒打包,上面用米黃色緞帶繫了一個精緻的蝴蝶結。
看著遞過來的禮盒,孟眠有些懵,覺得這好像有點,誇張。
“謝謝。”她走時小聲對店員說。
當站在靳崇鈺門前的時候,孟眠再一次懷疑了自己的感謝是否與蠟燭打火機的價值不對等,起初,她也只是想買點兒水果感謝對方而已,事態發展到她走進進口水果店時就已經發生了偏倚。
這是孟眠老毛病了,她不想欠別人的,最後卻總是造成這種過度補償的結果。
猶豫了一會兒,孟眠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寫了一句話撕下來放在了果盒上,然後將這些全部都放在了對方門口正中間。
能夠不進行的社交就絕對不進行,這是孟眠的原則。
轉身離開的時候,孟眠鬆了一口氣。
於她而言,靳崇鈺是陌生人,她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
她不知道,靳崇鈺在家,也不知道,靳崇鈺在門口裝了監控。
靳崇鈺恰好在家,他已經畢業了,專業是土木建築,他入職參與的第一個專案是新建的市體育館,實地考察他已經去了好幾次,現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家裡畫圖。
他支著下巴,手邊的咖啡嫋嫋往上升騰者白色霧氣,監控裡的女生在門口拎著水果一臉糾結抓耳撓腮的樣子,最後還是收回了敲門的動作,將水果輕輕放在了地上離開了。
安裝監控的初衷只是為了安全。
孟眠會來和舒雨合租完全在靳崇鈺的意料之外,如果孟眠沒有物件,這是上天註定的姻緣,但是她有物件,這隻能是孽緣。
第一次見到孟眠的時候是在食堂,靳崇鈺很少去食堂,難得去那麼一次,就見阿姨見著孟眠長得乖,一勺一勺地往她盤子裡打菜,眼見著那盤子都快裝不下了。
偏生孟眠又認生社恐,很小聲地說夠了夠了,跟貓叫似的,他正好在孟眠後邊,上前幫忙和阿姨說了一句,孟眠又連連和他說謝謝。
這樣內向的性格,並不是多吸引人的性格,大多數人都會喜歡明媚活潑的小女生,可靳崇鈺這個人嘛,他和大多數人都不太一樣。
這頭孟眠回家沒多久,學校里老師就叫她去改卷子,孟眠覺得自己說話的藝術可能都用去學習了,她成績不錯,從小考試便一路通暢,甚麼知識點一點就透。
她在冰箱拿了兩片面包,邊走邊吃,又出門了,走的時候,看見自己放在靳崇鈺門口的水果還沒拿走,可能對方沒在家吧,她想道。
孟眠是學計算機的,這個專業男生比較多,孟眠去年的成績在計算機專業排第一。
不是綜合測評,孟眠的課外分很少,是單純的專業課成績,吊打了之前說女生不適合學理科的一群人。
因為課外分太少,最後的排名,孟眠只在專業二十幾,又被部分人在背後陰陽怪氣,說她考那麼多分不還是沒能拿綜合測評的第一。
孟眠對此很是無所謂,大學本來就是一個看學生綜合能力的地方,她交際能力就是差,別人說的也是實話,為了實話生氣,不值得。
男生見著女生漂亮紛紛對她格外開恩亮綠燈的現象大部分只會出現在小說中或者生活的表面,當紮紮實實觸及了他們的利益,你的性別都會成為你的原罪。
孟眠坐電梯去了老師的辦公室,她沒想到老師還叫了其他人,都是男生。
她和班裡的人並不熟,一般都是上完課就揹著書包走了,到現在她都沒有認全班裡的同學,臉和名字都對不上。
她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有些不自在朝他們笑笑,便想著找個地方先坐。
“你怎麼才來啊?我們都改完了。”
“改完了?”孟眠愣了一下,她站在原地,這下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了。
學委方之友點頭,看見孟眠呆呆的也有些不好意思,“卷子不多,老師在班幹部群裡也發了通知,接到通知我們立馬就從宿舍趕過來了,十分鐘就改完了。”
“他也叫了你嗎?”方之友眼神懷疑。
孟眠點了下頭,“嗯,老師讓我來的。”
方之友:“那真的害你白跑一趟了。”
“沒事,”孟眠覺得這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正好她還沒吃飯,可以去食堂吃飯,再去圖書館看看書,“那還有事嗎?沒有我就走了。”
這話聽起來像氣話,加上孟眠本身就話少,說話慢又語氣還偏冷淡,總能營造出一種“哦,那行吧,老孃無所謂”的語調。
方之友剛想說沒事了。
他旁邊那個男生就面朝著窗外,輕飄飄說道:“裝甚麼裝。”
孟眠扣在門把手上的動作停滯住。
她其實是一個相當無害的人,不爭強好勝也懶得與人計較,但面對別人□□裸毫不隱藏的惡意,她也不是受氣包。
孟眠回過頭,眸子淡淡地落在那個男生身上,“我記得你,你是上學期唯一一個掛了體育的人。”最後對方靠著課外分,綜合測評竄到了年紀前三十。
“掛了科,就能像你一樣自信嗎?”說完之後,孟眠扭頭便走了。
直到門關上,他們才反應過來。
方之友憋著笑,“不是,你欺負人家幹嘛?”
“我哪有欺負她?我這是欺負嗎?”
“是吧,你說人家女孩子裝,孟眠怎麼你了?”
林最看著窗外,他看見女生已經走到了樓下,收腰的米白色薄大衣,髮質柔軟蓬鬆,“沒怎麼。”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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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完了區域性在圖紙上的最後一筆,靳崇鈺起身去門外拿水果。
他不太愛吃水果,但如果是孟眠送的,可以考慮。
他起身的時候,瞥見桌子右上角的監控螢幕裡出現了孟眠物件的身影,他按了門鈴,開門的卻不是孟眠,是舒雨。
靳崇鈺沒動作。
他看著螢幕裡,眸子困惑又緩慢地眯了起來。
監控裡的張輜宇拽著舒雨在走道里拉拉扯扯,舒雨奮力掙扎開,給了張輜宇一巴掌。
“嘶。”隔著螢幕,靳崇鈺都能感受到那一巴掌的力度。
他不打算現在出去打斷這兩個人。
也懶得看,靳崇鈺看著已經空了的咖啡,端著杯子去廚房了。
“張輜宇,你有病?”舒雨沒想到張輜宇竟然這麼大膽來找自己,要是孟眠現在回來了,她簡直不敢想象那個場面得有多尷尬。
“我找你不是別的,我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和你之前的事告訴孟眠。”
舒雨抱著手臂翻了個白眼,“我跟你之間甚麼事?我不認識你。”
張輜宇是知道舒雨的脾性的,當時他們分開時鬧得很不愉快,罵紅了眼打紅了眼,他以為舒雨一定會為了報復自己在背後攛掇孟眠和自己分手。
結果舒雨沒有,這本該是讓他高興和鬆口氣的事情,可張輜宇卻突然覺得不甘心。
“你也談戀愛了?”張輜宇莫名問了一句。
舒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允許你談就不允許我談?我好歹也是一個標準的大美女,我不缺人追的好嗎?”
以前吵架時,舒雨也是這樣為著自己擁有無數追求者而洋洋得意,覺得和張輜宇戀愛是給他的施捨與獎賞,總是讓張輜宇感到抬不起頭來。
實際上張輜宇也是很優秀的一個人,家境優渥,成績優異還擅長畫畫和鋼琴,可舒雨卻總能令他產生自卑感。
這很危險,這種心態會摧毀掉一個人。
現在面對著舒雨,張輜宇奇蹟般地又產生了那種自卑與不甘心。
他看著舒雨不停地開合的嘴,伸手一把抓住他對方的肩膀將之按在了走道里的牆壁上。
靳崇鈺泡完咖啡回來,看見的就是兩個人在走道里親得難捨難分的場面。
“”
他想到了那個抱著水果在自己門前躊躇的孟眠,想到她蓬鬆柔軟的頭髮和纖長烏黑的睫毛,靳崇鈺一開始以為張輜宇只是長得不怎麼樣,結果這人品,和他的長相果然十分匹配。
起初裝監控並不是為了拍攝到這些少兒不宜的畫面,但既然看見了,靳崇鈺拿起手機,點開了相機。
他不是個好人,也不是一個熱心的人。
當一男一女停止糾纏,男方離開過後,靳崇鈺出去將孟眠給自己的水果拿了進來,上面放著她手寫的感謝卡。
“謝謝學長昨天給我蠟燭和打火機,一點水果,聊表謝意,還請收下。”後面加了一個笑臉,臉畫得很圓,眼睛彎彎的,很可愛。
他覺得有些像孟眠,但孟眠其實還沒對他笑過。
紙片一看就是臨時從本子上撕下來的,字也是按在手心裡寫的,歪歪扭扭,不過仔細看還是有筆鋒的。
靳崇鈺拉開抽屜,將紙片丟了進去。
外頭起風了,召南是個相當相當多雨的城市,雖然不至於多到發生澇災,但小雨和毛毛雨互相傳遞著接力棒,沒個消停,天色陰沉下來,估計等會又要下雨。
青年半躺在陽臺的靠椅裡,窗簾被風吹得在地板上擺動,他此時沒戴眼鏡,神情懨懨的,烏雲彷彿全被收進了他的眼底。
他應該告訴孟眠,但手段需要柔和。
這於他而言可能是好事,但於孟眠而言可不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