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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十九章 振臂行(2)

2022-11-18 作者:榴彈怕水

“翟頭領是這般說的?”

白馬津木寨空地上擺著一個桌案案後放著一把椅子不過二十出頭的徐世英正全副甲冑端坐其上對著來人從容問詢。

而他的身後是那條滾滾如常的大河。

“是。”

來人抹了一下額頭汗水強壓著某種緊張與興奮繼續言道。“還沒正式舉事錢糧倉儲、衙署、監獄全都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按照原來的說法鎖住、守好、不要動等局勢妥當再統一開倉放糧……但黃大監不知為何沒有蹤影……”

“黃俊漢是我派出去了。”徐世英緩緩做答。“你不要急我再問你……翟頭領還有甚麼額外的安排嗎?”

“有的。”那人怔了一下還是立即做了彙報。“滿郡郡吏都要起事衙役也被我們控制住倉儲封好後人手比之前想的要多翟法曹就把多餘人派了出去一隊人去找翟二爺說話讓他小心李亭文;一隊人去東門那邊找守城門的說話拖延時間順便看看能不能把人拉來;然後……然後他本人現在帶人去了郡守府。”

徐世英笑了笑假裝沒有聽到對方言語中主動對翟謙搶功多事的解釋只是繼續來問:“賀文書是吧那我再問你一件事周郡丞交代完以後是如何處置的?”

這個問題沒甚麼為難的那個傳訊的賀文書幾乎是脫口而出:“翟法曹給了他一朵小黃花然後讓他老實呆在倉房交糧大院裡老實得很……”

“我知道了。”徐世英點點頭繼續微笑來對。“賀文書我現在要去見竇並給你十個甲士去將周郡丞安全帶過來直接帶到城內的軍城就好成不成?”

賀文書猶豫了一下但當他目光掃過對方身後正在列隊彙集的甲士後卻立即點頭:“大頭領放心我這就回去帶人。”

徐世英點點頭一招手立即便有十名甲士湧上隨滿頭大汗的賀文書折返入城去了。

而人一走徐大郎稍微又坐了一小會發了會呆也不知道在想甚麼方才起身。起身後也不戴頭盔只是從案上取了一副束帶綁在額頭然後向身側家將手中取了一朵小黃花給別在了耳畔束帶上。

到此為止徐世英方才轉身在午後陽光下負手立定。

過了片刻數百插了秋日路邊小黃花的甲士彙集整齊親信家將作勢欲言卻被徐大郎揮手屏退後者隨即翻身上馬於甲士前行過十幾步便乾脆勒馬言語從容:

“諸位今日起事且隨我取下白馬城”

下方甲士齊齊發一聲喊數十騎引道護住徐世英數百甲士隨即在後列隊持械緊隨不捨。

徐大郎麾下甲士多來自於自己的家生子大約兩三年前便親自帶著以兵法訓練三徵東夷後又多次獲得大量正規軍的軍械裝備如今還想法子披上了郡卒的皮那真真就不啻於真正的精銳官軍一般紀律嚴明、行動如風。

這似乎也符合徐大郎的風格出身豪強而且的確有些眼界、格局受限甚至有些虛偽和算計但確確實實遮掩不住骨子裡那份正經路數的才氣與英武。

而且幾乎是莫名其妙的當徐世英帶著這幾百甲士堂而皇之順著大道走向白馬城北面大門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起來……他開始質疑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算計會不會太過於可笑?如果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取為甚麼要算計來算計去?

為甚麼不能像自己的名字一樣當一個光明正大的英雄呢?持百名英豪仗萬軍橫行天下?

不對還是做不了一個光明正大的英雄因為自己少年時就為了維持家族勢力走上所謂黑道耍起了刀把子幹盡了不法的事情……哪怕是用最低的標準來說自己也是個浪蕩狡賊。

這個思路莫名讓徐大郎在這個關鍵的日子裡顯得有些憂鬱和哀傷。

北門暢通無阻之前著意拉攏的北門夥長沒有甚麼反覆之態而是親自戴著黃花立在門洞內任由徐大郎率部穿過了大門……整個過程就好像正常調兵一樣。

非只如此進入城內在第一個十字路口向南拐彎轉向軍城的時候早已經等候許久的郭敬恪、翟寬也各率百騎分別從另兩條路迎來彙集到一處。

這是之前預備好的後手一旦城池關閉就立即內外夾擊。

“李亭文找你了嗎?”徐大郎從怪異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問了一句翟寬。

“沒有。”騎在馬上的翟寬正色以對。“沒有見到人。但我在宅中留了埋伏勁弩都放哪兒了還有漁網、弄溼的棉被就算是淨街虎的人都去了也要吃大虧”

徐大郎點點頭。

這個時候喧嚷的大街上忽然有一個賣炊餅的挑著扁擔疾步匆匆跟了過來然後大著膽子來問:“徐大郎、翟二爺是要舉事了嗎?”

徐大郎微微一愣趕緊笑對:“胡扯甚麼?還不趕緊回家?我們這是奉郡君的命去拿一個黑榜上的賊”

那賣炊餅的大為失望卻不和其他人一樣匆匆收攤歸家反而只放下扁擔呆呆立在街旁。

這讓徐世英再度瞥了一眼這個男人……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而且這也絕不是一個甚麼道上的人物因為此人的關節過於粗了體力勞動帶來的繭子過於厚了。

這就是一個普通賣炊餅的本地老百姓。

在認人這方面徐大郎素來有心得。

暫且按下這個人帶來的異樣情緒插著小黃花的徐大郎來到了軍城跟前然後又一次堂而皇之的率部進入——跟他報信的可不止一人一名隊將早早在報信後折返控制住了軍城正門並在隨後率領足足七八十人加入了佇列直趨中央大堂。

全程真真宛若探囊取物。

當然一切的理所當然也就到此為止了竇七迅速帶人撤回到了主堂而徐世英宛如此間軍營主人一般從容下令封鎖各門包圍主堂。

並在隨後下馬率眾步行進入了堂內。

“竇都尉是關西大族子弟為何不舉刀奮勇?”徐大郎很認真的詢問道。“我剛剛在外面架完弩其實是等了一下的。”

扶著佩刀的竇七回頭看向自家少主人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家少主人一聲令下即便是註定死無葬身之地這裡的十幾名竇氏私兵還是會不顧一切讓這些關東賊子付出代價。而如果可能的話自己可以嘗試扮豬吃虎和少主人配合拿下一個小賊首做人質。到時候不指望能真的阻止這場叛亂最起碼可以跟人談談換取少主人和少夫人回到關西去。

不是說兩個大賊首都是做過朝廷官的嗎?總可以商議吧?

不錯這是個可行的計劃。

但是之前在酒宴上最為激昂的竇並並未下令反而打量了一下對方耳畔黃花就在座中反問了回來:“所以徐大郎這是真要做賊了?滿城皆要做賊?”

這是一句很簡單、很正常的末路無稽之言。

但徐世英的眼神莫名古怪了起來:“閣下是官我們是賊?是也不是?”

“當然如此。”竇並莫名慌亂。

“但爾等為官我等為賊?”徐世英誠懇反問。“官賊之數由誰來定?”

竇並沒想到素來以精幹聞名的徐大郎會像個書生一樣來做這般口舌上的爭辯但既然問了就說明還有理論的可能他倒是稍微鬆了口氣:

“徐大郎官賊正反由朝廷來定而大魏兼併海內便是有一二不妥也是唯一正朔所在你們現在造反難道要捧個姓高的東齊遺種出來?東齊和姓高的更爛好不好?而若是沒有一個姓高的你們可不就是純純正正的賊人嗎?區區賊人鬧得再大又有何前途?”

徐世英沉思片刻點點頭:“閣下說的極是。”

早已經不耐的翟寬和一直冷靜的郭敬恪同時詫異來看跟進來的插花軍官、隨行家將也都詫異。

“若是如此……”竇並大喜過望。

“但若是如此為何爾等為官卻要殘虐本地百姓我等為賊卻似乎是在努力救民於水火呢?”說著徐世英忽然吐了一口氣出來然後身上的長生真氣宛若一隻頭角崢嶸的綠色巨蟒緩緩出洞一般自腰側盤起。“不瞞閣下便是官賊兩定我徐大寧可做個活命賊勝過去做殘民官”

堂上鴉雀無聲郭、翟等人紛紛來看。

竇七和竇並也怔怔盯著對方身上那宛如活物的真氣繼而面色慘白。

而下一刻就在那隻巨蟒順著徐世英的胳膊伸向他腰中佩刀之際竇七忽然回頭看了竇並一眼然後猛地向前一撲拔刀如電同時斷江真氣捲起砍向徐世英肩膀。

但徐世英比他更快只是抬手一刀便輕鬆格住與此同時一股健壯踴躍的長生真氣卷著佩刀宛若一條附在刀上的蟒蛇一般輕鬆繞過對方的刀鋒上的斷江真氣趁勢往對方胳膊上奮力一卷。

只是一卷竇七便胳膊折斷、兵刃脫手向後踉蹌一時。

周圍郭翟以下諸多戴花軍官甲士再不猶豫各自拔刀亂砍就在帳中將十餘名竇氏甲士私兵砍殺殆盡少數沒有當場死的也都盡數補刀。

怎麼可能不見血呢?

尤其是面對關隴人的時候。

竇並被砍了四五刀脖子上也有一處致命傷尚還有一絲氣就宛如一塊破布一般被拖到徐大郎跟前很顯然是要徐世英親自來決定如何處置……全屍還是懸首馬下又或者是懸首城上?

“李亭文應該是賣了你和周郡丞自家逃了而你那個家將。”徐大郎蹲下身來一手握著刀一手按住對方傷口失笑道。“也應該是得了家中叮囑生怕你因為嬌妻在城中一時降了壞了竇氏名號……”

“我妻子……無辜……是白氏女……放過她……”竇並被按住傷口奮盡最後力氣卻果然還是想著妻子。

“我都說了。”徐大郎嚴肅起來。“我是賊不過也就是年十二三為無賴賊時稍顯過度常常為了好勇鬥狠而殺人;十四五為難當賊有所不快者方才來殺;十七八為好賊見有強惡乃殺人;如今年二十便為活民賊臨陣為將方殺人……殺你固然如殺一雞卻又怎麼會再濫殺無辜婦孺呢?我們黜龍幫的張大龍頭是倚天劍舊部至今恩義未斷我將你夫人送過去。”

竇並如釋重負。

徐大郎則一刀切下只將對方首級輕鬆取下一時血濺黃花便拎著對方頭顱轉身出來。

周圍翟、郭二人以下莫不肅然匆匆追出。

來到外面迎面就遇到嚇了一大跳的賀文書和麵色慘白幾乎立不住腳的周郡丞而徐大郎卻不顧面上血漬當場朗聲來笑:“周公莫慌……此輩關隴人且負隅頑抗不得不殺今日事和往後事還要多多仰仗周公的。”

郡丞周為式趕緊咬牙上前拱手但目光落到竇並首級上卻又一時不忍匆匆避過頭去:“請徐大頭領吩咐。”

“事情很簡單。”徐大郎只將首級遞給家將示意對方懸於馬首之下然後才來對周為式笑道。“三郡俱反而大局在我但還是要請柳郡君出降併發令各縣、邑、寨、市、渡向我黜龍幫俯首為上……告訴他他這般配合我雖不能做主也要向李大龍頭請示儘量開釋……而閣下為郡丞此任非你莫屬。”

周郡丞嘆了口氣情知不能拒絕只是點頭。

倒是徐大郎不顧手上血淋淋的直接扶住對方繼續言道:“周郡丞……我等素來被朝廷壓制不能參與政務有些事情也確實做不慣今日閣下若是去走一遭不管是成與否……我都會將足下引薦給張李兩位龍頭請他們也務必給閣下一個說法。”

周為式本就已經準備答應了此時聞言更無多餘話講只是俯首。

而徐大郎放下此人翻身上馬直接縱馬躍上校場內的點將臺只是將胯下戰馬一勒便對許多聽到動靜出來卻尚在茫然計程車卒放聲大喊:

“諸位兄弟黜龍幫左翼大頭領曹州徐大在此今日我們黜龍幫一舉東郡、東平郡、濟陰郡來反三郡齊發勢不可擋如今本郡都尉已死爾等是兵便該知道沒有僥倖之心……從我者戴黃花隨我來逆我者即刻拔刀來臺上與我廝殺斷無兩不相幫之論欲殺我者速來速來速來”

徐世英勒馬於夯土將臺之上運動真氣奮力大吼連喊三聲早聽的那些軍士目瞪口呆更遑論一顆好大人頭隨著馬匹晃動不已更有甲士數十將十餘個首級依次掛開還有數筐黃花被人擺到跟前並加鼓動早已經心馳神搖哪個敢上前。

片刻後見無人上前徐大郎大笑一聲復又來喊:“既不敢殺我便隨我做賊速來速來速來”

又是連喊三聲徐世英直接躍馬下臺然後緩步打馬往軍城大門而去。

身後甲士催促推搡不停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取花去給那些原本沒有戴花的相識郡卒來帶須臾片刻果然形成風潮剩餘郡卒迫不及待爭先恐後倉促從筐中取花來戴然後回身去了兵器隨著自己的上司、故友、鄉人蜂擁出門。

出得門來徐大郎一馬當先卻見到那名賣炊餅的人居然還在那裡怔怔來望立即打馬上前。

孰料對方居然依舊主動迎上來問:“徐大郎你馬下好大一顆頭是殺了官嗎?這回是舉事了嗎?”

“舉了舉了”

徐世英放聲做答然後就在街上勒馬四面放聲來喊。“諸位鄉親父老黜龍幫左翼大頭領曹州徐大在此朝廷苛待東境殘民自慰以至民不聊生百姓日夜都在水火之中但是官府殘民我們黜龍幫卻要做賊來救民

今日舉事爾等畏懼想要自保的我絕不強求只要封閉家門安穩在家便可黜龍幫令行禁止秋毫無犯白馬城中誰若劫掠只來找我徐大我必親手殺之

但若是有家中乏糧害怕過不了今冬的;有親眷逃亡未歸早已成了賊眷的;有故舊昔日以勞役死在路旁的心中有憤的都出來不拘一刀一杖隨我徐大做賊

速來速來速來”

三聲喊後徐世英放下馬速目不斜視只在大街正中勒馬緩緩向郡府而去。

周圍百姓原本在徐世英入城經過此處時多已經入家所以初時並無幾人跟隨倒是那名扛著扁擔賣炊餅的居然就跟在徐世英身後還不忘翻出一個賣剩的炊餅交與徐世英然後將蒸籠扔下只扛著扁擔隨行。

徐大郎也不嫌棄就在血淋淋的手上接過直接在馬上吃起。

待到一個炊餅吃完走過半條街身後早已經鬨然不堪持木棒、鐵叉、扁擔隨行者數不勝數軍民相接阻塞街道宛如甚麼潮水一般洗滌了整個城市。

待到郡府門前日頭尚高而東郡郡治白馬城全城皆已反了。

翟謙圍住郡府郡府緊閉大門私兵小心防護他也不敢輕易入內此時見到徐大郎如此威勢心中暗驚立即迎上主動行禮。

而徐世英翻身下馬絲毫沒有傲氣反而從容扶住對方口稱兄長並把臂向前:

“大兄可見到李亭文?”

“沒有。”翟謙愈發羞愧。“郡君依舊枯坐跟之前咱們商議時猜的一般無二我該去先捉李亭文才對的。”

“無妨。”徐大郎主動安慰對方。“大局只在郡君李亭文小道罷了……而且我早已經讓黃頭領引兵人去路上埋伏了他也未必走得脫……今日事成咱們五個頭領只是一起的功勞。”

翟謙連連頷首。

徐大郎也回頭去看周為式。

周郡丞一路跟來心情如馬上顛簸一般上下翻轉不停但此時是聽得滿城鼓譟曉得滿城郡卒都已經降服竇並又死李亭文十之八九是趁機逃了更加沒有心理負擔甚至多少有了些底氣和怨氣於是微微拱手居然主動去叫門了。

俄而一個筐子從郡府牆上角樓那裡懸下將周郡丞吊入後者入得郡府堂而皇之往後院見到了正在與夫人司馬氏飲酒或者說與夫人一起坐以待斃的本郡太守柳業重。

這位毫無疑問屬於關西貴種的郡守在聽完周郡丞的介紹後陷入到了長久沉默之中許久方才開口反問:

“所以李亭文曉得大難將至將你與竇並推入虎口自家逃了?竇並已死你直接被拿下?他們讓我投降出示公文號令舉郡皆降於甚麼除龍幫然後或許能放我們夫婦走是也不是?”

“應該是這樣。”周郡丞恭恭敬敬懇切來對。

柳業重一聲嘆氣舉杯飲了一口明顯拿不定主意。

“所以現在不光是滿城俱反甚至三郡齊反?”司馬伕人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忽然面向周郡丞插了句嘴。

“回稟夫人。”周郡丞沉默了一下再度拱手行禮語氣也愈發懇切。“據下屬所見這不是造反這是舉義……滿城舉義三郡齊舉”

司馬伕人還要再說柳業重聞得此言反而嘆氣:“徐大郎這個人說話算數嗎?”

p:大家晚安。

《黜龍》第十九章 振臂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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