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美人魚吃過飯躺在河灘曬太陽，小女孩趴在她一旁，頭枕著何清清的胳膊，也一起休息。
一大一小眯著眼睛看著天空，很像兩條鹹魚。
“等你再長大點，我就把你放生掉，現在你還太小，我才把你帶在身邊，知道嗎？”
何清清這半個月以來時常都會說些類似的話。
除了半個月前的那撥人，還遇到了另外兩個，居住在城市裡瘦骨嶙峋的人，只是她沒敢去搭訕，帶著小女孩遠遠避開了。
她怕這小啞巴變成他們的儲備糧。災難過去十幾年了，存活下來的動物一直在異變，以適應生存環境，人也一樣。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那就是半個月前試圖把小女孩送走的時候，她躲在遠處暗悄悄觀察。
小女孩頭也沒回地跑遠了，順著河往來時的路走，稚嫩的身影一直沿著河走到了她們煮飯的地方，然後抱著腿蹲在那裡。
在無可奈何從河裡露出身影的時候，何清清看到了小女孩眼裡的光，就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
那一刻，她能感受到，自己是一個很重要的人，起碼對於小女孩來說是這樣。
很重要啊……何清清努力回想著那種感覺，上一次的時候好像還是十幾年前，父母把幼時的她放進河裡的那一天，她能感受到父母的不捨。
可是終要分離的，因為魚只能待在水裡，而人要待在地上。
“多吃點，長得快，等你到這～麼高，應該就能自保了。”
何清清隨便伸一下右手，就當作比劃了一個高度，其實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她可以照顧小女孩一時，照顧不了一輩子。
下午起風了，何清清從河灘上爬起來，往深水區紮了個猛子，順手戳死幾條蠢魚，現在的魚都變異了，本能地繞開她這個河霸，只有像傻狍子一樣的小魚會試著過來挑釁一下她河霸的威嚴。
朝上游指了一下方向，何清清慢悠悠順著河水逆流而上，小女孩在岸邊努力走著，她們——準確說是何清清，需要帶這個小傢伙尋找生活的物資，順便還要教她生存的技巧。
至今還在使用那個破罐頭盒子煮魚肉吃，如果不教她的話，何清清怕她長大時都不認識鍋碗瓢盆，還有其他人類生活最常見的工具。
夜色臨近時，她們依然身處一片荒野，小傢伙走路太慢，而且餓得也快。
掏出罐頭盒，再撿幾塊石頭架起來，往底下塞上樹枝，她就眼巴巴地瞧著何清清。
何清清拿著打火機咔嗒一聲，打出來火苗湊近，如同虔誠的信徒將枯枝引燃。
她很慶幸，還有災難前人類留下的這麼多遺產，不然她怕是要研究一下鑽木取火——一條美人魚，卻需要和野人一樣拿根小木棍趴在地上，使用鑽木取火的辦法獲取火種。
一想到那種場面，何清清就覺得自己是條最悽慘的魚，而一切悽慘的來源，是她。
這個小傢伙。
小女孩蹲在一旁，眼中倒映著火苗，一閃一跳，盯著罐頭鐵盒偷偷吞嚥一下，臉上現出期待的神情。
好吧，其實也沒有那麼慘。
火苗舔舐著漆黑的鐵盒，裡面的水逐漸升溫，冰冷的荒野裡，一人一魚準備今晚的晚餐。
“要是你會說話就好了……算了先給你起個名字吧，你想叫甚麼？小傻蛋？美人鳥？”
小女孩往後蹭了蹭，對這奇怪的名字表現出本能的抗拒。
但是火焰的溫度又讓她重新往前湊了湊。
何清清從她兜裡掏出一塊布，沾水之後包著鐵盒遞到小傢伙手裡。
“可以吃了。”
熱乎乎的魚湯讓女孩恢復了一點體力，小口吹著氣一點點喝下去。
女孩偷偷看何清清一眼，把鐵盒往她嘴邊遞了遞。
何清清靜靜搖頭拒絕，回身抓了一條大魚，用指甲直接剖開，切下魚背上最肥厚刺最少的一塊肉。
“我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