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霄收到自己姑姑死亡的訊息時,還在動員姬家勢力無頭蒼蠅般到處尋找姬瀾妃的下落。
他萬萬沒想到,再見自己的瘋姑姑時,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不知是因沒有看管周到,還是其他原因,停屍間中,姬霄情緒失控,一拳砸在冰冷的牆上,我的錯!是我的疏忽
如果不是他半路陪陸星晚這祖宗看婦產科
如果不是他草率的讓幾名手下直接把人押去精神醫院
顧煙蘿抬頭瞥了眼神情悲痛的姬霄。
她不知道姬霄和姬瀾妃之間,有著甚麼樣的故事。
但那悲痛,是無法假裝的。
姬霄捂臉,貼著牆,悲傷的緩緩滑下,蹲在地上,我姑姑她,清醒的時候,是個很溫柔,很有修養的女人,聽話服藥,畫畫種花,我媽拿棍子抽我,還會替我擋,護著我我爸呵斥我時,會偷偷替我出氣是個極好的人。
誰對她好,她都知道。
所有人都拿她當瘋子看的時候,只有我知道,她一直在努力保持清醒但是太久了,她遭受秦家的囚禁和精神折磨太久她每當清醒的時候,都會求著我,求著我帶她去看兒子
她說她想兒子,但是秦無妄憎恨她
昨天,昨天我還和她說好,只要她病情穩定了,超過1天不發病,我就帶她去看秦無妄,偷偷看,哪怕看一眼都好
都是我
停屍間內,迴盪著姬霄懊悔的痛哭聲。
穿著白色女士西裝的陸星晚,還是第一次見姬霄如此真情流露,因為這廝,從前都是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欠揍樣,這會兒,卻哭的像個孩子。
她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她總是給姬霄造成她會偷偷打胎的後怕感,姬霄能守著他姑姑,親自送她轉院,是不是就不會出這種事了?
她和一言不發的顧煙蘿相視一眼,轉而蹲在姬霄身旁,如大姐大擁抱弟弟般,輕摟住姬霄,裹懷裡,耐著性子,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她根本不會安慰人。
憋了半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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醞釀了一句。
再哭,你姑也不會坐起來了。
顧煙蘿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這還不如不說。
誰幹的!誰殺我姑,我要去弄死他!姬霄痛哭流涕,眼神發狠。
自殺。顧煙蘿輕描淡寫道。
可她心裡卻想,是自殺嗎?是吧。
替秦無妄擋刀,放棄生,甘願墜樓,樓沒墜成,生生割喉,自我了斷。
兩次和死神擦肩而過,能夠活下去的機會。
她都放棄了。
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
一個人,到底要活的多痛苦,才能在絕望中,甘願離開人世。
顧煙蘿甚至在思考。
秦無妄會不會重蹈他母親的覆轍?
顧煙蘿很清楚。
秦無妄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若非她在,他就要撐不下去了。
深夜。
停屍間內。
不惜讓京都打樣的奢侈品商場重新開門,姬霄為姬瀾妃買了一套精美溫婉的套裝、碎鑽高跟,和顧煙蘿一起,默默的替姬瀾妃打扮遺體。
因為陸星晚懷著孕,不能觸碰屍體。
顧煙蘿和姬霄,都禁止她靠近。
我爸知道姑走了,他讓我把我姑遺體帶回去
姬霄拿著梳子,一遍一遍,耐心的打理著姬瀾妃枯燥的長髮。
如果姬瀾妃不瘋,她本該是個極其美豔的女人。
能讓京都上流瘋狂的美人。
否則,她也不可能生出秦無妄那等姿色的孩子。
顧煙蘿也發現了。
如同安詳睡著的秦無妄母親,美的驚為天人,枯槁的面頰在畫上妝容後,比起秦清那老女人,竟有過之而不及,這樣一個美人,卻擁有悽慘短暫的一生,令人惋惜。
不,遺體留我這。顧煙蘿冷拒,她自始至終是秦無妄母親,墓園葬禮相關事宜,我一手來操辦,不勞你父親費心。
可姬霄犯了難,欲言又止,被顧煙蘿打斷。
他沒親人了,他母親這一程,我們來送。
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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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人民醫院單人病房中。
蕭零在,寸步不離。
阿爾法在,不敢離開。
秦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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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顧鴻鷹竟也沒走,沉默的坐在病房外的走廊。
顧煙蘿料理完姬瀾妃的遺容後,借了醫院內的醫生淋浴間衝了個澡,洗去一身血汙,褪下全身疲憊,換上乾淨的衣物,徑自去了秦無妄的病房。
她沒想到,短暫昏睡的秦無妄,竟已經醒了。
他胸口起伏不定,面頰浮著虛汗,眼底驚魂未定,應該是做了噩夢。
見顧煙蘿出現時,秦無妄眉心一攏,不安的朝顧煙蘿伸出手。
顧煙蘿倏然緊緊抓住了秦無妄冰涼的手掌,握在手中。
下一刻,依賴萬分的男人,就像躲進極度安全的港灣,依偎入顧煙蘿懷中。
顧煙蘿在床邊坐下,旁若無人的把秦無妄緊摟在懷裡,不斷撫摩著他的後頸,輕順著他凌亂汗津津的碎髮,低頭吻著他的耳朵。
她在哪
顧煙蘿懷中,秦無妄悶聲低問。
她睡著了,也解脫了,要去看嗎?嗯?
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顧煙蘿知道,秦無妄必須直面自己母親的遺體。
一邊說著,顧煙蘿大拇指腹,輕捏輕揉著秦無妄蒼白的面頰。
我陪你去看她。
說著,顧煙蘿鬆開了抱著秦無妄的手,扶著他下床。
秦無妄的手臂因過度用力,而導致肌肉拉傷,來醫院時,醫生已替他做了固定。
通往負三層停屍間,清冷幽靜的走廊中。
顧煙蘿牽著秦無妄,一前一後的走著。
在見姬瀾妃遺體前,顧煙蘿不斷地給秦無妄做著心理建設。
你沒有錯,也沒有放棄你的母親。
墜樓時,她被阿爾法接住了。
是我,沒能攔住她割喉。
顧煙蘿低聲輕哄安慰,時不時回眸,卻見秦無妄搖頭不聽,沉默的拒絕接受她的安慰,太過明顯。
停屍間中。
姬霄和陸星晚還沒走。
姬瀾妃就像睡著般,平躺在停屍床上,白布虛掩在她胸口。
秦無妄不敢直視姬瀾妃的屍體,在瞥見母親的遺容後,下意識的側過身,埋頭躲進了顧煙蘿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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