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清晨,陽光逐漸被陰雲遮蔽。
天空忽然飄起了細細雨絲,空氣悶熱而潮溼,髒亂腥臭的垃圾桶前,顧煙蘿褪下披在肩頭的白色女士西裝,罩在了狼狽不堪的秦清頭上。
秦清身上那份看不出年齡的風韻柔媚,即便渾身髒汙,滿身腥臭,也無法讓人忽視,她嬌弱的低著頭,雙手捂著臉,害怕周圍陌生人的目光,那模樣,狀似躲在自己女兒的懷中。
一夜未睡,顧煙蘿蓬鬆的長髮被隨意綰起,細雨綿綿落在她髮絲間,霧濛濛的,她幽幽低眸,漆黑的美眸深處,晃動著星碎的冷芒,微擰眉頭,那一刻,那天生的寒意便立刻漫出。
她警惕回眸,掃視身後圍觀群眾,氣勢迫人,一手攬著自己母親的肩,象徵性的拍了幾下,隨手拿起手機,撥出電話。
人找到了,在我這,路口碰頭。
結束通話電話,顧煙蘿拉開秦清,俯眸看向她纖細卻傷痕累累的足踝。
那是被老鼠咬的。
下水道深處的老鼠,攜帶多種傳染性病毒,這要是被咬上一口,倒黴的話,就會感染漢坦病毒,出現急性出血熱的症狀,不容忽視。
想著,顧煙蘿彎腰打橫抱起秦清,一言不發,擠開人群,朝著衚衕口車的方向走去,那高挑冰冷的美豔背影,只一眼,就會引人心跳加速,呼吸不順。
寶貝媽媽決定了,從今天開始,討厭老鼠這種生物。以前看,還挺可愛的,因為顧公館沒有老鼠。
顧煙蘿面無表情,敷衍附和,行吧,討厭它。
是恨老鼠!秦清淚眼汪汪的道。
嗯,恨把你逃跑的本事拿出來,別這麼傻白甜好嗎?一把年紀了,顧煙蘿心裡默默吐槽。
寶貝,媽媽不知道綁走媽媽的老太太是誰,她好過分呢。
衚衕口。
顧煙蘿聞言,繼續附和,腳尖按動跑車海鷗門的開關,一邊將秦清放入副駕座,一邊道:賴我,衝我來的,我廢了她兒子,還把人兒子送進了特調局,所以她要報仇。
顧煙蘿坐上駕駛座,啟動車,緩慢行進,避開行人。
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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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秦清裹著自己女兒的白西裝,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顧煙蘿,生怕說錯一句話,惹顧煙蘿一個不開心,那不對啊寶貝如果是尋仇,不該不該找秦無妄嗎?
顧煙蘿有點疲了,從中控箱中拿出一根菸,叼在嘴邊,趁秦無妄不在,打算抽一根提提神,可瞥一眼身旁金貴又狼狽的女人,她把煙放下了。
她淡淡的皺著眉頭,倒沒不耐煩,嗓音沙啞中透著性感,她靠近不了秦無妄。畢竟秦無妄沒你那麼蠢,我又這麼寶貝他,所以挑了你。
哦,我懂了,那死老太婆一定以為我比較好欺負,所以挑了我,想弄死我。
甚麼叫變臉,秦清這就是。
她的語氣,在這一句話中,逐漸由嬌滴滴,轉為冷漠,到最後臉上一個大寫的不服。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理。顧煙蘿應了句。
不遠處路口,停滿了警車、顧家的安保車,以及幕僚府的黑色轎車,天上還有三架逐漸飛來的直升機。
那寶貝,你會不會,有一點點的,內疚感呢?
秦清的語氣,又切換回了那矯揉做作的軟噥腔調。
顧煙蘿想告訴秦清,本來是有,一點點的,但聽到你這麼說話,就全沒了。
顧煙蘿的跑車一停下。
那停在路口,被眾保鏢包圍的黑色邁巴赫後座。
顧鴻鷹不等手下開門,便焦急萬分的自行下車,大步流星到了顧煙蘿車一側。
跑車的門升起,秦清頭上罩著顧煙蘿的西裝,腳踝疼的下不了車,又怕外頭會有人拍她狼狽的樣子,縮頭縮腦的探出,一抬頭,淡薄天光便被一個壓迫力十足的霸氣身影所遮擋。
一見到顧鴻鷹,秦清抹了把被粘稠蜂蜜糊滿的小臉,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說流就流,哭的梨花帶雨,楚楚委屈。
老公不是出差了嗎?
顧鴻鷹身高體闊,卻甘願當著眾人面單膝蹲下,伸手摟過車內的妻子。
但凡你有一點事,多遠我都得趕回來。
直到擁住秦清,顧鴻鷹緊繃的全身,才逐漸放鬆,心口的大石落了下來,髒點沒事,重要的是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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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埋在顧鴻鷹懷裡,肩膀發抖,哭聲細弱,我害怕,好多老鼠到處都是老鼠討厭老鼠,不想再看見老鼠了,你得想想辦法
行行,想辦法。
世人皆知,只要秦清一哭,顧鴻鷹任何事都幹得出來。
他摟過秦清,將她從車內抱出,旁若無人。
彼時,顧煙蘿也是滿身狼狽,走下車。
然後,她就聽到一系列讓她三觀盡毀,並三觀重塑的話
秦清哭的越傷心,顧鴻鷹就越揪心。
清兒,先去醫院檢查,乖。然後,顧鴻鷹瞥見了秦清傷口可怕的腳踝,怎麼弄的!傷成這樣!他怒喝。
秦清:老鼠咬的。
秦清:老公,好疼呀被老鼠咬,會不會死。
聞言,顧煙蘿不可思議的看向秦清。
牛啊,當代戲精。
顧鴻鷹一邊哄著,當然不會,我們去看醫生。一邊火冒三丈的怒視身後特調局的人員,以及帝國幕僚府的那些官員們。
大庭廣眾下,他開始咆哮怒吼:我顧家每年貢獻給市政建設幾十億!你們防鼠患就是這麼防的?堂堂帝國首都,還能被老鼠咬?滅鼠!以後京都,不能有一隻老鼠!
顧寒爵降下車窗,心平氣和講道理,父親,老鼠防治工作一直很好,地下水道深處有老鼠,在所難免。
顧鴻鷹:那就地下水道的一起除了!
顧寒爵:講點道理,爸。
顧鴻鷹:不必,我陪你媽去醫院。
顧寒爵:離譜。
如果不是在場的都知道她是顧家人,是顧煙蘿。
顧煙蘿絕對不想承認,和這倆是一家人。
怎麼?你還想把京都老鼠窩全消滅了?
就因為老婆哭一下,被老鼠咬了?
好傢伙,她算是知道,秦清這作勁兒哪來的了。
或許是太專注於看秦清那股作勁兒了,顧煙蘿才覺察到,有人早早的站在身後,一聲不響的給自己撐著傘。
她靜靜回眸。
就見高了自己一截的秦無妄,左手撐傘,右手拿著一塊乾淨的黑色手帕,伸手輕輕擦拭著她臉上、手臂上沾上的黃色粘稠糖漿。
傘就這麼大。
他自己卻淋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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