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英蘭這才退下。
劉媽向一旁的丫環,“梓桐,把順氣丸拿來。”
梓桐忙把藥拿上來,劉媽喂太王妃吃了兩枚順氣丸,安撫道:“太王妃,你得先養好自己的身體,才能夠保住王妃啊。”
“您這幾天都沒睡好,再睡一覺,養足精神。”
太王妃喘著氣,“我現在哪還有心思睡覺,又是韓長安那個小賤人,這是她挖的坑,她早就挖好了坑,等著我們跳,她的心思太狠太毒辣了。”
劉媽看著她氣騰騰的樣子,自從昨天做了法事,喝完符水之後,她的狀態就更差了,眼下黑青更重。
她苦口婆心道:“正是因為如此,太王妃您才要儘快恢復,才有精神和她鬥啊。”
“再熬五天,過了五天,您就可以回榮春苑主持大局了。”
她想了想,“你們,去榮春苑拿幾套衣服和首飾過來。”
劉媽明白過來,太王妃不能這副模樣見王爺,她吩咐道:“梓桐,你帶著兩個丫環去。”
養心殿,御書房。
燕衍看著站在御案前的燕西和韓長安。
頭頂的宮燈和四周的燭光,將他的一身明黃耀得格外刺眼。
“沒問題?”他一臉不可置信。
“是,”韓長安胸有成竹地說道:“沒問題。”
她說沒問題,他的心稍稍安了些,這話換作任何人說,他都不會相信,但對她,他有一種發自內心的信任。
“地震是瞬間造成的災害,災區的整治,關鍵在於倖存者的救治,和災區重建,讓倖存者有安居的地方,能夠生存下去,從而達到救治的目的。”
“而當前的執行者,把財錢分給倖存的人,就不再管他們的死活,這是不沒用的。大部分倖存者在地震中受了重傷,他們需要醫治和照顧,倖存者們雖然拿到了錢,但他們並沒有家,只能逃往附近的城市,從而造成附近城市治安癱瘓,禍亂四起,再加上這個裡候人心惶惶,人人如驚弓之鳥,才會導致如今西南五省暴亂四起的局面。”
燕衍連連點頭,但仍然陰沉著臉,“那之前的四策,為何沒有防止這種情況?為何會導致如今的局面?”
“皇上,”韓長安上前一步,“最關鍵原因,是因為四策之中的“建立對口支援機制”沒有執行。”
燕衍睜大了眼睛,“你繼續說。”
“建立對口支援機制的意思,是在附近的行省及地震破壞性不大的地方建住宅,醫鋪,糧店,粥鋪,衣莊,救濟站等生活必須設施,讓從災區逃出來的難民,可以安定下來,正常生活下去,確保難民不會湧向其他的地方。”
燕衍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坐得筆直的身軀放鬆下來。
頓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長安,這治災四策,可是你想出來的?”
燕西聽到他口中說出的“長安”兩個字,再看他溫和的眼神,生性多疑的他腦海裡出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皇上對自己的這個庶妃,很是不一樣。
韓長安咬了咬唇,正要開口,燕西搶聲道:“是她想出來的。”
他忙跪下請罪,“都是微臣的錯,在府中的時候,沒弄清楚,以為是微臣的王妃想出來的,請陛下責罰。”
韓長安一愣,燕西今天的行為,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燕衍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
她開口道:“這四策之中,有王爺補足的,不算是臣婦一個人想出來的。”
燕衍向燕西,“也就是說,你的那位孫王妃,欺騙了你,間接欺騙了朕?”
他話一說完,御書房裡騰著濃濃的火氣。
韓長安:“陛下,眼下災情嚴重,請以整治禍亂為重。”
“好,”燕衍沉聲道:“兩位倒是告訴朕,眼下災情升級,如何救治。”
他壓抑著心頭滾滾的憤怒,如果不是王府出了這麼一檔子事,讓韓長安當時親自站出來,把情況說明,又怎麼會有這樣的禍端。
見兩人沉默,他拔高了聲音,“說話啊!”
兩人還是沉默。
燕衍咬咬牙,“燕西,你可真是娶了一個好正妃。”
“陛下,這也不全賴王爺。”
燕衍的目光鎖著她。
她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那治災四策明明寫著,執行的官員卻不按規則,擅自改動了策略……”
“你也跟著狡辯。”燕衍雖然在責備她,語所卻緩和了很多,“那治災四策他到背如流,上面哪有她剛剛說的這些。”
“這就是建立對口支援機制,執行的官員自己沒弄清楚,就胡來。”
燕衍被他一句話嗆臉紅。
言外之意,罵執行官員這都看不懂,全部都是蠢材。
這其中還包託他自己。
燕西從始至終都在詫異,他一生都在敬畏的人,他從來都不敢忤逆的人,一生將其奉之為無法超越的高峰之人,
竟被他的庶妃拐彎抹角地罵了一頓。
他才發現,他從未真正瞭解過韓長安。
“韓長安,”燕衍聲音低沉,他的聲音不大,卻像貼在她的耳邊說的一樣,“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請以大局為重。”
“陛下難道不應該先弄清楚,您是將數萬百姓的生死,交在甚麼樣的人手中嗎?”
燕衍看著她,她看似柔美的面容裡迸發著逼人的鋒芒。
“敢問陛下,您派去的官員真的有為災區的民眾做事嗎?朝廷發放的錢糧,和募捐來的錢財,真的是都發到難民的手中嗎?如果他們真的關心百姓,怎麼會不知道難民需要真正的需求?遇到情況,他們為會不及時彙報?”
“長安……”燕西拉了下她的衣裙,“這些事情,陛下自然知道,你……不要再說了。”
韓長安抿了抿唇,沒有再說話。
燕衍何等精明,韓長安才一開口,他就知道治災的官員中,有辦事不力之人。
沉默了一會兒,向燕西,“靖王,起來吧。”
“多謝陛下。”
他站起來。
燕衍的聲音柔和了些,“眼下時局,兩位可有甚麼良策?”
韓長安抬起頭來,只見燕衍正看著自己,深陷的眼窩裡,漆黑的眸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無論如何,以救災區的難民為重。”
燕西開口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穩定民心。”
“繼續說。”
“如果有威望極高,民眾相信的人出來坐鎮,必定能大振民心。”
“你可有人選?”
燕西看著皇上,眼中閃過一道異亮,在他的心中,最有影響力之人,就是皇上,他隨即搖了搖頭。
韓長安開口:“臣婦倒有一個人選?”
燕衍眼睛一亮,“誰?”
“商丘大儒,釋迦明王!”
燕西和燕衍同時看向她。
商丘大儒,釋迦明,是大燕的開國帝師,八十年前,釋迦明攜燕氏一族幼女燕碧城建立大燕王朝,名震天下,後卻突然退隱,民間卻一直流轉著他的傳說。他的故事,被說書人改騙成各種版本,在坊間傳說。
版本一:釋迦明其實不是人,是神,時值亂世,他是下凡來救世的。
版本二:釋迦明來自未來,他擁有神力,一拳可打倒一座山,一腳可在踏沉一座島,一人能攔千軍萬馬,天下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大燕建國之後,他就回到他來的地方了。
版本三:釋迦明是仙,他愛上了凡間的女子燕碧城,下凡來助她平定天下。
……
不管是哪一個版本,都有一個同共點,釋迦明都不是人,他是神一般的存在,所以人們在他的名字後面加了一個“王”字,而他與他輔佐的燕朝開國幼女關係,也引起各種猜測,不過結局基本上是他和燕碧城歸隱了。
燕西詫異地看著韓長安,“長安,別胡說八道,釋迦明王,根本就不存在。”
反而是燕衍比較冷靜,他皺眉向韓長安,“他是不錯,但是怎麼找到他?”他盯著韓長安,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既然開口了,應該會有幾分把握。
“臣婦年幼時曾和他有過數面之緣,有些線索,可以一試。”
燕西微微張了張口,這個韓長安,還真是讓人意外。
“好,只要你能請釋迦明王出面,你有甚麼要求,朕都會滿足你。”燕衍馬上冷靜下來,看了眼一旁的燕西,“朕一定會重賞靖王府的,不過之前靖王妃孫錦曦犯了欺君之罪,朕一向賞罰分明,這件事,等災區的事解決了再說吧。”
燕西只好說道:“是。”
韓長安向皇上,“臣婦的確有一件事,需要陛下幫忙。”
“你說。”
“明天晚上,臣婦再來找陛下討一件東西。”
燕衍想都沒想,“朕答應你。”
天已經大亮,韓長安和燕西一起回王府。
等他們出了養心殿,寶公公上前來,“陛下,您在看甚麼?”
“朕在想,靖王真是幸運啊,竟然取得如此才色雙絕的女子。”
寶公公沒有說甚麼,原本,韓長安是要進宮做他的女人的,看皇上的樣子,怕是看上那個女人了。
唉,造化弄人。
“陛下,您已經一夜沒睡了,趁天剛剛亮,多少睡會兒吧。”
馬車上,燕西和韓長安對坐著。
“沒想到,你竟然有如此能耐。”
“王爺抬舉我了,以前還是韓國公主的時候,有幸得釋迦明王指導一二,可惜我韓氏一族氣運已絕,眼下若能幫到災區的百姓,也算功德一件。”
“都是本王沒有照顧好你。”
“王爺多慮了,浩瀚歷史長河之中,皇權傾軋,生死榮辱本是常事,是長安命該如此。”
“我此番若請來釋迦明王,也算對王府有功,請王爺看在這份功勞的份上,給我一份休書。”
燕西沉
默,眸光變得幽深。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本王不會虧待你。”
韓長安看著他深不可測的目光,心裡微微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