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芙蓉宮出來，韓長安回到養心殿，已經是傍晚時分，她和燕承，在錦衣衛的保護送下，往大燕陵去。首發
靖王府，燕西坐在書房裡，半張臉掩在陰影裡，旁邊鏤空銅燭臺裡的燈燭炸著燈花。
他一臉失神。
一個身影投在紙窗上，他回過神來，就聽到敲門聲。
“進來。”
管家敲門進來，“王爺，韓庶妃和皇上，去了皇陵。”
他皺著眉頭，她答應皇上要去請釋迦明王，難不成，傳說釋迦明王與開國女王燕碧城，有著親密關係的事是真的？
也就是說，釋迦明王有可能出現在燕碧城的陵墓處。
“皇上帶著的隨從是錦衣衛，咱們還要繼續監視他們嗎？”
“不用了，讓他們撤回來吧。”
有韓長安在燕衍的身邊，而如今，她還是自己的庶妃，等她把釋迦明王請出，一切都會揭曉。
而燕衍身邊的錦衣衛，都是萬里挑一的高手，監視的風險很大。
成毅剛剛離開，英蘭就在外面敲門，“王爺，求求您去看看王妃，她快不行了。”門被拍得“咚咚咚”直響。
英蘭拼命地敲著門，想著祠堂內孫錦曦的情景，哪怕是王爺要殺了她，她也一定要見到他。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英蘭直接栽進門內，撲在燕西的腿上，“王爺，求求您，快去救救王妃……”
這兩天，孫錦曦身邊的人一直在來他這裡鬧，他想給她一點教訓，就一直沒管，不過現在見英蘭渾身是血，義無反顧的樣子，不由皺起眉頭，“到底怎麼回事？”
“王妃她……她下體大出血，王爺，救您救救她。”
他眼中閃過一絲急色，向祠堂裡去。
英蘭抓著裙子，快步跟上他。
燕西到了祠堂裡，只見孫錦由幾個小丫環扶著，跪在血泊裡，下半身全被鮮血染紅了。
他忙將她打橫抱起，往紫雲苑送去，同時吩咐下人，“快去把大夫請來。”
他剛抱著人到祠堂外，李懷柔就扶著太王太妃趕來，一看到孫錦曦的樣子，太王太妃渾身一震，也跟著趕往紫雲苑。
前往皇陵的官道上，一輛馬車緩前行。
馬車上，燕衍眸光微閃，淡淡地說道：“八十年前，燕氏一族孤女，燕碧城以素手之力，反轉乾坤，推翻煬帝的暴政，大敗四方王爵，結束了王爵逐鹿的時代，建立大燕王朝。”
“那是一個令人懷念的黃金時代。”
“是啊，群雄並起，天下逐鹿，史稱諸侯之戰。”
韓長安朝半掩的車簾外看了一眼，“師傅曾說，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我小時代喜歡去酒樓聽人說話，專聽那個時代的戲。”
“想不到你一個女兒家，竟喜歡玩那些打打殺殺的故事。”
“那些故事裡面有英雄啊，”她盈盈的目光裡閃著迷離的光芒，“哪個少女不向往英雄的故事。”
“原來，你喜歡英雄。”
“以前喜歡，現在不喜歡了。”她的眸子裡染著些許哀色，“英雄的背後，都是血淋淋的代價。”
燕衍看著她，晦暗不明的燈光裡，她變得有些深沉。
“你說，我大燕能平穩度過此天劫，走向盛世嗎？”
她抬起來看著他，他的目光灼烈得彷彿要洞穿她的眼眸。
她心頭一震，這是他終其一生的奮鬥目標嗎？
看著她錯愕的目光，他像似自言自語，又像似在跟她說話，“大燕建國之後，我燕氏一族再也沒有出燕碧城那樣的人傑，導致後來天下三分。”也就是如今的東唐、韓、大燕，“而如今，我大燕又面臨如此浩劫。”
看著他無限的感慨和期望，她抿了抿唇，“願望總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心頭卻在發虛，陛下啊，火燒眉毛顧眼前吧。
“是啊，萬一實現了呢。”
韓長安：“……”
馬車上山路，行駛得有些吃力，慢悠悠的。
突然“咯擦”一震，她身子一倒，只聽一聲“小心”，便倒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她忙直起身來，“多謝陛下……”臉卻不由自主的紅了。
燕衍看著她的樣子，不由覺得有趣，一股曖昧的氣息充盈在不寬的馬車內。
韓長安只覺有些喘不過氣來，上前去，輕輕掀起車簾，看著如墨的夜裡，群山起伏，心情也跟著伏動起來。
大燕皇陵地處盛京北面地的天壽山麓，東、西、北三面山，陵區周圍群山環抱，山前一條河流曲折蜿蜒。
不一會兒，馬車在山腳下停了下來，已經是半夜時分。
兩人一起下了車，往山上看去，一條石階鋪向山上，一座陵門橫跨在石階之上，顯得
巍峨而莊重。
燕衍看著韓長安，“現在去哪裡？”
“長陵。”
他微微凝眉，“燕碧城的陵墓。”
“是的。”
“從這裡到長陵，還有點遠，你怎麼不讓朕令人帶轎攆來？”
韓長安手：“……”
“才半夜，咱們慢慢走上去。”
兩人沿著石階往山上去，曹林帶著幾人跟在他們身後。
長陵是皇陵第一陵，是開國女王燕碧晨的陵墓，位於主峰北麓，建築規模也是最大的。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韓長安抬手擦了下額頭上的冷汗，燕衍看她爬得辛苦，便走得慢了些，打氣道：“快到了。”
她“嗯”了一聲，繼續上爬。
又走了將近一刻鐘，就看到一座單簷歇山頂的宮門式建築，錦衣衛已經先一步派人通知了守陵人，此刻，守陵的人已經等在候在大殿上，他們見到皇上來了，忙跪拜，“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人不多，聲音不大，卻很莊重，恭迎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響著，讓皇家陵園顯得更加莊嚴和神聖。
燕衍向眾人，“平身。”
大家起身之後，他說道：“朕來長陵看看，不用驚動大家，你們都退下吧。”
大家都回到各自己的崗位，陵園裡恢復了安靜。
他看向韓長安，“現在可是要去長陵墓地處？”
她瞳孔微凝，他大半已經猜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她點了點頭。
燕衍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仲夏夜，月朗星稀，月光如水，夜風徐徐，四周偶有飛禽起落。
不一會兒，就到了第二園的殿門前，殿門上“澤恩門”三個字，寓意開國女王恩澤子孫，福澤百姓。
進了殿門，來到後山，便看到一座宏偉的山門，山門上寫著“大燕女王”四個字。
陵墓是鑿山而建，大燕女王的遺體埋葬在山腹之中。
燕衍皺了下眉頭，“我們在這裡等？”
“是的，估計要等到天亮。”
“好，朕依你。”
燕衍帶她到殿院的大堂靜坐，兩人面對著山門的方向，打坐在墊子上。
“朕剛登基那會兒，每年來皇陵祭拜，都會來這裡看看。”月光在他的身上染了一層淡淡的光輝，“那會兒朕年輕，總以為身就高位，手握權力，就可大展宏圖，視開國女王為目標，要超越她。”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那時候，也因為朕太年輕，還不懂皇圖霸業是何意，朕上一次來這裡，已經是五年前來了。”
韓長安側身看著他，只能看到他的側臉，月光將他俊逸的輪廓照得柔和，他明明還很年輕啊，感覺卻像經歷了滄海桑田，如此的疲憊愴然。
“或許，英雄是用來敬仰的，不是用來超越的。”
“是啊，可惜朕知道得太晚了。”
她皺了下眉頭，“聽說，大燕女王並未登基稱帝？”
“嗯，”燕衍看著山門，目光悠遠，彷彿能夠看到大燕女王的那個時代，“她建立大燕王朝之後，就將皇位傳給幼子，也就是高祖登基，所以後世封她為大燕女王。”
“哦。”韓長安明瞭地點著頭。
“朕一直在想，如果當初她登基，我大燕是不是可以一鼓作氣，如今已經是太平盛世了？”
“這世上可沒有如果啊，再說了，那個時代，亂世長達數十年，天下蒼生要休生養息，想要昌盛，談何容易。”
“你這算是安慰朕嗎？”
韓長安癟癟嘴，打了個哆嗦。
雖然是夏天，但後半夜露寒深重，她感覺有些冷。
突然一陣溫熱包裹而來，她抬起頭來，額頭正頂著燕衍的下巴，他將他身上的披風脫了下來，披在她的身上。
“陛……陛下，”或許是因為露太重的原因，她的聲音有些發抖，“臣婦不冷……龍體為重。”
“以後在朕的面前，不許再說臣婦兩個字。”
韓長安：“……”
她伸手拉披風，山裡冷，他穿得也不厚。
他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理著披風，將她遮得嚴嚴實實，“聽話，好好披著。”
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面容上，龐大的身軀擋在她的面前，讓她包裹上了一陣溫暖。
這種溫暖很熟悉，她的眼眶不由發熱。
燕衍見她一動不動，皺了下眉頭，“怎麼了？”
“沒……沒甚麼……”她慌忙低下頭去，“我想起了我的父皇。”
“朕讓你想起了你的父皇？”
她點了點頭。
“朕有這麼老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