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跟盤龍山專案的業主在泰國的海灘上,海水湛藍,白沙細軟,周圍一群長腿qiàotún的比基尼寶貝走來走去,雪白的大長腿晃得人眼都花了。他們談得很開心,業主拿出合同,他簽完字,翻到最後一頁發現金額變成A專案的報價……頓時就驚醒了,一抹額頭全是冷汗。
門外傳來竊竊私語聲,聲音裡透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於是他揚聲問:“小郭,誰在外面?”秘書小郭推門進來,見他一張大黑臉都垮到xiōng口了,小心翼翼地說:“是蘇筱,說想見您。”汪洋翻身坐起,看看腕錶,不知不覺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陳思民肯定跟她談過了,她還要見自己想說甚麼呢?想起那個破天荒的報價,他忽然有點好奇,這個丫頭究竟是水平低還是膽大包天?當初陳思民決定招她的時候,他質疑過,因為她長得太過秀氣了。預算是一份很枯燥的工作,需要一門心思長期深入,一般人都不願意鑽研,更何況一個年輕好看的姑娘。
“叫她進來吧。”小郭答應一聲,領了蘇筱進來。
汪洋示
意她坐下,點燃一支菸,邊抽邊打量她。白生生的臉龐彎彎的眉毛,一雙眼睛不大不小,黑白分明,神采奕奕。從面相學來說,這是一雙好眼睛,長著這種眼睛的人都是心思聰慧的。
“陳主任跟你談過了吧?”蘇筱點點頭。
“那你還要跟我說甚麼?”蘇筱有一剎那的猶豫,不是猶豫說甚麼,而是猶豫值不值得說?
A專案她花了很多心思,做得很細緻,中標是意料中事,中標之後的事情走向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無論是汪洋、陳思民,還是天成建築,在她心裡都直線下跌,跌破及格線了。所以,這樣一家公司,值得她為之解釋說明嗎?
“說吧,有啥說啥。”汪洋催了她一下。
蘇筱也在瞬間打定主意,即使走,也不能揹負著“能力不行”四個字走。她把手裡攥著的一份檔案遞過去:“汪總,這是我做的成本控制改進方案的初稿,不過,還沒有完全做好。”“沒關係。”汪洋接過,裝模作樣地翻了翻。他是水電工出身的,平生最討厭就是看檔案,而且他不懂預算與成本控制,根本就看不懂
。“你簡單說說這個方案的主要內容吧。”“汪總,我到公司已經有兩個多月。這兩個月來,我仔細研究之前做過的專案,發現每個專案的建築成本都大幅超過預算,特別是材料的使用,實際用量遠遠超過定額用量。”“嗯,然後呢?”“材料成本佔建築成本65%,控制材料的使用,可以大幅降低成本。”“這個,每個搞建築的人都清楚吧。”“我做的方案主要辦法就是控制專案的材料成本……”“說來聽聽。”汪洋並不熱心,之前為了控制材料成本沒少動腦筋,甚麼辦法都試過,一直沒見成效,他不太相信眼前這個白白淨淨的小姑娘就能搞定。
“在分包合同裡規定,節約的材料由甲乙雙方按比例分成。”“然後呢?”“這是最主要的,其他都是次要的。”汪洋微微皺眉:“這麼簡單?”“沒錯。”蘇筱信心十足地補了一句,“簡單,但實用。”一年前她還在中建一局的時候,跟領導提出這個建議,領導也是這麼問的。事後證明,越簡單的辦法越給力。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
往。只有讓勞務隊參與材料節約後的利益分成,他們才會用心控制對材料的使用,杜絕浪費。
汪洋能從水電工做到公司總經理,自然不笨,略作思索,便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再看蘇筱的眼神便有些不同。他坐直身子,問:“A專案的報價是怎麼得出來的?”來了,來了,終於問到這個問題。
蘇筱用自以為淡定的口氣說:“採用我的成本控制方案基礎上得出來的。”汪洋沒有發現她語氣中的得意,更確切地說,沒有注意。此時,他就跟在海上苦bī地流浪好幾年的哥lún布,忽然看到了金黃色的美洲大陸,眼裡再沒有別的。“能實現多少利潤?”“15%。”“15%?”汪洋蹙眉沉吟,他不懂預算,但是多年看豬跑,分量還是能掂出來的。依照天成建築目前的成本控制水平,這個報價不至於虧錢,但是肯定沒有賺頭,付出幾個月的時間成本,給總公司白乾活。至於蘇筱提出的成本控制方案,聽著不錯,但能否有質的飛躍需要時間來檢驗。
蘇筱肯定地說:“是,15%。”“為甚麼是15%
?這是一局給你們定的專案利潤率?”很好,又問到點子上了。蘇筱心裡竊喜,覺得汪洋的大黑臉也順眼多了。“不是,我把過去兩年的集團內部競標資料都調出來研究過,發現競爭對手只有一個,就是天科。它的專案管理水平、成本控制水平都比我們高一個檔次,所以,只有採用這個報價,才有把握贏過他們。”這段話裡包含的資訊太過複雜,汪洋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認認真真地看蘇筱一眼。她果然是膽大包天,同時又具備心思縝密和善於審時度勢的優點,這三者結合在一起,使得膽大包天變得有理有據,心思縝密又能隨機應變。這是個人才,汪洋心裡下了結論。“這個方案能用在正在做的專案上嗎?”“能,跟勞務隊重新簽訂分包合同就可以。”“要多久出效果?”“一個月,下一個結算週期就可以看到資料了。”“很好。”汪洋站起來,朝蘇筱伸出手,意味深長地說,“蘇筱,好好幹。”蘇筱品出他的言外之意,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