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專案競標和“內jiān門”塵埃落定後,另一樁事,不可避免地提上了日期。
那就是,預算合約部經理這個位置該由誰來坐?
D專案和“內jiān門”都沒有把蘇筱踢出公司,陳思民意識到形勢漸不利於自己,因此一反從前模稜兩可的態度,旗幟鮮明地支援陸爭鳴。“小陸轉做預算時間還短,不過天分很高,去年和今年進步很大。B專案和C專案的標書做得很好,特別是B專案,中標價格很高。
他這個人很穩重,跟財務部行政部關係都不錯,團隊意識強,主導B專案和C專案時,從來沒有耽誤過進度。蘇筱呢,優缺點都太突出了。優點是聰明能力強,缺點是心氣高,團隊意識差。她負責D專案時,跟東林就鬧得很僵,所以後來東林才把她的話傳到天科。”汪洋淡淡地嗯了一聲,抽著煙,不說話。
“還有,我覺得蘇筱急功近利,愛表現。說在天科的同學告訴她資料,搞得我們差點跟天科幹起來,我覺得讓她當經理,太危險了。”汪洋還是不置一詞。
“再說,預算合約部經理常常要跟甲方乙方應酬,喝酒、洗桑拿、找小姐,蘇筱她一個女的,很不方便。”這一點倒是事實,汪洋點點頭。
“汪總
,還記得不,上回有個包工頭投訴蘇筱,說打了他嗎?”“哪一回呀?”陳思民說:“就是那個姓洪的包工頭,他請蘇筱吃飯,結果喝了點酒,對蘇筱動手動腳,被她用酒瓶子砸了,還縫了七針。”“哦,我記得,那個老色鬼,這不能怪蘇筱。”“是不能怪蘇筱,我只是說,蘇筱要是做了預算合約部經理,這類應酬更多了,到時候萬一有個啥閃失就麻煩了。相比之下,我覺得陸爭鳴更合適。”汪洋摸摸板寸頭,有點頭疼,陳思民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只是要提拔陸爭鳴當經理,他心裡也不是太樂意。不是陸爭鳴不好,就是蘇筱更投他的脾氣。“這樣吧,我看還是問問其他專案經理的意見吧。”“這是個好辦法。”陳思民爽快地答應了。
在所有的專案經理裡面,董宏的專案管理水平最高,最受汪洋的器重。陳思民知道別人的意見不一定管用,董宏的意見汪洋肯定會掂量掂量,於是專門打電話給他,叮囑他給陸爭鳴美言幾句。
董宏平時和他要好,滿口答應:“哥,你放心,這事包我身上。”隔天,汪洋來工地考察,果然提到這個問題。
董宏早已經準備好說詞,卻摸著後腦勺,假裝思考了一會兒
:“小陸呀,這小子是不錯,很踏實,一步一個腳印,但就是太穩了。
蘇筱呢,膽子很大心也細,總想更上一層樓。照我說吧,這兩人誰當預算合約部經理,都夠資格。不過,要是我來選,我選蘇筱。”“為甚麼?”“咱們的預算合約部還需要更上一層樓,老陳本身就挺保守的,咱們再弄個保守的經理,那就只能原地踏步了。”“你說得對。”汪洋有點發愁,“我也是覺得蘇筱比較合適,可是老陳跟她處不來,真要提拔她當經理,到時候兩個人鬧矛盾,那就麻煩了。”董宏嘿嘿笑著說:“這個我不好說啥了,您自個兒拿主意吧。”等汪洋走後,親信黑子好奇地問董宏:“您不是答應陳主任要幫陸爭鳴美言幾句的嗎?”董宏說:“怎麼沒美言了?剛才我不是誇他踏實嘛。”黑子大汗:“那您誇蘇筱不是更厲害?”董宏說:“我這是實話實說。”黑子愣了半天:“您跟陳主任不是兄弟嗎?要是蘇筱當了經理,對您不是沒好處嗎?”董宏嘿嘿笑著,不說話。職場裡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麼多年來一直是陳思民吃ròu他喝湯,要是陸爭鳴那愣小子上臺,指定跟陳思民一個鼻孔出氣,那才難
搞。蘇筱上臺,權力結構必然會進行調整,有調整就有動dàng,有動dàng就有機會,這才是他想要的,他才不會一輩子跟在陳思民後面當小弟。
沒多久,陳思民便從汪洋的口風裡得知董宏支援蘇筱,心裡不快,打電話責問他:“不是叫你支援陸爭鳴嗎?”董宏委屈地說:“哥,我怎麼沒支援小陸呀?不過,老汪擺明了欣賞蘇筱,我能跟他硬著來嗎?他要不高興,我還不得捲鋪蓋走人呀。我可不像哥,跟老汪是發小,有幾十年的jiāo情,他要讓著你三分。”這話說得陳思民心裡一驚,汪洋這脾氣,能讓一時,但絕不會讓一世。
董宏又說:“哥,不是我說你,這事你真辦得不漂亮。老汪欣賞蘇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想提拔她,又不想讓你為難,才一直拖著,想讓你主動提出來。結果你就不提,還把小陸推出來,老汪要真想提拔小陸,不早就任命了。哥,依我看,提拔誰是件小事,得罪老汪才是大事。”陳思民嘆口氣說:“你哪懂呀?”董宏嘿嘿笑著:“哥,我怎麼不懂呀?其實,預算合約經理不過是個位置,整個預算合約部都是你培養起來的,你有啥好擔心的?你抓著整個預算合約部,一個刺兒頭
還怕搞不定呀。”陳思民默然片刻,眼前的形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他跟汪洋說:“我仔細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對,咱們現在需要一個有開拓精神的經理,蘇筱比陸爭鳴更加合適。”汪洋滿意地點點頭:“那行吧,上報集團人力資源部吧。”陳思民假裝歡欣鼓舞,等走出汪洋辦公室,他頓時氣餒了,看著大開間裡的蘇筱,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蘇筱正埋頭工作,感覺一道目光刺骨,抬頭尋找,只看到陳思民白皙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衝她招著手。
“蘇筱,來我辦公室一下。”蘇筱疑惑地跟著他走進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