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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

2021-11-28 作者:雲拿月

040

唐紜不說還好,一說,路心裡開始忐忑。

當晚回去,對著霍觀起那張臉,愣了好幾次,差點被他誤以為魔怔了。

隔天一早霍觀起離開家,路就在唐紜的陪伴下去了醫院。

檢查做完,結果出來需要一點時間,兩人坐在長凳上,哪都沒去。

“如果,我是說如果。

你要真懷了,打算怎麼辦?”

唐紜說,“就和霍觀起這樣過下去,之前說的那些……”

早先她說過個幾年,等時機成熟考慮離婚,這個打算是建立在沒有“節外生枝”的條件下。

如今,這“枝”來了。

怎麼辦?

路也在想。

他們無顏面對段謙語的死,所以分開,多年陌路。

可還是沒忍住,從同意霍觀起“聯姻”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在內心百般自我譴責。

婚後兩個人總是因為過去的事激動,為此,說甚麼做一對當下夫妻,過一天是一天,以後等時機成熟了再分開。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卑劣的逃避方式?

歸根究底,不過是捨不得,放不下,鬆不開手罷了。

肚子裡這個不確定的因素,讓路又一次無法避免地直面自己。

“我……”她想說不知道,可這句話在這時候聽來,十分可笑。

唐紜不敢勸。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不僅僅關係到路和霍觀起兩個人的後半生,更有關一個全新的生命。

唯有沉默地搭上她的肩,以作鼓勵。

煎熬的等待過去後,檢查結果出來。

唐紜屏著一口氣,湊到路身邊看……

沒有。

沒有妊娠反應,沒有懷孕。

“……恭喜。”

唐紜鬆了口氣。

看向路,後者卻對著報告單微怔,“?”

路回神,“啊。”

看了兩眼報告單,不發一言地收起。

“你怎麼了?”

“沒事。”

路抿了抿唇,搖搖頭。

她只是不知該作何感想。

突然懷孕,會是個需要考慮如何抉擇的麻煩。

而今檢查出來,只是空擔心……

她好像,好像又沒有那麼開心。

……

“醫院?”

“對。”

霍觀起停下手中工作,“甚麼時候的事,查的甚麼?”

“昨天。”

高行彙報,“是去做妊娠檢查。”

霍觀起抬眸看向他,高行垂下眼,不敢直視。

昨天?

難怪,她確實有點怪怪的。

路沒跟他說,霍觀起本來以為她身體不舒服,想著等手頭上這點忙完,帶她去做個全身檢查。

懷孕嘛?

“結果呢?”

霍觀起沉聲問。

高行在心裡嘆氣,進來前唸了幾百遍希望他別問這個問題,沒想到還是問了,認命地低聲回答:“沒有妊娠反應,太太是腸胃不好。”

有丁點失落,但還好,不是很嚴重。

霍觀起擰了下眉,道:“知道了,出去吧。”

高行應聲離開。

門關上,霍觀起卻半晌沒動,盯著攤開的檔案不知在想甚麼。

……

沒有提前打電話的情況下,他們都是各吃各的。

若是路在家做飯,也會事先告訴他,免得錯開。

霍觀起到家,路和往常一樣窩在沙發上,只不過比起平時,注意力不太集中,他上樓來,進到廳裡她才發現,嚇了一跳。

以往他一上樓她就能聽到。

“在想甚麼?”

霍觀起脫掉外套,走過去。

路坐直,說:“沒甚麼,剛剛的劇情,想到點別的。”

霍觀起隨意瞥了眼大螢幕上的畫面,她興致也不高,隨手摁下暫停。

霍觀起在對面坐下,問:“最近有沒哪裡不舒服。”

她一頓,“怎麼?”

“我看你前兩天不是在吐,有沒有不舒服,去醫院做個檢查?”

路面色舒緩下來,哦了聲,“沒事,這兩天已經好了。”

“不吐了?”

她點頭。

霍觀起又問:“有甚麼有趣的事?

和唐紜出去了麼,或者見朋友?”

“沒啊,也就偶爾一塊吃個飯甚麼的。”

路道,“你怎麼突然有興趣問這個。”

“忙了一天,有點累,隨便問問。”

他扯了下嘴角,不再看她,“我去書房。”

路還想和他說話,他起身走了。

他不是累嗎?

怎麼又進書房……

暗覺奇怪,但還是打住,沒有多說。

……

轉眼幾天,懷孕烏龍的事過去。

路和唐紜約去做美容,做完,在包間的溫泉池裡泡澡。

水流聲潺潺,筋骨舒緩,唐紜忽地提起:“你跟沒跟霍觀起說?”

“說甚麼?”

“到醫院檢查的事啊。”

路怪道:“要告訴他?”

“不告訴?”

唐紜訝異,“他怎麼也算是當事人吧,好歹得跟他說一聲。”

“可我沒有懷孕。”

路皺眉。

如果懷了,跟他說那是當然,沒有懷……再提,不是多此一舉?

唐紜默了幾秒,沒糾纏:“算了,你說的也對,是個烏龍不告訴他就不吧。”

她只是想,霍觀起有可能會想知道呢?

哎。

心裡嘆氣,唐紜不多說。

他倆的事,外人摻和不清楚。

罷了罷了。

……

不知是不是被唐紜那麼一說,路在意起來。

一旦在意,便感覺霍觀起也不太對勁。

他一回家就進書房,一待就是半天。

雖然往常也是這樣,她總覺得氣氛怪怪的。

好些天沒和他說閒話了。

這個月來,有時兩人共處,她會和他說些有意思的小事情。

他從不覺得不耐煩,都認真地聽。

路覺得不對,又說不上來。

沒等她想出究竟,一覺睡醒,時間已經不早,卻發現霍觀起還在家裡沒出門。

路撐著床沿支起身,睡眼朦朧:“你怎麼……?”

“今天不忙。”

霍觀起說著,問她,“你有空嗎,今天。”

“今天?”

“嗯。”

“有啊,怎麼……”

“一起去趟越城。”

“越城?”

路微愣。

霍觀起頷首。

她問:“去幹嗎?”

他凝著她,沒答,而是道:“你想不想見見段家人?”

……

越城離望京不遠,出了市郊,兩個小時便能到。

去的一路上,路思緒紛亂,全程呆坐著,緩不過神。

到達越城後,司機輕車熟路地開進一個小區,待停進某一棟的地下車庫裡,她的心跳更是不由快起來。

霍觀起帶她搭乘電梯,到十五層,在左邊的門前摁門鈴。

一聲聲,宛如砸在她心上。

手心不知不覺沁出汗,隨著開門動靜,直接握掌成拳。

霍觀起道:“阿姨。”

沒有意外,開門的段太太很平靜地掃了路一眼,對他們道:“進來吧。”

路跟在霍觀起身後,進入玄關,換鞋,再到走進客廳,動作全程機械。

段家搬離了望京,這裡不是他們曾經到過的那個有段謙語的段家。

只是味道很相似,像是線香燃燒後的香氣,以前段太太就會在家擺觀音像,如今除了拜神,這味道或許也用來祭拜段謙語。

路喉間澀然,心裡堵得慌。

段太太給他們上茶,“老頭子出去了,晚點才回來,你們先坐。”

霍觀起說好。

“上次你送來的茶葉,他喝了挺多,就剩這麼點。”

段太太一邊泡茶一邊閒話。

霍觀起道:“過幾天我讓人再送來。”

“不用了,隨便喝喝就是,費那麼大的勁。”

段太太嘆道,“你不用老往我們這送東西。”

路聽他們說話,插不上嘴,更不敢開口。

段太太瞥她一眼,“你們結婚了?”

路莫名緊張起來,臉上慌張:“阿姨……”

“觀起跟我說了。”

段太太將茶杯推到他們面前,又去拿茶几下的果盤。

霍觀起讓她無須特意招呼:“不用拿水果。”

“你坐著吧,別管我。”

段太太自顧自地起身,開啟冰箱,接著去廚房洗水果,在家裡來來回回走動。

趁空,路將目光投向霍觀起,“這?”

他只說:“沒事。”

段太太端了盤洗淨的水果回來,在茶几前扯了張小凳坐下,邊削水果皮邊和他們說話,接上前面的話題:“婚禮甚麼時候辦,年底?”

“對。”

霍觀起道,“到時候您和叔叔來吧。”

“不了。”

段太太搖頭,“我和老頭子這把年紀,懶得奔波來奔波去。”

路本就緊張,聽她拒絕,臉上不由閃過失落。

段太太削著雪梨說:“你寄點喜糖來給我們嚐嚐就是了。”

話鋒一轉,“靖言那孩子最近沒惹麻煩吧?”

路一愣,霍觀起卻回答:“沒有,他最近一直在拍戲。”

“沒有就好。

你費心了。

他有事從來不跟我們說,我們也插不上手……要不是你,這些年,他不知吃了多少虧。”

“您言重了。”

段太太將削好的梨切成塊,擺到茶几上讓他們吃。

閒話一陣,不多時,段先生回來,進門拎著一袋子菜。

段太太迎上去接過,霍觀起兩個也起身相迎。

“觀起來了。”

和段太太的態度一樣,段先生語氣如常,和路想的全然不同。

霍觀起和他打招呼,路愣愣地,跟著小心翼翼喊人。

他們兩個男人在客廳聊天,段先生招呼:“下盤棋?”

霍觀起應了。

段太太便把路叫走:“你來廚房幫我打打下手,他們一下起棋來啊,沒完沒了。”

路二話不說,進去幫忙。

見她動作利落,不像生手,段太太問:“在家做飯?”

“嗯。”

“那挺好,結婚了,兩個人過日子,哪能天天下館子。”

路聽著她這般和藹語氣,鼻尖微微發酸,猶豫著開口:“阿姨……”卻不知該說甚麼。

段太太哪會不知道,她當然知道路想說甚麼。

“都過去了。”

低下皺紋遍佈的臉,段太太垂眸摘菜,“十年了,大半輩子都快過了,就別去想。”

想了也沒用,離開的永遠離開,再也回不來。

路眼角發紅,低下頭。

“謙語以前和你們最要好,現在你們在一塊,結婚成家,他要是知道,想必也會很高興。”

段太太輕聲道,“這十年來,觀起隔三差五就會來看我們。

想那時候,我們還住在望京的房子裡,他來一次我們趕一次,又打又罵,他帶來的那些東西,不知道被扔了多少。”

怎麼會不怨呢。

自己的兒子,被朋友一通電話叫出去,大半夜在路上發生事故,心臟病發,原本預計二十歲做的手術,還沒等到,就先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們恨死了,一度怨恨至極。

可那又有甚麼用?

活著的人痛苦,走了的段謙語也不會高興。

“我也記不得是甚麼時候讓他進門的。

他跪了不少次,比跪父母還勤。

糊里糊塗就到今天。”

段太太仍在說,語氣幽幽。

“觀起話不多,來了就陪老頭子喝茶,下棋,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吃甚麼喝甚麼,喜歡的東西,比靖言記得還清楚。”

“尤其是靖言,他那個臭脾氣,要不是有觀起在背後偷偷護著,在娛樂圈那種地方,怕是要吃不少苦。”

一句比一句讓路驚訝,她一點也不知道這些事,霍觀起從沒跟她說過。

“段靖言他們……”

“靖言不知道。”

段太太曉得她想問甚麼,“那孩子脾氣犟,觀起不讓我們告訴他。”

段靖言和段謙語感情好,最黏他哥哥。

他們三人形影不離那會兒,他就時常想摻和進來,幹甚麼都想跟著一塊。

路總說他小屁孩,不讓他跟。

他對段謙語感情有多深,曾經如何把他們當自己人親近,後來就有多恨。

路沉默了。

段謙語有這個資格,段家人都有。

喉頭滾燙滾燙的,她沉沉呵出一口氣:“阿姨,對不起……”

段太太似是聽到又似是沒聽到,未做應答。

過後,將手裡的菜遞給路,轉過身去:“洗乾淨,我炒菜了。”

她擼起袖子,繫上圍裙,在這方寸天地裡忙碌,為了招待他們這兩個遠道而來的段謙語的好友。

平和,平靜,日復一日,就像段謙語還在,一切都不曾變過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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